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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岁那年,我终于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要打光棍了。
倒不是我自身条件有多差。
在省城混了十几年,从工地上跑腿的技术员,一步步干到了现在这家建筑材料公司的区域副总。
手里管着十来号人,年薪加上年底的分红,勉勉强强能碰到五十万的边。
市中心一套一百二平的三居室,全款买的。
车子是一辆四十多万的越野。
按理说,这种条件在相亲市场上,应该算是优质客户。
但现实却狠狠给我上了一课。
过了三十岁以后,相亲就变成了一场冷冰冰的财务报表核对会。
年轻小姑娘嫌我年纪大,不懂浪漫,不懂提供情绪价值。
年龄相仿的。
又往往带着上一段婚姻留下的防备和精明。
一坐下来就盘算着怎么把我的房产加上她的名字。
怎么保障她未来的生活。
我这人轴,谈感情就想纯粹点,受不了那种把婚姻当成买卖来谈的氛围。
所以,相过几十次亲后,我彻底麻木了。
周末的晚上。
我宁愿一个人待在家里。
开一瓶啤酒。
对着电视看无聊的综艺。
也不想再去咖啡馆面对那些写满欲望和算计的脸。
直到我遇到了林晓静。
她比我整整小了十一岁,今年才二十四。
大学刚毕业两年,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行政前台。
我们俩的认识,说起来有点像老套的偶像剧。
那天我去她们公司谈一个户外广告牌的赞助合同。
天突然下起了暴雨。
我的车停在路口。
没带伞。
是她撑着一把透明的塑料伞,一路把我送到车边。
上车的时候,她的肩膀都淋湿了,却还在冲我笑。
那种笑容,干净,澄澈,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就像是在我这滩死水般的生活里,突然砸进了一颗石子。
我开始找各种理由去她们公司。
请整个办公室喝下午茶,帮她处理一些难搞的表格,甚至在她下班的时候,假装顺路送她回家。
小姑娘单纯,没多久就被我追到了手。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十几年来最放松的时光。
她不会问我每个月交多少房贷,也不会问我年底能拿多少奖金。
她只会在我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给我点一份热腾腾的砂锅粥。
或者在周末的时候。
拉着我去逛吵闹的小吃街。
为了十块钱三串的铁板鱿鱼开心半天。
我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
心里那个结婚的念头。
就像是被春雨浇灌的野草。
疯长起来。
交往了半年后,我正式向她求婚了。
那天晚上,在一家很贵的西餐厅。
我没有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仪式,只是把一枚定制的钻戒推到她面前。
我说。
“晓静,跟着我,可能不会有那种轰轰烈烈的浪漫,但我保证,这辈子绝对不让你吃一点苦。”
她哭得稀里哗啦,拼命地点头。
求婚成功后,见家长就被提上了日程。
晓静告诉我,她是单亲家庭长大的。
她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为车祸去世了,是她妈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我妈真的很不容易。”
晓静靠在我怀里,轻声说着。
“她以前很漂亮的,那时候好多人追她,但为了我,她一直没再嫁,就怕我受委屈。”
“后来我上了大学,她才闲下来,我一直劝她给自己找个伴,她总是说随缘。”
“陈浩,我妈是个很要强的人,如果她说话有什么不中听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太在乎我了。”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心里涌起一阵怜惜。
一个女人,独自抚养女儿长大,确实不易。
我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把她妈妈当成自己的亲妈一样孝敬。
为了这第一次上门,我做足了功课。
我找在烟草局工作的朋友,弄了两条极品的好烟。
又去酒行,挑了两瓶年份很好的茅台。
晓静说她妈妈平时喜欢喝点茶。
我又特意去茶庄。
买了一盒上好的明前龙井。
包装精美得像个艺术品。
光是这三样东西,就花了我快两万块钱。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这是诚意,也是我这个做晚辈的该有的态度。
约定的日子定在一个周日的中午。
晓静家在一个有点年份的老小区。
绿化虽然不错,但楼房的外墙已经斑驳,楼道里的光线也有些昏暗。
我提着大包小包,跟在晓静身后,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上爬。
三楼。
晓静停在一扇防盗门前。
一边按门铃。
一边回头冲我笑。
“紧张不?”
我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西装的下摆,挤出一个笑容。
“有点。”
里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像是穿着软底的拖鞋。
接着,防盗门发出“咔挞”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妈!我们回来啦!”
