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七个月，两百多天，一根烟就归零了。我哥六十八，昨天又抽上了。
他十几岁沾烟，半个多世纪，烟比亲人还亲。体检片子一出来，医生脸一沉：肺功能掉得厉害，再抽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他回家没吭声，把半包烟、打火机、烟嘴全清了，当全家面撂话：不抽了，保命。
戒烟头三个月，真像扒层皮。白天坐不住，晚上睡不沉，手心冒汗，嘴里空落落，手总去掏口袋，掏了个空就唉声叹气。口香糖、瓜子、白开水轮番上，瓜子壳能装满一簸箕。半夜常醒，嫂子说他还蹲阳台，看楼下烟民吞云吐雾，眼睛都直了。家人劝少抽点，他倔：戒就戒干净，拖泥带水还得抽回来。
熬到第四个月，晨咳没了，人清爽，饭量涨，脸色亮，下楼遛弯打太极，邻居都夸他有狠劲。我们都以为这回稳了。
结果昨天我去看他，门一开，那股呛人的烟味直钻鼻子。他坐沙发上，指头夹着烟，动作熟得扎心。见我进来，慌得往身后藏，脸上写满窘。我问：两百多天都扛了，咋又点上了？
他低头说，前些天一位老战友重病住院，几个老兵去看望。都是上了岁数的人，越聊越唏嘘：今天脱鞋上床，明天还不一定穿得上。有人递烟：都这岁数了，还遭那罪干啥？舒坦一天是一天，抽一根死不了。就这一句，他心软了。一根破戒，几天就复吸，又回到从前。
我不怪他。烟瘾不是一句“忍住”就能打发，它是习惯、情绪、念想的混合体。可我也知道，破过一次，再戒更难。六十八了，身体经不起反复折腾。外人再急，也替不了他守那条线。
老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戒烟也像逆水行舟，一篙松劲退千寻。两百多天的苦，别让一时心软抹平。人这辈子，最难赢的，常常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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