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5年1月，浙江，交通部部长叶飞正在听取当地工作汇报。会议进行到一半，他忽然抬手打断发言，问了一句：“这里有没有一位叫郑少仪的女同志？”在场干部面面相觑，谁也没有立刻答上来。
这个名字，叶飞已经记了35年。对他而言，郑少仪并不是普通的旧识，而是郭村保卫战前夜，冒险送来关键情报的人。若不是她及时赶到，战局很可能会出现另一种走向。
浙江方面随后查找档案，终于确认郑少仪仍在当地政法部门工作。她接到通知后赶来，与叶飞见面。多年未见，两人都已年过半百，但叶飞开口的第一句话，仍让旁人吃了一惊：“你还记得吗？当年是你救了我的命。”
这句话，要从1940年夏天说起。
郑少仪原名李振芳，1920年出生于江苏扬州。家中子女较多，生活并不宽裕，父亲李直明靠做几份零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难得的是，父亲虽然贫困，却支持女儿读书。她因此接触到许多新思想，也开始关心国家局势。
扬州沦陷后，家庭遭遇更大变故。1938年，李直明被日军抓走。狱中，他结识了一名地下党员，便托付对方：“我女儿想参加抗日，若有机会，请带她走上这条路。”
这番托付后来改变了李振芳的人生。父亲获救后，那名党员找到她，向组织作了介绍。她参加革命后，接受安排进入地方部队工作，并以郑少仪这个名字开展活动。
当时，郑少仪被派到李明扬、李长江所部，担任政训方面的工作，军衔为中尉。表面上，她是国军系统中的一名女军官；实际上，她承担着搜集情况、争取人员和传递消息的任务。
1940年6月下旬，郭村一带形势骤然紧张。李明扬、李长江所部准备集中兵力进攻新四军驻地，双方兵力差距明显。叶飞所部如果仓促应战，处境十分危险。
郑少仪最初并没有拿到完整命令。一天中午，部队突然提前发放军饷，士兵们纷纷到财务处领取钱粮。这个反常举动引起了她的警觉。她判断，部队很可能即将出动。
她没有直接打听，而是换了一种办法。郑少仪来到泰州坡子街，故意以整肃军纪为由，斥责几名正在饮酒的士兵。对方见她身着军装、军衔不低，便放松了戒心。其中一人随口说出，部队准备进攻郭村。
消息有了方向，她又找到熟悉的作战参谋，通过试探和周旋，进一步了解到行动安排。时间已经十分紧迫，她不敢继续停留，只能设法将情报送出去。
夜幕降临，郑少仪换上一身白色旗袍，借口外出，避开哨卡来到河边。她没有走正常渡口，而是下水渡河。水性并不好的她，途中多次呛水，只能放慢动作，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从河边到郭村，途中要经过多处水道，路程约18公里。湿透的旗袍紧贴身体，既影响行动，也容易暴露目标。她仍咬牙赶路，因为她清楚，天亮之后，战斗就可能开始。
抵达新四军一侧时，她反而先被哨兵当作可疑人员扣下。郑少仪顾不上解释身份，只反复说道：“快带我见叶飞，我有重要情报！”经过核实，她终于见到了叶飞，并把李明扬、李长江所部的行动计划完整说出。
叶飞随即召集干部研究部署，部队连夜加固工事，调整兵力。郭村百姓也参与搬运物资、修筑防御设施。6月28日前后，战斗打响时，新四军已经不再是毫无准备。
“二李”部队起初认为新四军兵力较少，企图迅速突破。但守军依托工事顽强抵抗，进攻没有达到预期。随后，新四军增援部队赶到，战场态势逐渐发生变化。经过数日交战，进攻部队遭受较大损失，内部也出现动摇。
6月30日，李明扬、李长江部撤向泰州方向。陈毅没有把冲突扩大到无法收拾的程度，而是设法与两人沟通，提出停止内战、共同抗日，并释放被俘人员。最终，双方达成一定谅解，郭村保卫战由此告一段落。
战后，郑少仪留在新四军中，李振芳这个名字也逐渐退出了公开生活。她没有因为一次冒险行动而被大肆宣传，反而长期在基层工作，直到多年以后，叶飞在浙江重新提起她。
那场相隔35年的见面，真正被记住的并不是一句“救命之恩”，而是1940年那个闷热的夜晚。一名女中尉穿着湿透的旗袍，带着一份改变战局的情报，涉水走进了郭村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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