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人员刚走，锅炉又烧了……面对多年拆不掉的“硬茬”，咋办？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中国环境报）

2025年7月，在生态环境治理岗位干了13年的王国博，从陕西省宝鸡市生态环境局下派至凤县分局履职。刚到任，一项棘手任务就摆在面前：年底前必须拆除汇丰农场一台两蒸吨的老旧生物质锅炉。这台锅炉，数年要求拆却无果，是同事公认的“硬骨头”。

一头是不容妥协的大气污染防治攻坚任务，一头是对当地经济、文旅产业作出过重要贡献、目前存在抵触情绪的企业，如何稳妥推进这项攻坚任务，考验着秦岭深处生态环境人的智慧。

厂区外，蓝天为幕，王国博与同事、企业人员交流，紧盯重型卡车减排细节。从生产车间到运输环节，让大气污染防治举措延伸至每一处作业场景。　受访者供图

攻坚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2025年，国家发展改革委牵头修订的《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发布，明确“每小时两蒸吨及以下生物质锅炉”属于限期淘汰的落后产能。宝鸡汇丰农业开发集团汇丰农场的生物质锅炉恰好为两蒸吨，在淘汰范围内，被宝鸡市生态环境局凤县分局纳入2025年年底前必须清零淘汰的刚性整治清单。

这个农场位于县城以北约20公里的凤县双石铺镇陈家湾，地处秦岭山区，锅炉专供泳池日常热水。因管理不佳，锅炉房作业环境存在高温、粉尘安全风险。

宝鸡市生态环境局凤县分局副局长王国博介绍：“因为游泳馆客流不稳定，锅炉长期间歇性启停，燃烧工况不规范，配套治污设施运行不稳定，烟气无组织排放问题突出，持续影响县域北部山区空气质量。”

这台要被限期拆除的老旧生物质锅炉的所有者，是一家长期给当地经济发展、荒山绿化、文旅产业培育方面作出过重要贡献的企业。

此前，在凤县的县域燃煤锅炉专项整治阶段，宝鸡市曾出台过渡政策，允许企业拆除燃煤锅炉后临时改用生物质锅炉作为阶段性过渡热源。

“当年多部门轮番上门，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才推动企业拆除燃煤锅炉。如今标准迭代升级，企业负责人难以理解环境治理循序渐进、标准持续收紧的导向，产生较强抵触情绪。”王国博说，企业片面认为此前主动配合煤改，理应享受宽松政策，不愿再投入资金更换清洁能源。

多轮沟通均未取得实质性进展，拆除工作一度陷入僵局。

执法人员刚走，锅炉又点起了火

王国博和同事多次前往这家农场沟通对接，经营管理人员均以“无处置权限”为由推脱。当他折返回县城，找到企业分管负责人，对方虽然表示领会政策、承诺及时向企业实际控制人汇报相关整改事宜，却始终没有采取有效整改措施。

那段时间，王国博和一线执法人员经常驱车20公里往返山区农场做工作。雨天山间道路泥泞湿滑、寒冬气温极低，他们依旧坚持驻场等候。在晚上休息时间，仍到企业办公点约谈对接，既逐条宣讲原大气污染防治法、蓝天保卫战、县域秦岭生态保护相关政策，又站在企业经营角度，细致测算电加热、空气能等泳池清洁能源替代方案的成本，力争最大限度降低企业转型成本。

然而，企业仍表面应付、虚假整改。“有一次突击检查，企业声称锅炉未点火，可走近触摸炉体明显发烫，掀开炉盖内部仍有灼热余温，足以证明刚刚还在燃烧。”王国博说。

他们曾现场督促企业关停锅炉，然而，待他们离场后，企业人员很快私自点火恢复使用。他们只能现场拆除锅炉供水阀门暂时留存，但是没过几日又有了新情况。企业私自加装简易阀门，违规重启锅炉。寒冬时节，他与执法人员在农场的锅炉房外一待就是一天，但企业仅安排工人拆卸少量零部件简单处置，以此应付现场检查，堆积如山的炉渣、烟尘污染隐患丝毫未消除。

柔性执法破冰换来主动拆除

怎样既守住大气治理的刚性底线，又兼顾企业过往对地方的贡献？多次复盘后，王国博意识到必须摒弃单纯执法施压，主动当好企业绿色转型的帮扶人。于是他开始逐条梳理整改路径、答疑解惑，最大限度化解企业的抵触情绪。

转机出现在企业经营管理架构调整工作中。就在治污攻坚工作陷入僵局之际，这家企业的创始人将农场经营事务交由其女儿全面负责。作为新一代青年经营者，这位“企二代”对党和国家生态环境保护部署、绿色低碳发展导向以及秦岭生态保护长远规划有着更为全面深刻的认识，认同凤县坚持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总体定位。

王国博迅速抓住这一契机，多次与同事上门开展深度政策宣讲，系统讲解省、市大气污染治理总体形势、高污染燃料锅炉淘汰硬性要求。

“我结合经营者社会责任、企业环保信用评级、群众信访风险等内容细致分析长期违规使用老旧锅炉的多重隐患，同时主动承诺锅炉拆除期间，分局工作人员全程到场协助清理多年堆积炉渣、配合企业施工人员拆解设备，同步协调机械进场，全方位打消企业的整改后顾之忧。”王国博说。

连续数月的耐心劝导和帮扶终于见效。企业充分认识到整改的必要性，主动安排施工队伍进场拆除。其间，王国博和同事积极开展帮扶，主动配合清运积存灰渣、人工清理厚重炉渣，同时进行安全指导，规范拆解过程，逐一登记清运，从根源上消除污染隐患。最终，2025年度生物质锅炉淘汰清零任务如期完成。

工作方式的转变赢得了新一代经营者的认可。企业主动表态，后续将加快泳池清洁能源改造，自觉落实生态环境保护主体责任。

编辑：董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