晓静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了进去。
我提着东西。
站在门口。
脸上挂着早就准备好的、最得体、最温和的晚辈笑容。
“阿姨您好,我是陈浩,初次见面……”
我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站在门里的那个女人,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居家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
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如果不是晓静叫她妈,在路上碰到,我绝对会认为她顶多也就三十五六岁。
确实很漂亮,风韵犹存。
但是。
但是!
这张脸,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手里提着的茅台酒差点滑落到地上。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我。
在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像是电影画面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紧接着是震惊,最后,化作了一种无法掩饰的慌乱和尴尬。
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晓静的声音还在客厅里回荡,但我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的脑海里。
犹如走马灯一般。
疯狂地回放着三年前的那一幕。
那时候我三十二岁。
被我妈逼着,去见了一个媒人王大妈介绍的相亲对象。
王大妈当时是这么跟我说的:
“小陈啊,这个女同志虽然离过婚,带个女孩,但人家那是真漂亮,气质好得很。”
“而且人家女孩已经上大学了,不需要你操心。”
“最关键的是,人家懂事,知道疼人,你这条件,配人家正合适。”
我当时对离异带娃其实是有点抗拒的,但耐不住我妈的软磨硬泡,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很高档的茶楼。
我提前到了十分钟。
后来,她来了。
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三年过去了,她的样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那时候她穿得比现在更招摇。
一身真丝的旗袍。
拿着个名牌包。
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当时我还真的被惊艳了一下。
觉得如果真的是个懂事、能踏实过日子的女人,离过婚也没什么。
但接下来的谈话,彻底粉碎了我的幻想。
坐下后,还没等服务员把茶倒满,她就开门见山了。
“陈先生是吧?王姐说你条件不错,我就直说了,大家时间都很宝贵。”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我这人比较没有安全感。”
“如果你想跟我结婚,首先,你在市中心那套房子,必须加上我的名字。”
“其次,彩礼我不要多,三十八万八,这笔钱留给我自己做养老基金,以后绝不动用。”
“最后,我每个月要做两次医美,要买护肤品,你每个月得给我一万五的零花钱。”
“只要你答应这三点,明天我们就可以去领证。”
我当时坐在她对面。
手里捏着茶杯。
感觉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强压着心里的火气。
“苏女士,你是来找老公的,还是来找提款机的?”
我当时的语气非常不好。
“房子是我全款买的,凭什么加你的名字?”
“三十八万八的彩礼当养老金?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三环外都听见了。”
“还每个月一万五的零花钱?对不起,我伺候不起你这尊菩萨。”
她当时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陈先生,你这是什么态度?”
“女人要点安全感怎么了?”
“你这点条件,在省城一抓一大把,真以为自己是钻石王老五了?”
“连这点钱都不愿意出,你出来相什么亲?活该你打光棍!”
她说完,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茶楼里,气得肺都要炸了。
那是相亲史上,我经历过最恶心、最屈辱的一次。
从那以后,我直接拉黑了王大妈,并且整整一年没有再相过亲。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
世界竟然会这么小。
小到三年后,我会站在这个女人的家门口。
而她,竟然是我准备相伴一生的女孩的亲生母亲!
“陈浩?你愣在门口干嘛呢?”
晓静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走到我面前。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妈妈。
“你们俩怎么都不说话啊?是不是觉得有点尴尬?”
晓静捂着嘴偷笑。
“哎呀,妈,我都说了陈浩人很好的,你别用那种审视犯人的眼神看他啦。”
我猛地回过神来。
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我看向苏萍。
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但毕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反应极快。
她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地扯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
“没……没有。”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就是觉得,这孩子看起来挺稳重的,一时走神了。”
“快,快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她转过身。
快步往厨房走去。
背影看起来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站在原地,感觉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进,还是不进?
现在转身就走,晓静肯定会崩溃,这段感情也就彻底完了。
可是进去。
面对这个曾经对我百般羞辱、开口闭口都是算计的女人。
我该怎么叫出一声“阿姨”?
“陈浩,快换鞋呀。”
晓静催促着,伸手接过我手里的东西。
“哇,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太破费了,我妈肯定要说你了。”
看着晓静毫无心机的笑脸,我咬了咬牙。
为了晓静,我得忍。
也许,三年过去了,她变了呢?
也许,她作为一个母亲,和她作为一个相亲对象,是不一样的呢?
