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报到那天，我妈没来送我，
我爸来了，帮我把行李箱拎到宿舍楼下，抽了根烟，说：“你想好了就行。”
然后走了。我知道他们到现在也没想通，
我妈原话是：“你干这个，以后哪个姑娘愿意跟你？”这话她说了不下二十遍。
可我填志愿的时候，真没想那么多。
分数出来，444，不高不低，能选的学校就那些，
殡葬这个专业，我是在招生简章里翻到的，
看了一遍课程：殡葬礼仪、遗体防腐整容、墓地管理，
说实话，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踏实——这行当总得有人干，而且干的人少，竞争小，饿不死。
来了之后才发现，班里三十多个人，男生占了一多半，
大家凑一块儿聊，理由五花八门：
有被调剂的，有觉得“好就业”的，也有跟我一样，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玄乎的，
第一堂课，老师没讲技术，先讲了一句话：“你们以后面对的，
是别人这辈子最难过的时候。技术可以练，心要放正。”
这话我记到现在。
网上说我们这行“月薪过万”，我打听了一圈，师哥师姐们直摇头。
刚入行的，三四千起步是常态，有的地方两千多底薪加提成，
所谓“过万”，得是在一线城市、干了好几年、能独立接活的老手，还得赶上旺季，
而且这钱挣得不容易——24小时待命，半夜一个电话就得走。
有个师哥说，他从业三年，没参加过一次朋友的婚礼，
不是人家不请，是他自己不去。他说：“我天天跟死人打交道，往喜宴上一坐，
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别扭。何必呢。”
这话听着心酸，但也是实话。
我妈担心的“找不到对象”，我也想过。
可后来想通了：要是有人因为我的职业就看不上我，那这人本来也走不到一块儿去，
真正在乎你的人，在乎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每天干什么，
我们班有个师姐，男朋友是学计算机的，俩人好得很，
她说：“他修他的代码，我送我的逝者，回家还能互相吐槽，挺好。”
其实干这行，最大的坎儿不是技术，是别人看你的眼神，
亲戚聚会，问起来“学什么的”，我说“殡葬”，桌上能安静三秒，
然后有人打圆场：“也行也行，稳定。”
那语气，跟说“这孩子可惜了”差不多。一开始我还解释两句，
后来懒得说了。你解释再多，人家心里那个疙瘩也解不开。
但我不后悔。说句实在话，哪个行业没人干？哪个行业又容易？
送外卖的风里来雨里去，干工地的夏天晒脱一层皮，
我们这行不过是跟别人不太一样罢了。
逝者需要体面地走，家属需要有人帮他们把最后一程安排妥当，
这活儿，总得有人接。
我现在的打算很简单：把该学的学好，该考的证考了，
以后进殡仪馆也好，去殡葬服务公司也好，先干几年再说，
至于对象，随缘。至于父母，慢慢来，
等我自己站稳了，他们也就放心了。
最后说一句：我选这个专业，不是因为我胆子大，也不是因为我冷血。
恰恰相反，我觉得人这辈子最后一件事，值得被认真对待，
我干这个，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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