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刚过去的周末,两名美国高中生在数学圈扔下一枚重磅炸弹。
高中生Aayush Bathija和Prince Rohatgi,在UCLA博士后的辅导下,借助ClaudeOpus5与ChatGPT-5.6 Sol两款大模型,破解了菲尔兹奖得主许埈珥曾研究却未能攻克的洛伦兹多项式难题,论文已经上传至学术预印本平台。
犹记得几年前,AI还做不好高考数学题,如今已没人再怀疑它的数学能力。
但就在这场“高中生+AI就能超越顶尖数学家”的狂欢发生前两天,一场更沉重的抗议在数学界的金字塔尖爆发。
9月11日,陶哲轩、邓煜、彼得·舒尔茨等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合发布公开声明,向全世界发出警告:AI可以解难题,但如果我们只比拼解题速度,数学这门学科,将被彻底扭曲。
事件迅速登上热搜,评论区不乏认为“AI砸了数学家的饭碗,所以数学家抵制AI”的声音。但事实也许恰恰相反,这群全世界最懂数学的人,最先承认了AI的巨大价值。他们真正担忧的,是一场目标的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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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关于速度的警告
9月8日,OpenAI宣布,他们调动约1万个并发AI智能体,用下一代大模型耗时88小时,攻克了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性与光滑性问题。这道题困扰了学界近90年,是克雷数学研究所2000年列出的七大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悬赏100万美元。
这无疑是一条激动人心的消息。在大众眼里,这是人工智能又一次证明能力的里程碑;在商业叙事里,这是大模型能力最强有力的证明。
但争议接踵而至。就在OpenAI官宣的前一天,纽约大学数学家特里斯坦·巴克马斯特与Anthropic研究员莱文特·阿尔珀格,刚刚公开了他们在同一问题上的关键进展。巴克马斯特随后公开质疑,自己曾将未发表的草稿放在OpenAI的代码工具中使用,他怀疑模型“偷看”了自己的思路,靠海量算力抢先跑通了证明。
OpenAI否认了这一指控,但学术界的不安已经蔓延。
更微妙的信号是,宣布攻克纳维-斯托克斯问题的第二天,OpenAI就向媒体透露,他们在另一道千禧年大奖难题上已经取得“重大进展”。攻克经典难题,正在变成AI公司最吸睛的性能广告。
就在这场“抢跑”争议发酵之际,一场覆盖全球顶尖数学家的集体发声随之而来。
9月11日,陶哲轩在个人博客发布了《人工智能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声明,首批联署的是25位菲尔兹奖得主,几乎覆盖了全球大半顶尖数学家。声明同时上线专门网站开放全球学者联署,不到一天时间,签名人数就突破了2500名。
声明首先承认,过去几个月来,大语言模型的数学能力提升速度惊人,已经能够解决多个领域的重要开放问题。真正的分歧在于,AI公司的目标,与数学共同体的目标,存在严重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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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不是数学的全部
在大众的认知里,数学研究约等于做题。一道题求出正确的解,就算结束。但在数学家眼中,答案从来不是终点,难题只是路标。
为了解决一个猜想,数学家会发明新的工具,构建新的理论,开辟新的分支。这些过程中诞生的思想方法,才是数学留给人类真正的财富。
过去,数学家想要攻克一个猜想,往往要经历漫长的跋涉——反复试错推演,构造全新的数学对象,打磨一套自洽的逻辑体系,甚至从零搭建起一整套此前并不存在的理论框架。成果诞生之后,还要交由整个学界反复核验、辨析、解读,慢慢消化其中新的洞见。这个过程动辄数年,乃至数十年。
然而AI就像是一台马力无穷的高速挖掘机。它可以凭借海量算力,快速刨开土层,把最终成果摆在人类面前。也因此,上述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会被它高速的钻头一并打碎。
商业AI追求跑分、迭代、宣传,“能不能快速拿到正确答案”就是实力的证明,至于推导过程里的新方法、新思想,和结果比起来显然不够亮眼。
只要答案正确,就是模型能力的胜利。这种逻辑带来的伤害是逐层渗透的。
短期来看,匆忙发布的成果缺少严谨的学术溯源,破坏了学术归属的规则,也模糊了真正的创新贡献。长期来看,当年轻的数学家和学生发现,靠AI可以快速得到答案,他们很可能会慢慢转向“寻找答案”的捷径,而忽略了深度推理和方法构建的训练,数学创新的土壤会被一点点蚕食。
陶哲轩在声明中强调,这不止是数学界面临的问题,而是越来越多领域都要面临的问题。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身处这场速度竞赛里。从职场工作日益依赖AI,到学生写作业,直接拍照搜题,甚至我们在思考问题时,也已经习惯先让AI给个方向或结论。当AI日益渗透进日常生活,越来越多人正在慢慢丢掉思考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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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数学研究所关于千禧年大奖难题的介绍页面
速度不应定义一切
声明一出,各方反应不一。这份由顶尖菲尔兹奖得主联署的公开声明,迅速引发超出数学圈的讨论。
克雷数学研究所所长马丁・布里森在公开报道中表示,千禧大奖难题的评审绝不会“赶进度”,必须确保绝对严谨。按照研究所的官方规则,候选解答需先在同行评审期刊正式发表,再经数学界长期充分验证,不会仅凭企业的发布通稿就认定问题“已解决”。
针对纳维-斯托克斯成果引发的争议,OpenAI回应称,在特里斯坦・巴克马斯特与莱文特・阿尔珀格公开发布成果前,其团队与AI智能体从未以任何方式获取过对方未公开的研究内容,也没有为解这道题调用过特定用户数据。但OpenAI同时坦言,尽管可能性极低,但无法完全排除“用户使用产品产生的脱敏数据间接助力模型优化”的可能。
在高校和科研机构内部,两种声音已经开始显现。一些年轻数学家在社交媒体上表示,担心AI会挤压传统数学家的生存空间,尤其是博士生和博士后的职位可能因此减少。但也有不少研究者持开放态度,认为AI是一个强大的辅助,关键在于如何驾驭它,而不是抗拒它。
这场学术圈的争论也引起了公众的广泛关注。在国内社交平台上,#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反对AI解数学题#的话题迅速登上热搜。有人调侃“数学家急了”,也有人认真讨论:“如果AI能解出所有难题,数学这门学科还有什么意义?”——这个问题,恰恰戳中了声明的核心。
数学家的目的不是禁止AI的发展,声明中提出:AI辅助的数学证明需要完整溯源,标注清楚前人的研究成果;要留给人类学者足够的时间,去消化、提炼、发展AI给出的结论。AI应该是数学家的助手,而不是替代者,更不应该成为评判数学价值的裁判。
没有人否认AI的价值。它可以帮数学家完成繁琐的计算,验证复杂的猜想,从海量数据里更快找到规律,把人从重复的劳动里解放出来,去做更有创造力的思考。工具本身没有对错,决定它走向的,是我们用什么标准去评价它。
如果我们只以“答案”为唯一标准,数学就会变成一场单纯的速度竞赛,从而失去它最珍贵的深度与创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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