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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睡诗选》第1914期精选现代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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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诗歌|读睡诗社

何须有

文/叶小松

湖水逼真,灌进我的胃里

形成老派的格格不入

山河永动,信江之水

只是江湖的一个小门小派

何谓枯坐,何谓一颗辩白之心

你年前进的香,需要等待

来世报答——

秋风 秋雨

文/张为永

秋风善用虚拟手法

秋雨则多用白描

同在低矮的屋檐下

构思自己诗句的意境

有些句子比较隐晦

很难解析

那就悄悄装进心底吧

等到所有的喧嚣渐渐消逝

从你的耳鼓深处回应的

皆是尘世悲欢

那曾经澎湃过的退潮声

秋之暮

文/张为永

秋风赶着羊群

在记忆的溪流上

投下白云般的倒影

几只蜻蜓

倒立在叶尖上

侧耳倾听

稻穗灌浆的发力声

木讷的稻草人

拂去身上的灰尘

安静地看着落日滚过

最远的村子

突然飞起的白鹭

像一小块

破碎的光阴瓷片

不穿长衫的日常

文/乡下布依

教室里的大屏烧着

秒针刻入蜗牛壳

探头无死角

不穿长衫的人,体面和教鞭

弯成弓,温言伺候

校服少年酣眠

风默读爱的教育

钉在窗外,屏息

镜头在暗处搅动沸腾

讲台接住压跪的膝盖

刚好

几枚小身影

递上醒着的问号

跪姿里,抽回脊梁

守一季未必花开的

提心吊胆

等那万一可能

拱出地面的芽

立不起的一撇

文/乡下布依

满阶湿冷

她蜷在檐角数雨滴

有人撑伞,隔开风雨

雨落伞沿上

从不推开

日子久了,伞重

又逢雨季

困她于冷雨的

一句温话,雨声薄了

痂应声而落

为她撑开的伞,只接住

她雨一般冷的背影

转身,递出一场雨

人字,立不起的一撇

早已默许

淤青与吻,同路

梦里,仍在等伞

归乡人(外一首)

文/张占云

老屋

不在了

所幸

大门上的锁

托邻居

保存了下来

拿着钥匙

却不敢

去开锁

忽略

考勤表上

二十二人

他却说

只有二十一人

问他

那一人呢

他说

是保洁员

色达

文/慈云

或许 只是一句真言

漫山 便红如烈焰

或许 需要一场大雪

雪里 只藏着一根火芯

风 等着

乌鸦的翅膀

亚青寺

文/慈云

昌曲河滩

被放逐的石头

归去 需要多久

风 把红衣

吹成火焰

需要多久

百日的大雪之后

谁 合掌

捧着雪莲

孜珠寺

文/慈云

或许 无意拉开

与尘世的距离

只是 垂怜

人间的悲喜

俯仰 皆是

众生的烟火

高悬

高悬

在仰望之上

秋收

文/崔伟群

阳光将一万吨金粉

撒落在江南大地

夜里一层层薄霜分层着色

风是一把轻柔的刷子

行走在秋天我看见

抽穗后的稻田由青绿

梦幻似的变成金黄

每一粒饱满谷子都像一粒碎金

那一刻,农户们脸上荡漾着

金灿灿的笑意

每一丘田角落里

长着色泽灰暗的秕谷

那是阳光的偏心眼

或遭病虫的戕害

像秋考的落榜秀才灰头土脸

旧途(外三首)

