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有性格，珠宝有灵魂

爵士乐艺术家约瑟芬·贝克1925年一夜成名，惊艳整个巴黎，成为那个爵士时代的一个象征，她那只名叫奇基塔（Chiquita）的猎豹，更是将她自信而强大的形象推向极致。

在后人眼中，她不过是养了一只体型略大的猫科“宠物”，但猎豹于约瑟芬·贝克有着更深层的意义：在那个女性争取平权、各个社会阶层与种族追求平等的年代，身为一名非洲裔女性，这只猎豹是她独立自主和桀骜不驯的象征。

艺术家约瑟芬·贝克与名为奇基塔的猎豹

巧合的是，20世纪初的时尚先锋贞·杜桑同样深爱猎豹，并因其敏锐的智慧和猫科动物般的优雅而被称为“猎豹女士”。

杜桑在1933年至1970年间一直担任卡地亚创意总监，为卡地亚的美学风格奠下基础，亦深深影响了法国珠宝界。

英国王室御用时尚摄影师、知名艺术家塞西尔·比顿，在其1954年出版的书作《时尚的镜子》里写道：“在巴黎的珠宝设计师中，论超凡独到的审美品位，无人能够比肩才华横溢的贞·杜桑，这位身形纤巧宛若小鸟的女子……至今影响世界。”

“猎豹女士”贞·杜桑

卡地亚标志性的动物形象猎豹与杜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此外，还有鳄鱼、斑马、长颈鹿、老虎、中国龙等来自不同大陆、不同文化里的生灵，与猎豹一起汇聚成庞大的卡地亚动物王国，它们各具魅力，身上散发着某种独特的人文气质。

从卡地亚三兄弟时代的自然主义与异域风格，到杜桑时代动物与女性乃至人文精神的深刻结合，再到现代的工艺创新与风格演变，卡地亚动物王国的建立，是一部珠宝艺术与时代变迁相互交织的纪录片。

一百多年以后，当我们俯瞰卡地亚动物王国，会看到这些生灵如何从动物本体逐渐演变成为人性、情感与思想的象征符号，还能从中看见那个与众不同的自己。

01

通过动物看世界

人们在一战后的满目疮痍中怀念战前岁月，把那段和平安稳的日子称作“美好年代”。

自然主义是“美好年代”的艺术风向，卡地亚“花环风格”正是在这一时期诞生，同期的卡地亚动物风格也是田园牧歌般，小鸟、兔、犬以及猫头鹰等小动物栩栩如生，是人们惬意心境的映射。

“美好年代”的卡地亚动物

和平年代的田园牧歌

猎豹与卡地亚的缘分也始于这一时期，1914年，一枚腕表的表壳上镶嵌缟玛瑙和钻石，黑白交错构成豹纹图案，强烈的色彩对比展现出独特的美感，这是猎豹意象首次出现在卡地亚作品中。

同年，路易·卡地亚委托插画家乔治·巴比耶设计了一张邀请卡，巴比耶采用美好时代晚期的优雅风格，描绘了一名身着皱褶长裙的年轻女子，脚边伏着一只猎豹——猛兽形象第一次完整出现。

1914年，猎豹出现在卡地亚世界里

此后，猎豹还现身于首饰盒、雪茄盒等器物之上。不过，此时的猎豹还停留在平面形象和纹样层面。

从路易·卡地亚1898年接手家族事业起，三兄弟始终满怀热情，积极拓展业务、探寻资源、寻找灵感，他们的足迹踏遍世界，从俄罗斯到印度，从伊朗到北非。

路易·卡地亚肖像，1904年

旅行中的创意收获，除了广为人知的“水果锦囊”之外，大象、鳄鱼、长颈鹿等异域动物，也陆续出现在卡地亚的作品以及设计图纸之中。

这种被称为“异域风格”的创作是当时欧洲社会思潮的一个缩影，反映了当时欧洲民众对亚、非等异域文化的好奇心与探索热情。异域的动物和神话生物，都成为了人们一窥世界的窗口。

