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巨峙头，出了个数学家！他说：但凡今天退休，明天我就收拾东西回北仑

刚入秋的郭巨，海风依然裹着暑气。农庄里，几十个孩子围桌忙着做点心。人群里，一个身穿镇海中学纪念衫的中年人在孩子中间左顾右盼，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

施展和孩子们一起做手工点心

他叫施展，中国科学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研究员。13岁考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数学系，19岁以全国总分第一公派赴法留学，21岁攻克国际数学难题“布朗运动的数学模型”，28岁获教授、博士生导师职称，31岁任巴黎居里大学教授，35岁评为一级教授。2021年，他全职回国。

这条轨迹在外人看来足够传奇。但他自己反复说的只有一句“我只是比别人更早发现了自己的热爱”。

施展（前排中）在加拿大参加学术交流会时与各国数学家合影

1967年，施展出生在郭巨峙头中宅村，父母都是民办教师，家境谈不上富裕。但父母对学习的看重，让他在那个“读书无用论”尚有余温的年代，和村里大多数孩子有了一点不同。“当时没什么学习风气，我只是比别人稍微努力一点。”这句话被他重复了好几遍。说到“天才”“神童”这样的词，他会轻轻摆手——不是客套，是真的不认。

他对数学的喜欢，来得简单又笃定。在峙头小学，四个老师教六个年级，两个年级共用一间教室。算术课上，他总是飞快做完自己的作业，然后竖起耳朵“蹭”听隔壁班的课。“一边学新知识，一边巩固旧的，教材总在变，总能发现新东西。”那种“比别人多学一点”的快乐，让他对数学越来越着迷。那个年代，广播里陈景润、苏步青这些数学家的名字，开始出现在一个海边少年的世界里。年幼的施展模模糊糊觉得，数学是可以走很远的路。

他更记得的，是郭巨的山林和潮水。“那时候其实也爱玩，”他说，“喜欢在山间海里撒欢。”一个在海边长大的孩子，可以漫山遍野地跑，可以在滩涂上追潮水。这片土地没有给他优渥的物质条件，却给了他更珍贵的东西：一个自由的童年和一份敢于眺望远方的胆量。

小学五年级开始，每个周日，父亲用自行车载着他，颠簸11公里去郭巨中学找刘承达老师学数学。刘承达是华东师范大学毕业的数学老师，他给了施展超越小学程度的数学视野。那段路不算近，但坐在父亲后座上颠簸，对一个心里装着数学的少年来说，反而成了一种期待。

施展（左）回国时看望胡明德老师

小学毕业时，施展做了一个在旁人看来近乎大胆的决定，他两次写信向镇海中学胡明德老师自荐。第一封信寄出，恰逢胡老师在病中，没有回音。两个月后，他写了第二封信，这次提出的数学问题已经达到了高中生的水平。1978年7月21日，胡明德给施展家所在的公社打来电话。第二天，父亲用自行车载着他赶到镇海，胡老师拿出一道高考数学题让他当场演算。20分钟后，11岁的施展准确给出了答案。胡明德当即拍板：“初中不要念了，直接上高中。”

然而进了镇海中学，他很快遭遇挫败——语文36分，化学10分，政治更是让他痛苦不堪。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他给偶像苏步青教授写信，问“光读数理化行不行？”。苏老很快回信：“德智体全面发展，‘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这句话，让年少的施展第一次意识到，数学再美，也不能撑起一个人的全部。他咬着牙，把短板一寸寸补了上来。

镇海中学原校长王师荣（后排左四），原副校长何性善（后排左三）、胡明德（后排左二）等师生欢送施展（后排左五）去上大学

1986年，19岁的施展以中科院应用数学研究所第一名的成绩公派赴法留学。此后的路，也并非一路坦途。初到法国，语言不通、学术体系迥异、文化冲击扑面而来。他用了很长时间，才真正融入那里的学术环境。

而走得再远，他从未忘记自己从哪里来。出国那年，父母往他的行囊里塞了一包家乡的泥土，纸上面写着一句话：“宁恋本乡一撮土，不贪他乡万两银。”这包土，他一直珍藏着。在巴黎生活三十余年，一口宁波话始终没丢，乡音比外语还顺溜。

施展在俄国圣彼得堡大学讲课

巴黎很繁华，但他始终觉得，那是工作的地方。“在巴黎35年，对国际大都市很了解，但不管是巴黎还是北京，都只是工作的地方。”他说，“只有故乡是我真正喜欢、有归属感的地方。”母亲和弟弟都在北仑，那是他无论走多远都绕不开的牵挂。他说，在北京读大学时梦到过，在法国时梦到过，辗转多年回到北京任教，午夜梦回，仍是郭巨的潮声——涨潮时漫上滩涂的窸窣，退潮时礁石露出的湿润，那些声音像刻进了骨头里。

他半开玩笑地说：“但凡今天退休，明天我就收拾东西回北仑。”在他心里，北仑是最理想的城市——有现代化的设施，又保留着刚刚好的生活节奏。

施展参观家乡农庄

这份对故乡的感情，从不只是口头说说。2008年4月，施展回乡省亲，参观了宁波舟山港和郭巨总台山烽火台。站在家乡的土地上，他为北仑港的巨变感叹不已。2011年中秋节，施展再次回乡，专程来到北仑中学，与即将高考的家乡学子面对面谈人生、谈理想。面对那些和当年的自己一样面临人生选择的年轻人，他分享了自己的成长困惑与感悟，并说：“希望今后能有更多的机会为家乡做些事。”这句话，是他心底最朴素的愿望。

当天的活动结束，孩子们散去，农庄安静下来。施展站在树荫下，远处是郭巨的海，近处是孩子们留下的莲蓬。他念叨着“早点回来”，仿佛那是他当下最迫切的愿望。

郭巨街道向施展赠送礼物

从海边小村到世界顶尖学府，施展走了一条极远的路。郭巨的海给了他向外走的勇气，郭巨的山给了他向上攀的韧劲。父亲、刘承达老师、胡明德老师——郭巨的人用一辆自行车、一次次辅导、一封回信，把他托举到了远方。而他，又把世界的东西，一点一点带给故乡。

窗外是世界，心里是故乡。

来源丨记者 周佳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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