文/文学林

归途

弯弯曲曲的小路

驮着我往返半生的脚步

藏着童年没说完的叮嘱

土墙,老屋,立在暮色里

墙面爬满风化的纹路

炊烟悠悠升起,像娘的身影

随我一起走过异乡的路

门槛边蜷着小黄

皮毛沾着田埂的泥土

听见远处熟悉的脚步

尾巴摇碎一个黄昏的雾

我站在来路回望

小路、炊烟、旧屋与黄狗

是我走到哪里,都放不下的故土

风掠过枯草,捎来遥远的饭香,

原来,乡愁不是飘过的悲伤

是一闭眼,就自动

落进眼底的旧时光

竹蓠旧事

小院的竹篱笆,磨软了棱角

竹条交错,织起温柔的夏

牵牛花,顺着枝干肆意摇曳

紫蓝粉白的花瓣,好像喇叭

风吹落细碎花瓣,粘在

父亲微驼的肩头,他

在篱边除草、手上爬满

犁耙刻下的厚痂

那时我爱追着蝴蝶跑,晒脱了

一层皮,父亲叨叨,轻得像风

后来我走远了,见了世面

却遇不到这幅动人的画

竹篱笆缠绕满架,牵牛花又开了

一个孤独的老人,守着一院烟火

等那个熟悉的人,踏月

归家

目光落在老屋上

暮色漫过远山时,我的目光

轻轻落在老屋青灰的檐角

一束软光,漫过开裂的土墙

像儿时母亲,抚过我低垂的眉梢

瓦缝藏着经年未散的炊烟

木门轴积满青苔,一推就淌出旧时光

阶前野草疯长,覆盖年少脚印

那年追着晚霞奔跑的少年

早已被城市车马,隔在千里迢迢

目光缓缓铺开,抚过窗棂的斑驳

窗内再也没有摇晃的煤油灯

没有灶膛跳动、暖透冬夜的火苗

空落的堂屋,蛛网缠紧零碎往事

燕子年年归来,却寻不到旧时巢

这束遥遥投递的目光

是我寄给故土最轻的信笺

风拆开檐下沉寂,抖落半生漂泊

城里万千灯火再亮,都抵不过

老屋承接落日的温柔一角

云像散文里漫卷的雾岚,缓缓掠过屋顶

我隔着山水凝望,心事轻如云逸

老屋沉默,接住所有绵长乡愁

一砖一瓦,都存着我未散尽的年少

只要目光落在此处,漂泊的魂,

便寻得到,归栖的坐标

奶奶的铜顶针

木匣里,躺着一枚旧铜环

密密麻麻的凹点,爬着岁月的斑

曾经箍在奶奶的中指

抵住粗布,也抵住生活的坎。

油灯昏黄,它托住穿过布料的

针脚,在我的棉袄里面

织密日子里的温暖

小时候,我拿它当戒指嬉玩

她笑着,轻抚我的发辫

如今,铜顶针落满尘烟

那只老茧的手再也不见

我把冰凉的铜圈套在手指

一处处坑痕,都封存着

奶奶未尽的温柔,把一针一针

缝进我绵长的思念

文/白荫

最初 我们

被别人抱在手里

像一片叶子被风抱起

后来我们抱别人

抱老人 抱孩子

抱一个女人的身体

抱自己的父母

抱他们没有说出的告别

抱他们微弱的呼吸

把一块大石头

压在心里

抱过岁月里的沉重

也在洪水中

抱住过一块木板

水从指缝里流走

木板用年轮

抵住我的肋骨

说千万不要沉了下去

我还抱过空气

空荡荡的房间

好像假装有人离去

当所有抱过的

多松了手

我还留着那个姿势

好像还有没抱完的东西

老旧的故乡

文/漓江

长出皱纹的时间咬字不清

吐出一片疤痕般的云朵

半生叹息浮作游丝

在薄薄的墨色里飘荡

今夜的故乡,模仿不了一座城市

像废弃戏台,独守泛黄的折子

河水唱不出新歌

却仍拽着水碾的喘息

云与星星织作一帘,遮过半边圆月

这枯草堵塞烟囱的故乡

回首凝视,弦月

早已装不下淤积的情感

另一把钥匙

文/漓江

一场初秋的雨

不学春雨绵绵

不仿夏雨奔放

举手剃尽残余暑热

盛下世人喝彩

填入心底留白,静待北风

前来踹门讨说

无需多言,立冬

拐角处藏着另一把

刮掉牙齿的钥匙

你的名字,被挂在了风中

文/沈章宝(安徽)

