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致霍元甲
今天，是霍元甲去世116年。
一八六八年，天津静海县的那个冬天，一定很冷。
一个体弱多病的男孩降生在镖师之家，谁也不曾想到，这个瘦小的生命，将在四十二年后，如同一道惊雷，劈开沉睡的苍穹。幼年的他，常在故乡的土路上挑柴叫卖，那根扁担压在他尚显单薄的肩上，谁能说，那不是命运在悄悄打磨一副铁肩的雏形？
他叫霍元甲，字俊卿。
他的武艺，始于父亲那句“你这身子骨，练武伤身”的劝阻。然而，当月光爬上窗棂，院中枣树投下稀疏的影，少年悄悄起身，一招一式，在夜色中偷学。那一拳一脚，落在空寂的院子里，却仿佛落在未来的鼓面上，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命运的低音。秘宗拳的种子，就这样在一个不被看好的身体里，生根，发芽，长成了日后足以撼动山河的力量。
二十八岁，他走进天津城。码头上的风裹挟着煤灰与汗味，农劲荪的怀庆药栈里，药香弥漫。他搬运、称药、算账，从帮工到掌柜，人生的路似乎就这样平稳地铺展。可命运从不会让英雄平庸太久。当西洋大力士的狂言传到耳畔，他来了。他站在那里，不高大，不张扬，但眼中的光，足以烧穿那浮夸的喧嚣。大力士不战而退，而他，依然是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天津汉子。
然后，他去了上海。
那是一九〇九年，黄浦江的水裹着外滩的风，扑上这个北方武者的衣襟。他受陈公哲、陈铁生之邀，在精武体操会教授武术。次年六月，中国第一个民间体育团体——精武体操会，在闸北的王家宅诞生。那一年，他四十二岁。体、智、德三星会旗在风中招展，从此，“爱国、修身、正义、助人”八个字，不再只是武馆墙壁上的墨迹，而是一粒火种，落入了民族的胸膛。
可就在他刚刚站上历史为他搭好的舞台，命运却猝然拉上了帷幕。一九一〇年九月十四日，他离奇死去。后世传说，是日本人下了毒。真相湮没在时间里，但那口无声的棺椁，却让一个名字从此刻进了民族的记忆。他的一生，短如流星，却亮过黑夜；他的离去，急如断弦，却余音不绝。
他走了，可精武还在。首批七十三名会员，日后成了反清革命的骨干。强身，强国，这一朴素的愿望，在那个山河破碎的年代，竟开出了最坚韧的花。类似精武会的团体，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在华夏大地。刀光剑影背后，是民族的挣扎，是枪杆子与刀把子交织的时代，是一代人“尚武”以求“不被人欺”的执着呐喊。
孙中山来了。他在精武会成立十周年的大会上，亲笔题下四个大字——“尚武精神”。墨迹沉雄，力透纸背。那是对霍元甲的纪念，更是对一个民族重新站起的期许。
而今，百年已过。当年的呐喊与血泪，都已沉入史册。可每当《万里长城永不倒》的旋律响起，我的心，依然会为之一紧，继而，热血奔涌。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那歌声里，有他的影子。有他瘦弱的童年，有他苦练的月夜，有他创办精武的豪情，有他离奇离世的谜团。有那个时代所有不甘屈服的灵魂，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有我们这个民族，从“东亚病夫”的耻辱中，一拳一拳打回来的尊严。
八十年代，刚到科研单位参加工作的我，不会唱歌跳舞，只会打球、看电视。可《大侠霍元甲》一播，我每集必看，雷打不动。黄元申饰演的霍元甲，眉目间那股凛然正气，让年轻的我在电视机前攥紧了拳头。那首主题曲，至今仍能在不经意间让我喉头发紧，眼眶发热。
如今退了，闲了，黄昏时翻翻旧书，偶尔会想起他。想起那个从天津走向上海、从病弱走向刚强的武者，想起他短短四十二载的生命里，竟装下了那么多不屈、那么多梦想、那么多未竟的事业。
万里长城永不倒。可那长城，从来不只是砖石垒成的。它是像霍元甲这样的人，用脊梁撑起来的。一代，又一代。身体会倒下，精神不会。人会死去，名字不会。他的精武，他的尚武精神，他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里点燃的那一点火光，如今早已燎原。
夜风吹过窗棂，我仿佛又听见——那歌声从岁月的深处涌来，苍凉、激越，如黄河奔涌，如长城屹立：
昏睡百年 国人渐已醒
睁开眼吧 小心看吧
哪个愿臣虏自认
因为畏缩与忍让
人家骄气日盛
开口叫吧 高声叫吧
这里是全国皆兵
历来强盗要侵入
最终必送命
万里长城永不倒
千里黄河水滔滔
江山秀丽叠彩峰岭
问我国家哪像染病
冲开血路 挥手上吧
要致力国家中兴
岂让国土再遭践踏
个个负起使命
万里长城永不倒
千里黄河水滔滔
江山秀丽叠彩峰岭
问我国家哪像染病
冲开血路 挥手上吧
要致力国家中兴
岂让国土再遭践踏
这睡狮渐已醒
英雄已矣，精神长存。
中华民族，永不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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