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晏临死前,对我说。
若真有来世,我不会再娶你。
我替他掖被角的手顿了顿。
夫妻三十余年,他病了半年,汤药起居一直是我亲手照看。
我以为到了这个时候,早年的那些恩怨,总该过去了。
没想到,他吊着最后一口气,心里想的还是柳含章。
我会早些告诉母亲,我要娶含章。
也会想办法让你继续留在温泉庄子。
他的声音已经很轻,眼神却难得清明。
岁宁,你若没有回侯府,含章不会失去婚约,也不会嫁去那种人家。
很多事,都不会发生。
我忽然笑了。
所以你觉得,是我十岁那年回家,害了她?
顾长晏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我又问:那我呢?
他怔了怔。
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许久,他才疲惫地闭上眼。
庄子上衣食无忧,也没人苛待你。
你留在那里,一样能过得很好。
我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我十岁回自己的家,是错。
认自己的爹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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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有婚约的丈夫,也是错。
只因为我回来以前,他们所有人已经习惯了没有我。
所以,我就该永远别出现。
顾长晏死的时候,我没有哭。
第二日夜里,我也病倒了。
再睁眼时,耳边是蝉鸣。
一个丫鬟守在榻边,见我醒了,急忙端来温水。
姑娘可算醒了。
外头来了贵客,说是承恩伯府的顾小公子,特意来瞧姑娘。
我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
窗外日光刺眼。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细小,分明还是孩童的模样。
腕上还戴着外祖母去年送我的银铃。
我八岁。
距离上一世我回武宁侯府,还有整整两年。
顾长晏今年十岁。
他为什么会来?
上一世这个时候,他甚至不知道温泉庄子具体在什么地方。
我掀开被子。
给我梳头。
丫鬟愣住。
姑娘才退热……
梳头。
她不敢再劝。
一刻钟后,我在庄子前院见到了顾长晏。
他坐在窗边。
十岁的孩子,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脸庞还带着稚气。
看到我进来,他眼里却没有半分孩子该有的好奇。
只有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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