大象神秘钟，1920年代“异域风格”作品

异域动物成为当时西方人了解世界的媒介

曾经旅居巴黎多年的海明威以他的非洲游历出版了短篇小说《乞力马扎罗的雪》，毕加索的《亚维农的少女》也被广泛认为受到了巴黎博物馆里非洲艺术的影响。

此外，英国探险家霍华德·卡特对埃及法老图坦卡蒙墓葬的发掘，以及来自东方的青铜器、陶瓷、玉器、漆器等古董艺术品在法国的流行，都促使卡地亚将异域的古老文明与文化不断融入创作之中。

上：受埃及文明影响的圣甲虫胸针

下：受东方文明启发的瑞兽手镯

卡地亚1926年以中国文人书房为灵感打造了一件插屏式座钟，钟盘由古董雕花白玉构成，时针为镶钻螭虎造型，背部则以珐琅工艺呈现游龙装饰。

这件让人一眼就能识别的中国文化作品，是当时欧洲社会热衷东方艺术的真实写照，神话中的瑞兽，承载着东方文明的神秘。

插屏座钟是标志性的卡地亚中国文化作品

螭虎和龙都是人们认识中国的媒介

自然主义与异域文化为卡地亚带来丰富的动物灵感，这一时期的卡地亚动物是人们观察自然与世界的媒介，人们看到的大都还是动物本身。

随着时代的发展以及艺术风格的转变，卡地亚动物的创作手法也越来越丰富，从具象到抽象，有完整的动物形象，也有提取动物特征元素或者纹样进行的创作，卡地亚动物王国逐步走向成熟。

02

动物身上有了“人性”

到了杜桑时代，卡地亚动物王国里的动物被赋予更多人文意义，它们不仅是主人的附属装饰，更是主人灵魂和精神的载体。一如塞西尔·比顿的评价，“猎豹女士”为整个珠宝业带来巨大改变。

杜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结识了路易·卡地亚，后者曾于1917年送给她一枚镶嵌钻石猎豹图案的雪茄盒，呼应了这位杰出女性的昵称，也表达了对其个性的尊重。杜桑性格刚毅、独立、自由，与猎豹的气质高度契合。

路易·卡地亚送给“猎豹女士”的雪茄盒

镶嵌猎豹图案装饰，象征杜桑的性格特质

1933年杜桑被任命为卡地亚创意总监，如同在由男性主导的珠宝世界里投下一枚重磅炸弹，她成为珠宝行业第一位获得这一领导头衔的女性。

正因如此，杜桑往往会以女性设计师的独特视角，将委托人的性格和人生经历考虑进去。她与温莎公爵夫人的交往，堪称这方面的绝佳例证。

温莎公爵与公爵夫人的爱情故事被认为是20世纪的童话，可在当时，他们要面对的是王室的压力、教会的反对，还有社会公众的舆论评判……

他们的婚礼只能在法国举办，这段婚姻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英国王室的官方认可。

温莎公爵夫人与公爵

1940年，杜桑为温莎公爵夫人创作了一枚火烈鸟胸针，火烈鸟在西方是爱情的象征，代表夫妻相守一生一世，这件珠宝承载的是公爵夫人的爱情观，更是她对人生道路的自主选择。

卡地亚为公爵夫人打造的火烈鸟胸针

公爵夫人佩戴出席各种活动，表达爱情观和人生观

接下来杜桑又为温莎公爵夫人连续创作了两枚猎豹胸针，1948年是一只黄金猎豹盘踞于凸圆形祖母绿之上，这是猎豹首次以完整的立体造型出现。

1949年，镶钻猎豹威严地跨立在一颗152.35克拉的凸圆形蓝宝石上，豹斑亦由凸面蓝宝石镶嵌而得。

卡地亚为温莎公爵夫人创作的两枚猎豹胸针

猎豹至此彻底成为女性自主独立的象征

杜桑正是要用高傲的猛兽去表现温莎公爵夫人的人生态度：她愿为爱情放弃一切，她胆识过人、特立独行、为自己而活。蓝宝石猎豹胸针是她佩戴最多的珠宝之一，也成为卡地亚最具标志性的一件作品。