濡须河的水带走了青涩

弹丸之地的土种下了青梅

头顶上的云没收了风筝

口上的风串起了你的名字

扁舟犁开涛涛浪花

江鸥唱出了稚嫩的心声

远山收纳了竹马的冲动

炊烟目送着离巢的背影

回不去的月光

埋下过两只萤火虫的誓言

还有岸边柳下的羞涩

早已经成成片的柳林

提着砰砰的心跳

踏着晨曦里露珠的潮湿

一片片叶子翻找你的名字

才发现原来被挂在了风中

太阳

文/崔伟群

夏日太阳浩大热辣

藏着十万吨火焰

藏着十亿根银针

出门时总皱眉,戴草帽或太阳帽

三伏时干脆撑着伞

嘀咕火焰灼伤、银针扎伤

纵然小心有加

脸部、四肢仍旧漆得栗黑

四季的太阳各有性格

秋日太阳慈眉善目

冬日太阳老态龙钟

新春太阳如闪亮勋章

栗黑是阳光火焰的痕迹

像心中一块疙瘩

太阳像你家亲戚

疏远你,寒心冷意

亲近你,磕磕碰碰

最好的关系是保持适当距离

像春秋季,都过得舒服

凌晨三点

文/白荫

我常常奇怪 为什么

一定在每天凌晨三点

我会醒来 不

我是从另一个世界回来

哪里有我熟悉的灯

或者大街

我是男是女 怎样的年纪

是大爷还是小孩

风吹着怎样的旷野

不认识的人会微笑

还是沉默

是回望还是擦肩

在那个世界

我是有钱还是没钱

我比现在完整

还是更加的破碎

我都没看清自己的嘴脸

我坐在床上

都不会记住什么

只知道有一段经历

这是怎样的

一个说忘就忘的深渊

摆渡人

——纪念毛主席逝世五十周年

文/文学林(四川)

浊浪翻卷,拍打

风雨渡口

人在船上,漂泊

摆渡人,执长篙

划破险滩恶浪

驶出漩涡

绕过礁石,舟辑

划向黎明的岸

迎来新生的家国

五十年江水滔滔

长篙未曾褪色

新摆渡人,奋楫再起

巨船破浪,摆渡人依然如昨

诞生

文/王保金

我认为死亡很遥远

面对诞生令我惊喜

我不画大饼,专注农民的田地

把尘世的浪费,直呼其名叫犯罪

我跟晚霞相隔不远

只一瞥便印象深刻

我诞生于穷人的瓦屋

北风呼啸的寒冬,一件布片足矣

裹住肉体凡胎

穷人纷纷聚拢来,生出映红

脸庞的烈火

我诞生时

同一时间的也在诞生

如我有不同

是减少了诸多该有的细节

我诞生没有产房,没有接生婆,没有

鞭炮声,只有一个犬吠出的黄昏

我诞生时,忘了记生的准确时间

我只有用哭,来取悦围观者的笑

讲台上的光

文/麟游女子

一页页课本,摊开四季

我守着小小的教室

陪孩子读春风,读明月

讲台不大,刚好盛放少年的梦

粉笔落下

是细碎又滚烫的光阴

不求掌声,不问荣光

只愿他们眼里

永远有星光

节日不必喧嚣

一份成长

便是岁月最轻的回响

墨迹

文/沈章宝(安徽)

千年前落下的笔墨

依旧未干

墨香还是那么浓郁

笔迹仍旧清晰

每一笔划如健硕的身姿

翩翩风度

扑面而来

仿佛要投抱入怀

撇捺像闪烁的箭锋

更似片片落叶

在张开的宣纸上纷飞

寻觅遗落的温度

铺纸研墨的小乔

一袭粉里透红的裙摆

如艳的像待出墙的红杏

衬托乡野甜适的画卷

墨迹

早已被岁月封存

温馨的甜蜜

依旧在时间的河流上漂浮

交了一个新朋友

文/漓江

起初他性子刚烈

冲得你咽哽,眼长出辣椒

后来,越交、越密、越亲

陪你天南白昼,伴你地北长夜

渐渐似风,似雪

随心拐弯,肆意飘洒

至今整整二十一年,忆起当初

想重交一回,我不讨厌真话

而风雪之后,融于身体

不辨春冬的脉与血、骨与髓

四十七岁,二零零五年

心念一狠,第一次将它喝下

在低处凝视

文/黄庆绸(浙江)

