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汴京某大酒楼后巷。
![]()
清明上河图酒楼
行老把人领到灶下,没报名字。
只在围裙角用炭条写下一个"七"。
第七号,就成了他在这一行里全部的身份。
我不是历史学者。
我只是在故纸堆里翻找小人物怎么活下来的人。
围裙角那个"七"字,是他自己描的
行老发下来一件旧油布围裙。
麻布底子,刷过桐油。角上用炭条写着一个"七"。
炭痕被汗水沤淡了。
夜里收工,他用炭条再描一遍。
描号比描红还认真。
这是他唯一的手艺活。
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里写过。
行老供雇人力,人就是行老手底下的货。
号,就是货身上的签。
行老从这单里抽多少头,外包公司从你那点活里扣多少点。
四百年后,行老换了个名,但是规矩没换。
今天多少人进门刷卡。
"滴"一声。
和这个"七"没有分别。
切错一刀,罚的不是他,是他前面那个号
传菜的、掌勺的、烧火的,忙活开来。
![]()
清明上河图临街小饭馆
错一筷,都要罚工价。
灶下杂役不出菜。
备的料、烧的火、洗的碗。
哪一环错了,账算在前头人头上。
《东京梦华录·食店》有载:
"一有差错,坐客白之主人,必加叱骂,或罚工价,甚者逐之。"
罚的是行菜。
菜,是第七号备的。
据宋代市井工价研究推演,汴京底层佣工日薪约百文。
切错一刀罚三天。
等于三天白站。
你切错一份报表,扣的是你胸前挂着的那个工号的绩效。
你跑错一单外卖,扣的是你app中那个号的星级。
错在最末端犯的。
账在最末端背。
灶后那半桶灰,是他唯一的高温补贴
三伏天站灶六时辰。
不许坐,不许离,灶火不等人。
东家冰鉴里镇着果子。
伙计的高温"物资",是灶后那半桶没人登记的灰。
虽无史料明载酒楼备灰桶,但按宋代灶务条件推演:
草木灰是热的不良导体,灶砖地面烫得站不住。
他抓一把凉灰垫在脚边,隔开脚底的地热。
灰桶挪到灶后阴凉处,手埋进凉灰里能吸走一点热气。
干灰覆在零星小火上可隔氧灭掉,灶火不窜。
每半个时辰,用湿布擦一次后颈,水一干就凉一阵。
灰是不值钱的东西。
灰也是后厨唯一不要钱的凉。
高温补贴层层下发。
到手里是一瓶藿香正气水。
账面上的关怀是东家的。
手边够得着的才是自己的。
病了不敢吭,吭一声就除号
按日计钱的人。
病一天等于白干两天。
第七号不请假,不报伤。
报了,第七号就换人。
行老供雇那一页,没有第七号的名字,册子上只有号。
行老册子上的号,销号是随时的事。
下一号已经候在后巷。
对按日计钱的人,身体的账,永远算在吃饭的那头。
灯火通夜是给别人看的。
膝盖打颤是自己知道的。
收工,他把"七"字又描了一遍
炭条蹭过布角,沙沙响。
像在给谁记账。
汴京七十二家正店。
夜夜灯烛晃耀,晃的是客人的眼。
行老手底那页名册,写的是一个号值几个钱。
围裙上的油泥是他自己攒的护甲。
账本上的扣钱是别人写好的规则。
号在,灶上就有你一口热汤。
号没了,连围裙角那道炭痕,都会被下一个号盖过去。
史料依据标注:
- 行老供雇人力、人即行老手底下的货,见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三"凡雇觅人力、干当人、酒食作匠之类,各有行老供雇";行老抽成为据文推演。
- 食店罚工价条文,见《东京梦华录·食店》"一有差错,坐客白之主人,必加叱骂,或罚工价,甚者逐之";"账算在前头人头上"为据条文推演的底层处境。
- 汴京"正店七十二户"、"白昼通夜",见《东京梦华录·酒楼》。
- 工价:赵冈、陈钟毅《历代工资比较表》载元丰三年汴京佣工月薪三千文,折日约百文;因年代与书名学界口径有差异,正文作"据宋代市井工价研究推演,汴京底层佣工日薪约百文"。
- 推演声明:油布围裙穿四年不洗、草木灰吸热隔热降温,属工艺常识与宋代灶务条件推演,非史册明载某一酒楼具体规制;人物"第七号"为虚拟形象,无具体姓名;文中炭条描号、灰桶挪位、罚三日工钱为情境推演,非史料所载某一人的具体事。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