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看看,证明了吗?”
钱桂珍的目光扫向我。
我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脖子上的红疹还没消,手背肿得发亮,嘴唇上的裂口渗着血丝。
旁边监护仪上跳动着我的心率和血氧数据。
她看了两秒,别过头去。
不敢看了。
“衍舟……妈知道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
她开始哭。
那种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流,身体往下滑,看架势是要跪下来。
上辈子她也是这么哭的。
一模一样。
眼泪,下跪,“我不是故意的”“我活不下去了”。
上辈子的顾衍舟扛了两天,第三天就心软了。
毕竟是亲妈。
毕竟她"不是故意的"。
毕竟人已经死了,追究也没有意义。
但这辈子——
“顾衍舟。”
我叫了他一声。
他回过头看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上辈子至死都没机会说出口的话:
“你知道你的弱精症意味着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
“大夫说过,你自然受孕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五。”
我的声音很轻,但整个病房都能听见。
“这个孩子,可能是我们这辈子唯一的一个了。”
顾衍舟的脸色变了。
彻底变了。
他慢慢转过头,重新看向他的母亲。
钱桂珍还维持着那个要跪不跪的姿势,哭声突然卡住了。
"什么……什么弱精症?"她茫然地看着儿子,“衍舟,什么意思?”
顾衍舟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妈。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第一次见。
不是愤怒。
愤怒还有温度。
那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绝望。
他在那一刻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的母亲,亲手杀了他可能唯一的孩子。
虽然孩子保住了。
但如果送医再晚十分钟呢?
如果过敏反应再严重一点呢?
如果他的妻子扛不住呢?
"孩子……保住了吗?"他转过头看我,声音发颤。
“保住了。先兆流产,大夫说要绝对卧床休息。”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对他的母亲说了一句话。
“你走吧。”
钱桂珍的哭声戛然而止。
“衍舟?”
“我说,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我是你妈!”
“你差点杀了我老婆和我孩子。你先回去吧,我需要冷静。”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她怀孕了!你让我解释——”
“你的解释是什么?你知道她过敏还故意给她吃?这需要解释?”
钱桂珍的嘴一张一合,但发不出声音。
她看向我。
那个眼神里有求助,有怨恨,还有一种"你为什么不帮我说话"的不可思议。
我冲她笑了笑。
很温和的笑。
跟中午她看我吃丸子时一样温和。
她打了个寒颤。
转身走了。
脚步踉跄,扶着墙。
走廊里传来她越来越远的哭声。
顾衍舟在她走后,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拉了把椅子坐到我床边,低着头,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
一句话都不说。
我也没说话。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过了很久。
他才开口。
“林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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