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撒卫首任主官刘先:从元朝郑国公到大明乌撒卫指挥同知

据（明）杨荣《杨文敏公集》记载：

皇明肇兴，而四方豪杰之士莫不骏奔景从，以乘风云之会。故智者效谋，勇者效力，皆足以著伟绩于当时，垂芳声于不朽，诚千载一时之遇也。于时若 开封密县刘公讳先，字光祖者，盖亦一人焉 。

公自少负大志，有胆略。既长，忠义慷慨，才识过人。适元末鼎沸之秋，即募民兵以图匡济，义旗所向，罔不克捷， 以功累升平章政事、郑国公。 既而元氏国亡，公知天命有在，洪武初，遂率所部来归。 从鄂国常公、信国汤公收河北诸郡 ，洎西戡晋、绛，以败王保之兵。 复从丞相魏国徐公克陕西秦凤、环庆诸州。

岁 己酉（洪武二年，1369年），由平凉入觐，承恩授骁骑前卫指挥佥事。 明年（洪武三年，1370年），复从征迤北，调骁骑左卫。 甲寅（洪武七年，1374年），调茶陵卫，加授广威将军。辛酉（洪武十四年，1381年），调征云南，所至身先士卒，大小五十余战，俘获斩馘甚众。 云南平，置乌撒卫指挥使司，升公为指挥同知以镇之。时治所新设，莅事精勤，抚治有方，蛮獠信服。 未几，赐诰进阶怀远将军，并得推恩赠父证如公职，母范氏、配王氏俱为淑人。

戊辰（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八月乙巳，以疾卒，享年六十有三。将归葬其乡，而道远弗遂，乃浮殡于浅土者十年。 至戊寅（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某月某日，其子广始克奉柩葬于张固堡坛头村之原。

子男二：长即广，既袭公职，复能继承先绪，屡立战功，积官至骠骑将军、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 宣德三年戊申（1428年），复承朝命，总戎甘肃，领符节，佩平羌将军印，控制西北诸番，大著威望。明年己酉（宣德四年，1429年），授诰赠公及先代皆如广职，公之母洎配皆进夫人，继室张氏封夫人。次曰德。 女二人：长适甘州右卫指挥于翚，次适西宁卫千户鲍玉。孙男七：曰杰、曰偃、曰信、曰佑、曰伟、曰倜、曰俨。

呜呼！元运既终，而中外跋扈之臣，外托兴复，内怀僭叛，因而纷扰者，不可胜数。其中能知几识变，归顺真主，以共成事功者，几何人哉？若公乘时自奋，既弗克遂其匡济之志，乃能识达天命，际会风云，树功业于生前，福子孙于身后，可不谓之豪杰之士哉！

予叨禄于朝，职专史笔，忠臣良将，固所乐书。既为之序其概，而又系以铭曰：

天启皇明，元运告终。群豪纷纷，莫知适从。

惟公贤达，灼知天命。效义来归，志坚气劲。

勇冠万夫，为国虎臣。北伐南征，奋不顾身。

勋业既隆，位陟三品。没四十年，声威凛凛。

笃生英嗣，实克绍承。屡从车驾，扫荡朔庭。

受命总戎，秉符仗节。覃布德音，边人以悦。

惟公才猷，弗获尽施。敷佑于后，天报未涯。

锡命颁恩，荣膺嘉奖。龙章绚烂，光贲泉壤。

绳绳继继，嗣续繁昌。将业罔替，令闻益彰。

维斯丘墓，秋霜春露。勒兹贞珉，永世无斁。

洪武初年，开封密县。一位曾经在元朝官至平章政事、封郑国公的老将，率所部来归。他叫刘先，字光祖。元末乱世中，他募民兵以图匡济，义旗所向，罔不克捷， 一路做到了元朝的从一品高官。 但当元朝国亡，他“知天命有在”，选择了归顺新朝。

从元朝的郑国公，到明朝的骁骑前卫指挥佥事，身份的落差不可谓不大。 但刘先没有怨言。他跟随常遇春、汤和收河北诸郡，平定山西晋、绛，击败王保保的军队，又随徐达攻克陕西秦凤、环庆诸州。一个降将，用一场又一场的征战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一、元末乱世中的选择

刘先的起点，是元末乱世中的一个地方豪杰。他“自少负大志，有胆略”，成年后“忠义慷慨，才识过人”。当元末天下鼎沸之时，他“募民兵以图匡济”，试图为元朝挽狂澜于既倒。他的义旗所向，罔不克捷，以功累升平章政事、郑国公。

