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行业里熬到"顶流"的人,退休时会是什么排场?多半是鲜花红毯、同行站台,恨不得把告别办成一场小型颁奖礼。可上海广播圈的阿彦偏不这样。2026年这个夏天,他即将告别话筒的消息在老听众里传开,按照安排,9月他就正式退休了。
可他挑的告别方式,朴素得几乎没有仪式感——一份排骨年糕,几十个老听众,一顿家常饭。我先把他的底细摆出来。
阿彦本名戚彦,1967年生在上海,1990年二十三岁进上海人民广播电台,守着话筒一守就是三十四年。这个数字放在今天挺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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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从磁带到CD,再到网络音乐、短视频,广播这行早被冲得七零八落,能在一个岗位待到快退休,靠的不是运气,是一种近乎笨拙的坚持。这份坚持本身,比任何头衔都更能说明他这个人。
他选的告别,是在上海广播大厦的食堂里,约上一批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听众吃排骨年糕。你细想这个安排就明白他的心思。
排骨年糕是上海街头几块钱一份的市井小吃,弄堂口随处都是。一个"顶流"临了不摆酒不办会,就吃这个,等于当众撂了句话:我这几十年的声音,从来没打算端着,它就是陪普通人过日子的。我更愿意把这顿饭理解成一种"对等"。请来的不是明星好友,是那群陪他从青年熬到年近六旬的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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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主持人能让受众心甘情愿陪他一起变老,还愿意在他谢幕时赶来送一程,这不是流量买得到的。流量是租来的,人情是攒下来的,两者的区别,恰恰是这一代人和眼下某些"网红退圈"最大的分野。
现在再在短视频里刷到他,观感很微妙。声音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调子,透着上海男人特有的松弛;人却对不上号了——头发花白、头顶稀疏,黑框眼镜后面全是岁月压出来的褶子,身材也发福了。
那个几十年"只闻其声"的神秘DJ,头一回把脸大大方方摆到镜头前,背后是堆到快顶天花板的一整墙CD。有意思的是,镜头里的他反倒比在电台后期更有精神。做直播节目几十年,熬夜是这行的职业病,那种疲态藏都藏不住。如今作息一规律,脸上松弛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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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也是个信号:不是他厌倦了广播,是广播这套"分秒必争、连轴熬夜"的老工作方式,早就该被重新掂量了。他退的是那种消耗,不是那份热爱。
对上海的70后、80后来说,这个名字几乎是绕不开的。九十年代没手机没App,想听欧美流行乐,渠道少得可怜。阿彦主持的《天天点播》就成了那扇窗,一做三十多年,直到2024年3月才停播。学生写信点歌给暗恋对象、给过生日的朋友,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全靠他的声音在全城传了个遍。
我想多说一句那时候做节目有多"重"。直播间一面墙全是磁带和CD,听众的信像雪片一样从邮局寄来,工作人员一封封拆,再从海量唱片里翻出那一首放进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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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纯手工的活,也是纯人情的活。今天算法一秒推歌给你,快是快了,可那种"有个人替你翻遍全城找一首歌"的郑重,是再高的效率也换不来的。
更出人意料的是,这么个音乐里的行家,居然是理工科出身。他考进的是上海交通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系,那年头这专业毕业,进研究所捧铁饭碗是顺理成章的路。
可他骨子里不安分,大学就组乐队玩键盘,拿过上海市十大键盘手,一堆专业乐手里就他一个工科生。这种"学霸转行"放今天也算勇的,何况是三十多年前。促成转行的理由特别朴素:他自己"找歌难",听了一堆海外音乐没处分享,就想去电台放给更多人听。1990年他放弃本专业一头扎进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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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这一步他赌对了。除了《天天点播》,他还做过《Hi-Fi金碟》这类当年很超前的音乐节目。
表面看他老在换赛道,其实内核没变,一直是那个"愿意跟你分享点好东西的朋友"。人到中年还肯跳出舒适区,多半不是被逼的,是那股分享欲一直没熄。业务上他是被同行认的。2011年拿过SMG优秀主持人和东方广播"声音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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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那面CD墙不是摆样子,是几十年真金白银攒下来的私人音乐库,在圈里出名。这东西现在听着有点"过时",可它代表一种态度——好内容是要下笨功夫积累的,不是刷刷热榜就能凑齐的。
还有件事他闷头做了十几年——公益。2010年他牵头成立"阿彦和他的朋友们"爱心团队,常年去福利院免费教孩子钢琴、声乐、书法。
别人周末休息,他带着志愿者往福利机构跑。团队里有个理念我很认同:欢迎当年被帮过的孩子长大后回来当志愿者。这等于把善意做成了能自己转起来的循环,比单纯捐钱高明得多。私生活方面他几乎不对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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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信息只提到他幼年是孤儿、靠亲戚拉扯大、有过两段婚姻、和前妻有个儿子。可他从不在节目里卖惨也不秀恩爱,把工作和私生活的界线划得死死的。
在这个流行拿隐私换流量的年代,这种克制越来越稀罕。他要你记住的是声音和音乐,不是他的人生剧本,这份分寸感值得敬。广播的魅力恰恰在"看不见"。你只听得到声音,剩下的模样全靠自己在脑子里补。
几十年里无数人就这么隔着电波跟他建立了联系,从十几岁的学生一路听到成家立业。所以退休消息一出,不少人恍惚觉得自己的一段青春也跟着收尾了——这不是矫情,是一个符号退场时正常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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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到2026年这个当口看,他的退休更像广播黄金年代的一个句点。这两年传统电台一路收缩,上海不少老频率停了播,同行有的转电视、有的干脆下场直播带货。
行业的焦虑是真实的。可阿彦守着话筒守到最后一天没撒手,这份定力在一个人人喊转型的年头里,反而成了稀缺品。
难得的是,他退休了却没真消失,也没像有人预料的那样,拿名气去直播间捞快钱。他就换了个轻省的窗口,在短视频里接着聊老歌、聊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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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我们只能听他,现在能看见他了——那个电波里的声音,终于有了一张带着岁月痕迹的脸。这种感觉,像跟一个通信几十年的笔友,在人生下半场头一回照面。
我更看重他给这行留下的一个提醒:媒体人的价值不在聚光灯多亮,而在能不能长久、真诚地拿出点有用的东西陪着受众走。技术会换、平台会变,从收音机换到手机屏幕,可"有个可信的人替你挑好东西"这件事,需求一直都在。
阿彦这三十四年守住的那份"普通",恰恰是最难被算法替代的。一个时代确实翻篇了,但声音的记忆还在,陪伴还在换着方式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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