没有辉煌拱顶

不見金字塔尖顶光芒

看惯了牛粪青烟袅袅

蚯蚓吐絮立志翻出新泥

压低脚下白云

灵韵不在别处

落差再大不气馁

凹陷处有蘑菇成群崛起

低谷秀木成栋

象败酱草埋首人间

从低处取高 多处补小

似红薯 花生向下生长

把根憋得更壮实些

甜蜜幸福都是

从低处来

岁月长廊

文/黄庆绸(浙江)

穿过苍凉斑驳的长廊

不过早地坐在岁月角落里

时间的风没有纠缠我的

曲折故事

面壁影子像朵花

廊内回荡着灵魂朗声吟哦

曾被遗失思想似锦音韵

飘在高高星光里

奔跑和追逐有了绰绰影子

没有那条乌云能抹去脸上霞彩

迎着诗的哨音

盈腔的血激起臂上青筋

不问此去人生是什么

踏香世界给我一径

他让自己镇定

文/王保金

广阔沙漠,

准备萌生新芽,

未来,可期,

被泡的籽粒易醒,

石盖的终将推翻,

腐烂的化为虚无,

破土的听见声音,

在播种者眼中,

它们是如此神圣。

需不需要一场,

滋润生命的细雨,

让不可能变成可能,

那个可能是一片绿洲。

可你不愿相信,

究竟是怎样的高科技 ,

才能让荒芜,

快过一列火车嘶吼着从桥上通过,

快过瞬间消失在天空的闪电。

这些围绕种子蕰藏臆想的知识意犹

未尽,

那自动弹出来的故事

更耐人寻味:

垃圾,垃圾,纯粹垃圾一一

他假装没听见,仍在继续补一张破网

他火气更大了—一

他让自己镇定,低着头,

他破口大骂一一

而此时此刻,

他更愿是一只工匠手里没有灵魂

的木偶,

不然心中释放的怒火会烧掉自己。

退休

文/崔伟群

退休了

解套了

你像一匹老马

再也不用拉车

将几十年积攒的各种证书

还有泛黄的书和杂志

装进几个蛇皮袋

卖给收破烂的老人

得了30几块

一天的伙食费还差些

旧东西除了文物都不怎么值钱

你想到了换脑,与时代同频共振

咖啡店

文/白荫

这次在印尼真的被吓到了 这样大的咖啡店

——题记

千岛之国的印尼

从水开始

写潮汐 写珊瑚的呼吸

写水流千里

写很多的岛屿

被一种蔚蓝轻轻的托起

但在这咖啡店

水安分守己

在等同的圆里

均匀 等量 相同的体积

几百平方米的面积

简单的屋顶 一统天下

桌子椅子放得整整齐齐

已经习惯了

上海星巴克的安静

直到撞进这无墙之境

没有隔断

阳光把空间

拉扯得如此辽阔

一张褪色的竹椅

稳稳接住

一个下午的慵懒

几万盾的印尼钱币

可以买一个早晨

很多的话题

我第一次感到

咖啡店会大到这样

这哪里是咖啡店

分明是无数的岛屿

在杯中睡去

几百年的光阴

浓缩在一杯太甜的杯底

一个习惯弄堂的上海人

在这异国的广阔之处

感慨咖啡店

大到叫人叹为观止

叫人惊奇

渡口

文/沈章宝(安徽)

