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领域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辩护要点：刑事辩护律师谈取证困难下的证据审查与数额辩护

工程领域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辩护要点：刑事辩护律师谈取证困难下的证据审查与数额辩护
工程领域的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案件，辩护工作的起点往往不是法条，而是证据。本罪在工程领域有五项特征，第五项是取证的困难性：受贿行为多发生在私下场合，行贿人与受贿人之间存在默契，书面证据稀少；同时项目参与方众多，资金流向复杂，贿赂款项可能经多个账户流转。困难既是控方的难题，也是辩护的空间，关键在于找到证据体系的薄弱环节。
先要弄清证据体系的构成。本类案件的证据通常为五类：言词证据，即供述辩解、行贿人证言与知情人证言；书证，即劳动合同、任命文件、招标文件、评标记录、分包合同、设计变更文件、验收报告、结算书与银行流水；物证，即收受的贵重物品与赃款赃物；电子数据，即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与电子转账记录；鉴定意见，即物品价值、工程质量缺陷与工程造价鉴定。工程领域的实际格局是言词证据居于核心、书证与电子数据决定成败。
行贿人证言的审查是第一道关口。受贿案件常出现行贿人说给了、受贿人说没收的“一对一”局面，此时不能仅凭任何一方的言词定罪，必须结合书证与电子数据综合判断。审查应沿四条线推进：稳定性，即同一行贿人在不同时间的证言关键细节是否一致，重大变化是否有合理解释；细节印证，即行贿时间、地点、金额、交付方式与银行转账、微信记录能否对上；动机，即行贿人是否因配合作证获得了不追究行贿责任、取保候审等从宽处理，存在夸大或歪曲的倾向。
肖举峰案（（2018）川0191刑初469号）把这套方法落到了实处。该案施工方通过第三方账户转款四十四万元，被告人辩称部分系借款。法院没有简单采信任何一方的言词，而是审查三项内容：双方没有书面借款手续，款项经由第三方账户而非行贿人本人账户转出，收款后又向行贿人转回十九万元并陆续转款五万二千四百五十元。最终认定其中二十万三千七百七十七元购车款为受贿数额，其余认定为借款。这一裁判同时体现了三项原则：主客观相一致，只有能证明受贿故意的部分才认定受贿；证据存疑时利益归于被告人；逐笔审查、逐笔认定的精细化数额方法。辩护人应当照此建立每笔款项的审查清单。
银行流水的分析有四个着力点。时间对应性，转账时间应当与言词证据所述行贿时间一致，不一致要查明原因；金额对应性，转账金额与指控数额不一致时，要区分是分次转账、扣除手续费还是言词证据有误；账户对应性，涉及第三方账户的，要查清是行贿人或受贿人控制的过渡账户，还是真正独立的第三方；异常交易识别，大额现金存取、频繁小额转账与正常收入不符的进账，既可能指向未被发现的受贿事实，也可能有合理解释，必须逐项分析而不能反向推定。
电子数据的审查要抓住三点：完整性，即聊天记录有无删除篡改、提取程序是否规范；主体同一性，即微信号、支付账号与行为人是否对应；内容解读，即工程沟通多用缩略语与行业口语，请托与商议的表达常有歧义，不能脱离上下文作不利于被告人的推定。
完整的指控必须依靠五条证据链闭合：主体身份链，证明行为人属于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职务便利链，证明其具有与受贿行为相关的职权；行受贿行为链，证明索取或收受财物；为他人谋利链，证明承诺、实施或实现了谋利；数额链，证明受贿的具体数额。任何一条断裂，指控就难以成立。尹某等案（（2017）皖0523刑初309号）中，多名造价审计师共同受贿三十六万五千元，法院以任命文件证身份、以结算审核文件证职务行为、以行贿人证言与供述证行受贿、以银行流水证资金流转，最终主犯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辩护的切入点正是供述是否相互印证、证言是否稳定、地位作用是否清晰、数额能否准确区分。
在此基础上，辩护策略沿三条主线展开。一是主体身份辩护：主张实为国家工作人员应按受贿罪处理，需以确实具备该身份且量刑有利为前提；主张与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适用于劳务派遣、挂靠经营、临时聘用；主张岗位不具有职务性。二是客观行为辩护：否定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区分职务便利与工作便利、个人关系；否定为他人谋取利益，即虽收受财物但未承诺、未实施、未实现谋利；否定财物的贿赂性质，主张属于劳动报酬、咨询费或借款；主张属于正常经济往来中的折扣佣金且已明示入账。三是数额辩护，也是实务中见效最直接的一条。
数额辩护有四个方向。一是计算方法异议，核对累加是否重复计算、是否把未查明用途的款项一并计入。二是价值鉴定异议，实物类贿赂应以鉴定基准日市场价值为准，购物卡按卡面金额还是实际消费金额、储值卡是否扣除未消费余额，都需逐项核查。三是归个人所有数额异议，经济往来中收受的回扣手续费，若有部分用于公务支出且有凭证支撑，应当扣除。四是追诉时效审查，跨越多年的收受行为中，部分早期款项可能已过追诉时效，不应计入犯罪数额。
操作上分阶段推进。侦查阶段及时会见，摸清是否承认收受财物、时间金额方式、有无具体请托、是否已退还、有无自首情节、是否存在非法取证，认为不构成犯罪或罪名有误的及时提交法律意见，符合条件的申请取保候审，尚未归案而可能被查处的则劝说主动投案并配合家属退赃。审查起诉阶段全面阅卷，围绕上述五类证据逐项核对后提出书面辩护意见，争取不起诉或缓刑量刑建议，证据充分时开展认罪认罚协商。审判阶段围绕证言可靠性、转账与言词证据的对应性、价值鉴定的科学性展开质证与辩论。
取证困难并不意味着指控天然成立。越是依赖言词证据、资金流向越复杂的案件，越要求控方完成完整的证据链闭合。对工程企业而言，招投标、变更签证、验收、结算各环节双人签认并书面留痕，款项走公司账户注明事由，折扣佣金明示入账，评标、验收、付款三岗分设，可以在源头降低风险，也能避免正常往来被裹挟进刑事程序。
本文人物姓名、地名、机构名均为虚构，案例援引系基于公开裁判文书拟制化整理，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为普法实务内容，不构成正式法律咨询。
下期预告：下一期将从常见误区角度切入，梳理工程领域企业与从业人员对本罪最易产生的认识偏差，包括有借条就安全、钱退了就没事、事没办成不算受贿等典型误解。
（天津大有律师事务所 王建剑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