平章政事是元朝行省的最高长官之一，从一品。郑国公是爵位。一个汉族地方豪杰能在元朝做到这个位置，说明他确实有过人的才能和实力。

但元朝的灭亡已成定局。刘先的选择，在当时的汉族豪杰中极具代表性：有人选择死节，有人选择割据，有人选择观望。刘先选择了归顺。洪武初年，他“率所部来归”，从鄂国常公、信国汤公收河北诸郡，正式成为明朝的将领。

杨荣在碑铭中感慨：“元运既终，而中外跋扈之臣，外托兴复，内怀僭叛，因而纷扰者，不可胜数。其中能知几识变，归顺真主，以共成事功者，几何人哉？”在杨荣看来， 刘先的可贵之处，在于他能“知几识变”——看清天下大势，做出正确的选择。

二、南征北战：用军功证明忠诚

归顺明朝后，刘先的军旅生涯重新开始。他从骁骑前卫指挥佥事做起，这是一个正四品的武职。从元朝的从一品，到明朝的正四品，中间隔着侯、伯、都督同知、都督佥事、都指挥使、都指挥同知、都指挥佥事、指挥使——整整八级。

但刘先没有计较这些。他跟随常遇春、汤和收河北诸郡，平定山西晋、绛，击败王保保的军队，又随徐达攻克陕西秦凤、环庆诸州。洪武十四年（1381年），他调征云南，“所至身先士卒，大小五十余战，俘获斩馘甚众”。

云南平定后，朝廷设置乌撒卫指挥使司，升刘先为指挥同知，镇守这片新附之地。乌撒地处云贵川交界，是少数民族聚居区，治所新设，百废待兴。刘先“莅事精勤，抚治有方，蛮獠信服”。一个曾经统率千军万马的元朝国公，在西南边陲的卫所里，踏踏实实地安抚百姓、治理地方。

三、乌撒十年：一个降将的边疆治理

乌撒卫的设置，是明朝平定云南后经略西南的重要一环。刘先作为首任指挥同知，面对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和复杂的民族关系。

碑铭用八个字概括他在乌撒的治理：“莅事精勤，抚治有方。” 精勤，是勤勉认真；有方，是方法得当。在少数民族聚居的边疆地区，单纯的军事威慑解决不了问题，必须恩威并施、因地制宜。 刘先做到了，所以“蛮獠信服”。

朝廷赐诰进阶怀远将军，推恩赠其父刘证如公职，母范氏、配王氏俱为淑人。一个降将，通过自己的努力，不仅重新获得了朝廷的信任，还为父祖挣得了封赠。

四、身后哀荣与子孙显达

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八月，刘先病逝于任上，享年六十三岁。 因道远未能归葬故乡，灵柩在乌撒卫浮殡于浅土十年。 直到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他的儿子刘广才将父亲安葬于张固堡坛头村之原。

刘广袭父职后，屡立战功，积官至骠骑将军、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宣德三年（1428年），他总戎甘肃，佩平羌将军印，控制西北诸番，大著威望。宣德四年（1429年），朝廷赠刘先及先代皆如刘广之职，刘先的母、妻皆进夫人。

从刘先到刘广，父子两代完成了从降将到帝国高级将领的转变。刘先以元朝国公的身份归顺，刘广以明朝都督的身份镇守西北。一个家族的转身，用了两代人的时间。

五、降将的历史意义

刘先的故事，是元明易代之际无数降将命运的缩影。他们没有为元朝死节，也没有在乱世中自立，而是选择了归顺新朝，用后半生的征战与治理，为自己和子孙挣下了新的功业。

明朝对降将的态度是务实的：只要你肯归顺、肯效力，就给你官职、给你机会。刘先从正四品指挥佥事做起，凭军功升到指挥同知，死后被追赠为骠骑将军、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他的子孙继续在明朝的武职体系中传承，成为帝国的世袭军官。

杨荣在铭文中写道：“树功业于生前，福子孙于身后，可不谓之豪杰之士哉！”这十六个字，是对刘先一生最精准的评价。他不是完人，也不是英雄，但 他是一个在乱世中做出了正确选择的豪杰。 而历史对豪杰的回报，就是让他的名字刻在神道碑上，让他的子孙承袭他的功业，让他的故事流传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