竹篙一点

思念便有了距离

慢慢的

像纺纱车拉出来的丝线

就这样轻轻地扯出了泪

湿了眼眶

也湿了你的背影

更湿了一颗跳动的心

没有可以送你的花和柳条

那就抓一缕风

塞进你空空的行囊

让它伴你一路到天涯

每一次转身

其实都是一个渡口

只是风景不同

内容也不尽重复

断裂之痛

文/风入林

来路已了却,

去路越来越来走到尽 头

那块埋葬我衣胞的故土

将被一头叫城市怪兽

啃食殆尽

而漂泊在外的人们

叶落何处

此时,仿佛听见一粒灰尘

归入大地时

最后一声叹息

莫问,明天的太阳几时升起

只想当下,在水泥森林的深处

寻一处安静的地方

放我一只茶杯

坐想

炊烟

还漂在故乡之上……

金蔷薇

文/黄庆绸

九月别作声

独守小千世界

好久没有沸腾自己了

岁月深处我未生锈

穿过那些行尸走肉

与影子交换生命坎坷与铿锵

不慕肠肥脑满暴发户

光耀一时

发财鞭炮响过 落下一地残红

而我在研夜酽墨臭里

开凿铁青文字中的金粒

凝聚熔炼成人生金蔷薇

借月

文/麟游女子

夜空被城市

吞掉大半

只留一弯月

行人低头赶路,无人抬头

只有一个刚加完班的女孩

在末班站台停下来

仰头,看了很久

像在跟谁确认——我还在这里

月亮依旧准时升起

它不懂什么叫够

也不问谁需要多少

只是照着

为每一个孤身行走的人

披上温柔

——给她的那份

不多不少

是她自己从月光里量走的

刚好够她走完

从霓虹到路灯

最后一段无人等候的路

不必开口,月光自会应答

做鬼

文/白荫

做人太久了

想去鬼的编制里混

看看不用站直

会是怎样

做鬼简单

把自己的影子

或大或小的糊在墙上

有点飘忽不定的声音

跟在脚后

(一定要在晚上

白天的阳光太讲道理

不会让你荒唐)

可以在路口吹吹风

也能弄点磷火

摇一摇

和星星去比 谁的更亮

要想恶作剧了

就去窜个门

看把人会吓成怎样

梅姨

文/明天见

从前觉得梅姨

是能吃小孩的人贩子,

到现在广州白云抓到她

却发现

她隐隐于市

只是个靠卖芒果、捡废品

艰难维生的阿姨。

更高阶的伪装

来自她带着一个

没有血缘的傻儿子,

半掩窥人的门、以及

因常年

佩戴而褪色的口罩。

没人因为熟知于心的

通缉画像

怀疑她,

反而因她可怜

还有人救助过她。

在信息透明的年代,

揪出了她,

谁又能揪出

南大碎尸案消失的真凶?

当一切真相揭开,

那画像

显得滑稽;

可怕的往往是这样,

隐隐于市,

却曾经杀人无形。

大风中的黎明

文/木蝴蝶

我坐在喜马拉雅茫茫山脉上

头顶太阳,万寿无疆

千年的曙光照耀,赐予我一生的辉煌

我要成为喜马拉雅永恒燃烧英雄的儿女

头顶太阳,满面风霜

遥远的黎明升起

在我高声呼喊祖国万岁的大风中升起

太阳在东方吐出滚滚火焰

光芒照在黄种人的故乡

黑头发的黄种人一生贫穷

赤脚在黄土地里挥舞刀具

黄种的花朵盛开,黄种的凤凰涅槃

重生之后落在神州大地化成生生不息的火种

我得此神灵的教诲

在大风中的黎明

我眼泪滚滚流下

化作众生呜咽的江水

太阳,永恒的太阳

成为我最后一颗光明的头颅

文/张帆

乌云像一群黑色的鸭子

从远方黑压压地游过来

天空的脸,顿时阴了

我卖粮的父亲,还没有回来

母亲的焦急

把锅里的饭

烧糊了

一道闪电

雨儿便

自觉地兵分两辂

一路跟在父亲的车轮后面

在回家的路上飞滚

一路打着母亲的伞

在村口打探消息

雨啊

让我两位白发苍苍的双亲

像是赶着去约会的两个小青年

黄昏

文/张帆

山梁上,有几个人

抬着什么

急急的

往山下走

顺着霞光看去

好像是三个或四个

最多不超过五个

走到半山腰,才看清

原来他们抬着夕阳

样子很沉重

可一眨眼的功夫

就到了山脚下

文/张帆

在医生的手中

叫处方

是治病的

在领导手中

叫策略

是治人的

可我是个无药可救的人

把一切看得很淡

看你怎么治我

杯子

文/张帆

不知为什么

制造你的时候

就留下一个把柄

让人捏着

所以,到底是

装酒还是装水

你无从选择

身不由己

秋,真的来了!

