读晋.李密《陈情表》有感

魏晋.李密.《陈情表》

读晋·李密《陈情表》有感

(附原文与白话译文)

文/李茂怀

近为弘扬陈仓孝道文化，拙作《孝亲养老赋》一经刊发，承蒙陈仓学界鸿儒胡广勤老师深情感言点拨。先生引古明义：“读诸葛孔明《出师表》而不堕泪者，其人必不忠；读李令伯《陈情表》而不堕泪者，其人必不孝；读韩退之《祭十二郎文》而不堕泪者，其人必不友。”

忠则《出师表》 孝则《陈情表》

此言至真至切，直击人心。细读深思，愈发感佩西晋李密至纯至真的孝悌本心。千古孝文，字字含情、句句至性，为后世孝道立万世标杆。今特辑录《陈情表》全文，并辅以通俗白话译文，彰先贤孝懿，传千年孝风，以飨同仁、教化后人。

千古第一孝文《陈情表》

一、《陈情表》【晋·李密】原文

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祖母刘，愍臣孤弱，躬亲抚养。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既无伯叔，终鲜兄弟，门衰祚薄，晚有儿息。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而刘夙婴疾病，常在床蓐，臣侍汤药，未曾废离。

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臣洗马。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臣具以表闻，辞不就职。诏书切峻，责臣逋慢；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况臣孤苦，特为尤甚。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刘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乌鸟私情，愿乞终养。

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愿陛下矜愍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余年。

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

千古孝文

二、《陈情表》白话译文

臣李密启奏陛下：我命运坎坷、多遭患难，自幼便遭遇不幸。刚出生六个月，慈爱的父亲就不幸离世；长到四岁时，舅父逼迫母亲改嫁，母亲不得不舍弃守节的心愿。祖母刘氏怜惜我孤苦弱小，亲自将我抚育长大。

我幼年体弱多病，九岁还不能正常行走，长年孤苦无依、孑然一身，就这样艰难成长至成年。我家中没有伯父、叔父，也少有兄弟，家门衰败、福分微薄，晚年才有一子。家外没有血缘亲近的亲属，家中没有可供使唤的童仆。我孤身独立，唯有身影相伴、相互慰藉。而祖母刘氏常年身患疾病，常年卧床不起，我侍奉她服药饮食，从来不曾离开、间断。

陈情表

等到圣明的当朝建立，我承蒙清明的教化与恩泽。此前太守逵举荐我为孝廉，之后刺史荣又举荐我为秀才。我因祖母无人侍奉照料，推辞了所有举荐，没有赴任。

朝廷特地降下诏书，任命我为郎中，不久又蒙受朝廷恩典，授我太子洗马之职。我出身卑微、资质浅陋，却能侍奉东宫太子，这份浩荡皇恩，就算我舍弃性命也难以报答。我曾多次上表奏明苦衷，推辞官职、不愿就职。

可诏书言辞严厉急切，斥责我拖延怠慢、违抗诏令。各级官府层层催促，勒令我即刻动身赴任，州府官员亲自登门督促，情势比流星飞逝还要急迫。我本想遵奉诏令即刻奔赴任职，可祖母的病情日渐沉重；想要暂且顺从本心、留家尽孝，却不被朝廷情理准许。进退两难之间，实在窘迫狼狈、万般无奈。我深知圣朝以孝道治理天下，所有年老旧臣、耆老长者，皆能得到朝廷的体恤与赡养，何况我这般孤苦无依之人，境遇更是格外凄苦。

孝感天下

况且我早年曾在前朝任职，历任郎中等官职，本心只求仕途通达，并不看重所谓的名节操守。如今我只是亡国的卑微俘虏，身份低微鄙陋，却承蒙朝廷破格提拔、厚爱优待，怎敢迟疑徘徊、心存非分之想！

只是祖母刘氏已是垂暮之年，如同落日依山、气息微弱，生命垂危，朝夕难保。没有祖母的抚育，便没有我的今日；祖母年迈病重，没有我的照料，便无法安度余生。我与祖母祖孙相依、性命相托，正因这份拳拳孝心，我实在不忍心舍弃祖母、远离家乡。

我今年四十四岁，祖母今年九十六岁。由此可见，我今后为陛下尽忠效力的时日尚且漫长，可侍奉报答祖母的余生已然短暂。我怀着如同乌鸦反哺的至诚孝心，恳请陛下准许我为祖母养老送终、尽孝余年。

我孤苦艰难的处境，不只是蜀地百姓、益梁二州长官亲眼所见、心知肚明，天地神明也都清清楚楚、明察见证。恳请陛下怜悯我的愚拙诚心，成全我微小的心愿，或许祖母能侥幸平安，安度余生、终享天年。

我若在世，必舍身报国、鞠躬尽瘁；若身死，亦当结草报恩、铭记圣恩。我心怀惶恐、不胜感激，恭敬呈上此表，恳请陛下圣鉴。

陈情孝亲

三、读后感言

千古文章，忠孝为骨，真情为魂。《陈情表》通篇无华丽辞藻，句句皆是祖孙相依的真情、寸草春晖的孝心。李密舍仕途而顾亲恩，弃功名而尽孝道，将人间最质朴、最珍贵的亲情娓娓道来，读之令人动容、令人深思。

百善孝为先，孝道是中华千年文脉的根基，是为人立身之本。昔人以文传孝，今人以行践孝，岁月流转，孝道不变。人生最大遗憾，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品读此文，更知陪伴可贵、尽孝趁早，当常怀感恩之心、常行赡养之举，传承孝道美德、涵养家国温情，让千年孝韵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2026年9月15日

千古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