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带着心上人回来的那日,给了我一封和离书,一张还恩单。
“七年前,你救我性命,供我读书,替我照顾母亲。这些恩,我都认。”
“城南的铺子、这三年的俸银,都归你。往后你不是我的妻,仍是我的恩姐。”
婆母也握着我的手垂泪。
“只是换个名分,咱们还是一家人。娘年纪大了,往后还得你照看。”
三日后,裴时安在我的祖宅另娶,还让我坐在主位受新妇茶。
他说,只有我亲口认下这门亲事,旁人才不会误会他忘恩负义。
我当着满堂宾客接过茶。
“好。”
“这声恩姐,我应了。”
“既然礼成,弟弟便带着你的妻子和母亲,从我家出去吧。”
裴时安把还恩单推到我面前时,桌上的鱼汤还冒着热气。
他不爱姜,我像往常一样,一根根挑得干净。最后一根刚放到碟中,柳素心便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穿得素净,发间只簪一支白玉钗。站定后,先向我行了一个晚辈礼。
“姐姐。”
裴时安立即道:“别这样叫。”
柳素心怔了怔。
他看向我,声音放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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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娘于我有救命之恩。以后,你随我叫恩姐。”
我低头看那张单子。
上面列得很细。
七年前,裴家败落,家产尽没。他从京中返乡,半路染了风寒,倒在我家门外。
是我请大夫救了他。
后来他无处可去,入赘孟家。三次赴考的盘缠,裴母常年吃的药,都是从我的嫁妆里支的。
如今这些银钱,都被他折成数目,整整齐齐写在纸上。
最后一行是:夫妻七载,折银三千两。
原来七年也有价。
我问:“柳姑娘也看过这张单子?”
裴时安顿了片刻:“看过。”
“所以她知道,你还完三千两,就与我两清?”
柳素心脸色微白,正要开口,裴时安先把她挡在身后。
“是我要和离,与她无关。”
“你何时决定的?”
“半年前。”
我握着汤匙的手抖了一下。
半年前,我曾在他书房外站了一夜。
那天是我们成亲七周年。我烫了一壶酒,等到更鼓响过三遍,他都没有回来。
第二日,他说在官署替同僚抄卷宗,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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