我换上拖鞋,走进了客厅。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非常干净。
电视墙旁边摆着一架钢琴,墙上挂着很多晓静从小到大的照片。
能看得出来,这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陈浩,你先坐会儿,我去厨房帮我妈。”
晓静给我倒了一杯水,就跑进了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
厨房门没有关严。
我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压得很低,但我依然能分辨出苏萍的声音。
“晓静……你,你什么时候跟他认识的?”
“半年多啦,妈,他对我可好了,你不知道……”
“他……他现在是干什么的?”
“他是建材公司的副总呀,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厨房里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是炒菜下锅的刺啦声。
我端起水杯。
喝了一口水。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顿饭,绝对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
饭菜上桌了。
很丰盛。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白灼虾,还有一个老鸭汤。
色香味俱全。
但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来,陈浩,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苏萍端着碗,坐在我的对面。
她的情绪似乎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了。
脸上挂着那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祥的笑容。
如果不是我清楚地记得三年前她在茶楼里那种尖酸刻薄的嘴脸,我几乎要被她现在的样子骗过了。
“谢谢阿姨。”
我硬着头皮夹了一筷子鱼肉。
“阿姨手艺真好。”
“好吃你就多吃点。”
苏萍笑着说。
接下来的十分钟,饭桌上的气氛出奇的和谐。
晓静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我们俩平时的趣事。
苏萍时不时地点头附和,偶尔还会嘱咐我几句“平时工作忙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
但这种平静,让我觉得更加毛骨悚然。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果然。
在晓静去厨房盛饭的空档。
苏萍放下了筷子。
她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然后,抬起头,目光直刺向我。
那种慈祥的伪装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三年前那种审视和防备。
“陈先生。”
她连称呼都变了。
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我们俩能听见。
“这世界可真够小的。”
我看着她,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是啊,苏女士,我也没想到。”
“你接近我女儿,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甚至带着一丝敌意。
“你是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怀恨在心,故意报复我?”
我差点被气笑了。
“苏女士,你想太多了。”
“我认识晓静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是你女儿。”
“如果我早知道,我可能……”
我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你可能什么?”
她冷笑了一声。
“陈先生,大家都是成年人,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你现在的条件,比三年前更好了吧?”
“刚才晓静说你是副总了,那点死工资肯定不够看的,是不是还有股份和分红?”
我皱了起眉头。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三句话离不开钱。
“我挣多少,是我和晓静以后的生活保障。”
我冷冷地回答。
苏萍冷哼了一声。
“少拿以后来骗小姑娘。”
“晓静单纯,几顿饭、几场电影就被你骗得团团转。”
“但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这时,晓静端着两碗饭从厨房出来了。
苏萍立刻变了脸,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哎呀,陈浩,你这工作这么忙,以后结了婚,顾得上家里吗?”
晓静把饭递给我,笑着说:
“妈,陈浩说了,结了婚他就尽量少出差,多陪我。”
苏萍叹了口气。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妈是过来人,见得多了。”
她转向我,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陈浩啊,既然你们俩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有些丑话,阿姨得说在前面。”
来了。
我心里暗暗说了一句。
戏肉终于来了。
“阿姨,您说,我听着呢。”
我放下碗筷,做出一副虚心听教的样子。
“我们家晓静,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
“你要娶她,可以。”
“但结婚,不是过家家,得有切实的保障。”
苏萍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第一,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婚前必须加上晓静的名字。”
“第二,彩礼,我要六十六万。这笔钱,我一分不留,全给晓静带回去做私房钱。”
“第三,你们婚后的工资卡,必须交到晓静手里,由她来统一管理。”
她说完这三个条件,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晓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妈!你在说什么啊!”
晓静急了,
“什么加名字,什么六十六万,我们根本没商量过这些!”
“你闭嘴!小孩子懂什么!”
苏萍瞪了晓静一眼,转过头继续看着我。
“陈浩,这三个条件,不过分吧?”
我看着苏萍那张精致的脸,心里只觉得一阵悲凉。
三年了。
她不仅仅是没变。
她是变本加厉了。
当年她自己相亲,要的是三十八万八和加名字。
现在换成卖女儿,直接涨到了六十六万。
连台词都懒得换,只是把“我自己做养老基金”变成了“给晓静做私房钱”。
我甚至能猜到,这六十六万一旦到了她手里,晓静根本不可能拿得回去。
“阿姨。”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加名字,不合适。”
“至于彩礼,按照省城的规矩,一般是十八万八到二十八万八,六十六万,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
“工资卡交给晓静管,这没问题,结了婚本来就是一家人。”
我自认为我的回答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但苏萍却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不合适?”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一个三十五岁的老男人,想娶我二十四岁的黄花闺女,你跟我说加个名字不合适?”