后来杜桑还为美国名媛芭芭拉·赫顿打造了老虎形态的胸针与耳夹，赫顿十分钟爱这套珠宝，她一生富有而坎坷，老虎的威猛与孤独，恰是她人生的素描。

芭芭拉·赫顿佩戴卡地亚老虎胸针

在杜桑的这些大型猫科动物珠宝创作中，动物形象从平面图案变成了立体雕塑，这是她为卡地亚动物王国做出的又一大贡献。

后来卡地亚为墨西哥影星玛利亚·菲利克斯打造的鳄鱼项链与蛇形项链，都是立体动物珠宝的代表性作品。

菲利克斯被《纽约时报》称为“西班牙语电影的至高女神”，这些爬行动物是她强大、坚韧、无所畏惧的个性的投射。

卡地亚用鳄鱼与蛇展现玛利亚·菲利克斯的强大个性

动物珠宝也承载了杜桑的家国情怀，1942年，法国被纳粹占领，杜桑创作了一枚“笼中鸟”胸针：一只小鸟被囚于笼中，象征被剥夺自由的法国人民，她冒着被纳粹逮捕的风险，将这件作品展示在卡地亚和平街13号旗舰店的橱窗中。

1944年巴黎解放后，杜桑又创作了“自由鸟”胸针：笼门打开，小鸟展翅高歌——从囚禁到解放，两只小鸟记录了一个国家的苦难与重生，其中蕴含的是杜桑对祖国的深深热爱。

“笼中鸟”与“自由鸟”胸针

小鸟承载着杜桑的爱国情怀

可以说，在贞·杜桑的时代，卡地亚的动物王国已基本确立，动物有形、有思想、有寓意。它们不仅具有立体形象，更如同一张人物肖像，是主人的另一张面孔。品牌风格与工艺历经时代，也不断拓展，动物珠宝的表达更为丰富，也更富有生命力。

03

映照多元，看见自我

回顾卡地亚动物形象的百年演变，我们看到的是一部微缩的社会变迁史以及现代文化发展史，动物被卡地亚提升为艺术创作的核心，将社会思潮注入，也让它们拥有“性格”魅力，成为主人灵魂的化身。

这个王国也在不断自我更新，有一系列标志性形象的传承与变革，也有新成员的不断加入，卡地亚用动物完成了一场认知革新：珠宝、腕表可以成为时代和社会的镜像，可以是人内心最深处的投射。

在一定程度上讲，卡地亚的动物王国确立了品牌在珠宝与腕表领域中不可替代的王者地位。

与此同时，一些独特的工艺与材质，逐步演化成为卡地亚作品的标志性符号：“皮毛镶嵌”是卡地亚展示动物天然斑纹的独家技艺，祖母绿眼睛、缟玛瑙斑纹，是人们一眼辨识的卡地亚动物元素。

“皮毛镶嵌”、祖母绿眼睛、缟玛瑙斑纹

一眼辨识的卡地亚动物元素

传承至今，卡地亚也清醒地认识到一个事实，每一代人对“人性”和“情感”的理解都在变化，今日的爱情观与往昔不同，新千年的年轻人自我认同也更为复杂。

卡地亚动物王国中的不同物种可以在手腕上两两相望；它们的身体又能如超现实主义般，在脖颈间无限延长；而鳄鱼的骨刺铠甲与斑马的黑白条纹，则可以在腕表上交织融合，你中有我……

卡地亚在写实、几何与抽象手法之间自由切换，让动物王国里的生灵们可以雍容、可以凌厉、也可以仅是一条优雅的弧线，以丰富的创意和创作来回应当下这个多元化的世界。

卡地亚丰富的创作手法

动物的内涵也更为现代多元

在现代的卡地亚动物王国里，生灵从单一的人格演化出更多元、更开放的象征内容，卡地亚所要展现的并非动物本体，而是借由动物，探讨人们如何理解世界、表达自我，并从中寻找不同的自己。

归根结底，卡地亚用坚硬的金石雕刻出了人内心中最柔软、复杂和隐秘的褶皱，卡地亚的动物王国如同一面用宝石镶嵌而成的镜子，映照出我们每个人的情感、渴望、思念以及敬畏，而这正是一个奢侈品牌所要抵达的无限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