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1978年嵩县城的黄昏与暗流】像是一个被岁月遗忘的角落，被连绵的群山严严实实地环抱在怀里。老城区里多是低矮的灰瓦平房，碎石土路坑坑洼洼。傍晚时分，二八大杠自行车的清脆铃声叮铃铃地穿梭在狭窄的街巷里，家家户户的煤炉上正飘起袅袅轻烟。那时候满大街都是蓝、灰、绿三色的粗棉布衣裳，空气里混杂着柴火的焦香与粗茶淡饭的烟火气息，透着一股子踏实又沉闷的安稳。县城中学就坐落在老城的边缘，楠楠、彤彤、丹丹、芳芳这四个少年，每天都是挎着褪色的粗布书包，结伴往返于学堂与家之间。在街坊邻居的眼里，他们不过是几个安分守己、埋头读书的普通孩子，日子平淡得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可谁也没有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正像暗处的毒蛇一样悄然逼近，很快就要无情地撕裂这座小城长久以来的安宁，把四个毫无防备的少年，死死拖进一场躲不开、也退不了的恩怨纷争之中。
这天黄昏放学，夕阳的余晖斜斜地落在西山头上，将整条老街都铺上了一层略显凄凉的橘色光芒。四个人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走到老粮店门口，却发现墙角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一伙县城里的闲散青年。那几个人穿着宽大的旧夹克，眼神轻佻，显然早就盯上了赶路的他们。见他们走近，几个人慢悠悠地站起身，大摇大摆地拦在了路中间，带头的青年嘴里叼着一根劣质香烟，吐出一口呛人的烟圈，用极其轻蔑的语气出言挑衅。彤彤性子向来沉稳，他一眼就看出了对方来者不善，立刻伸手死死拉住火气已经窜上眉梢的楠楠，低声劝着大家忍让绕路。可对方根本不肯罢休，不仅不让路，反而变本加厉地伸手去拉扯丹丹的书包，故意在大街上滋事羞辱。那一刻，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下来，所有人都明白，在这群不讲理的人面前，一味的退让已经换不来半点安稳，一场避无可避的矛盾，已经像拉满的弓弦一样，随时都会崩断。
看见丹丹被如此无理地刁难，楠楠骨子里的那股血性瞬间被点燃了，他猛地跨前一步，像一堵墙一样死死护住身后的两个女孩，当场红着眼睛和对方激烈争执起来。双方互不相让，情绪越吵越激动，对方仗着人多势众，根本不讲武德，直接上手推搡起来。狭窄的街巷里瞬间陷入了混乱，慌乱当中，芳芳细嫩的胳膊被粗糙的墙角刮破，渗出了刺眼的血丝；楠楠的额头也狠狠蹭在了墙上，蹭出了一道红肿的伤口。彤彤看着眼前失控的局面，心里清楚原地僵持只会让伙伴们伤得更重，他咬着牙，拼尽全力拉着大家抽身，一路跌跌撞撞地赶到了城关卫生院。卫生院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惨白的灯光打在几个人身上，显得格外凄凉。等他们草草处理完伤口，互相搀扶着走出卫生院大门时，浓重的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整条街道，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走出卫生院后，楠楠走在最前面，脚步异常沉重，仿佛每迈出一步都带着千斤的重量。他的双拳紧紧攥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天生重情重义，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伙伴在本地街上受了这等委屈，心里憋着一股压不住、也化不开的怒火，一心想回头找对方讨个公道。彤彤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把这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他太了解嵩县城了，在这个连买块肥皂都要凭工业券的票证时代，地盘小，熟人社会，那伙地头混混人多势众又熟悉地形，如果现在凭着一腔热血冲动硬拼，一定会吃大亏，甚至可能连累大家。走在最后的丹丹和芳芳，两只手死死地牵在一起，手心全是冷汗。虽然经历了刚才的冲突，她们的心里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害怕，但看着前面两个少年倔强的背影，她们在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无论接下来的风浪有多大，她们都要和这两个少年一起，死死扛下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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