“你那点破钱,留着下崽吗?”
“我告诉你陈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你不就是觉得我们家孤儿寡母好欺负,想空手套白狼吗!”
“妈!”
晓静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站起身,试图拉住苏萍的手。
“你别这样说陈浩,他不是那种人!”
“你懂个屁!”
苏萍一把甩开晓静的手。
她指着我的鼻子,彻底撕破了脸皮。
“陈浩,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你答应当初的那三个条件,还要翻倍!”
“为什么?”
她冷笑,
“因为你当初拒绝了我,让我丢了面子!”
“现在你想娶我女儿,就得付出代价!”
她这句话一出。
不仅是我,连晓静都彻底呆住了。
晓静脸色煞白,看看我,又看看她妈。
“妈……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当初拒绝了你?”
晓静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事已至此,我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萍。
“晓静,三年前,你妈通过媒人,跟我相过亲。”
我一字一句地把这残忍的真相说了出来。
“当时,她提出了和今天几乎一模一样的条件,我拒绝了。”
“所以,今天这一切,不过是她觉得我当年没看上她,现在想通过你,把当年没拿到手的钱,加倍要回去而已。”
“你胡说!”
苏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当初抠门,舍不得花钱!”
“够了!”
我厉声打断了她。
我看着这个为了钱。
连自己女儿的幸福都可以拿来交易的女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苏萍,你真让人恶心。”
我不再叫她阿姨。
“你把婚姻当成了什么?明码标价的买卖吗?”
“你真以为,这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是等着被你宰割的冤大头吗?”
我说完,转向晓静。
她已经哭成了泪人,捂着脸,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我的心像被刀扎一样疼。
我是真的爱她。
这半年来。
我已经习惯了有她的生活。
习惯了她的笑容。
甚至已经规划好了我们未来的家。
但是。
我能娶她吗?
娶了她,就意味着要和苏萍这样一个贪得无厌、毫无底线的女人纠缠一辈子。
今天她能要六十六万。
明天她就能以各种理由,把我的家底掏空。
更可怕的是,她曾经是我的相亲对象。
这种畸形的关系。
就像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
不拔出来。
会发炎溃烂;拔出来。
会鲜血淋漓。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晓静,对不起。”
我走到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不能娶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空了一大块。
晓静抬起头。
满脸泪水地看着我。
拼命地摇头。
“不,陈浩,你别走,我不要彩礼,我也不加名字,我跟你走,好不好?”
她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角,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闭上眼睛,强忍着眼泪。
“晓静,不是彩礼和房子的问题。”
“是你妈。”
“只要她还在,我们的婚姻就不可能安宁。”
我狠下心,一点一点地掰开她的手。
“你会遇到更好的,一个没有这些历史包袱,能够给你纯粹幸福的人。”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苏萍一眼。
转身走向门口。
换鞋,开门。
动作一气呵成。
身后,传来晓静撕心裂肺的哭声,和苏萍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陈浩,你个王八蛋,你以为你走得出这个门吗!”
“你毁了我女儿的名声,我要去你们公司闹,让你身败名裂!”
我没有理会她的威胁。
“砰”的一声,关上了那扇防盗门。
把所有的疯狂和算计,都关在了里面。
顺着昏暗的楼梯往下走。
外面的阳光依然刺眼。
我走到小区门口,坐进了自己的车里。
没有启动车子。
我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缭绕中,我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疲惫的脸。
三十五岁。
一场原本以为可以终结孤单的恋爱,就这样以一种荒诞不经的方式,戛然而止。
我失去了一个好女孩。
但我并不后悔今天的决定。
婚姻是需要理智的。
如果爱情的代价。
是放弃尊严和底线。
去填补一个无底洞。
那我宁愿,这辈子,孤独终老。
我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将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
发动车子。
打方向盘。
驶入了省城川流不息的车流中。
至于明天苏萍会不会去公司闹?
随便吧。
一个在相亲市场上把婚姻当成买卖、连自己女儿都要算计的女人。
她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毕竟,这世界上,终究还是讲道理的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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