文/王泽斌(湖北宜都)

秋,真的来了!

骄阳被挤到天边凉意攥紧拳头冲锋

秋老虎终于松了口

小草镶上金边

枝叶抖开斑斓

早晨推开一窗清新

夜晚送来满怀惬意

云淡天高

细风争先恐后

轻纱一般拂过脸颊

阵阵通透

从发梢爽到脚尖

累坏了的空调

开始养性修身

静静点数满天星斗

电风扇也软了性子

不紧不慢

驱散午时侵入屋内的余热

知了收起聒噪的嗓门

雷雨已然偃旗息鼓

秋——昂头挺胸地走来

潇洒漫延

香透空气,醉遍田野

催绽黄菊,柔染清溪

挥毫落墨

万千壮阔,铺向尘寰

摇晃的秋光

文/凡富堂

秋天摇晃着走来

先晃了一下亮丽的喇叭花

又晃了一下虔诚的狗尾巴草

然后,它把整个上午

都晃得金灿灿的

你听,那秋声

在喇叭花的漏斗里

转了一圈又一圈

绽放出五彩缤纷的梦

就像谁把一抹阳光

吹成了曲子

蟋蟀在墙根应了一声

曲子就更加生动

狗尾草不说话

只是低着头

让金灿灿的阳光

在它毛茸茸的穗子上

荡出了儿时的那条田埂

和再也回不去的轻松

最安静的,还是那张蜘蛛网

挂在田野的一角

摇晃着岁月的恬静

那一根银丝,细得像

奶奶纳鞋的针线

稳稳地接住一整天的时光

风来的时候

它们一起摇晃

喇叭花、狗尾草、蜘蛛网

还有我那站在它们中间

有些许恍惚的梦境

我们都不说话

只是暖暖地被这秋天,轻轻地簇拥

鹿境短章(组诗)

文/曾晓斌

一、进村

车停在村口之前

风已经先到了

它穿过榕树的气根

像拨动一把旧琴

阿婆的蒲扇停了

她认出我们眼中

未曾说出的饥饿

不是对米饭

是对泥土

石板路被磨得发亮

每一块都记得

赤脚走过的年代

和草鞋的纹路

二、红色旧址

时间把墙上的名字磨成镜面

风从窗口进来,又轻轻出去

我没有惊动那张照片

七个穿长衫的人,目光比枪声更远

他们走过的田埂

芦苇花一年年地开

义平社的门槛

坐过一个烧田契的青年

他口袋里的宣言,比火更烫

一门七英烈

他们赴死的时候

像去赴一场晚宴

三、江边

两江交汇的地方

水有了两种颜色

像这片土地的今天和昨天

观鸟台上

一个孩子指着远方

“白鹭!”

他的声音那么轻

像是怕惊飞的

不只是一只鸟

四、半山俯瞰

六百年前的鹿

跑进传说再没出来

此刻我看见

白墙是棋子

江水是棋盘

谁在下这盘大棋

山不算高,刚好能放下

一个人的心事

也不算矮

刚好能望见,远处的县城

新山村、新东村、新南村、新北村、池口村

像五颗纽扣

扣住了这片平原

丽江和黄江是两条拉链

拉上了天与地

五、榕树下

这棵树六百岁了吗

它的气根扎进土里

又长出新的树干

像一个家族开枝散叶

下棋的两个老人

为了一个马走日还是象走田

争得面红耳赤

拉二胡的拉着拉着就停了

调了调弦又拉

曲子还是走调

阳光从叶缝漏下

照着半壶老酒,和半辈子黄昏

山里挖来的一丛春(组诗)

文/郑再全

◎幽兰

山里挖来的一丛春

叶子细细的,花也素

早上的雾散了,才看清它瘦

晚风一吹,像在哪见过

开的时候没人注意

谢了更没人记得

山鸟不叫,它也不在意

本来就懒得跟红尘打交道

◎南塘英歌

脸谱一画,人就变了

鼓一锤下去,整条村都在震

槌砸下去地皮会弹

步子踏起来土往脸上飞

老头边看边点头,说从前也是这般

小孩跟在后面乱跳,学得不像也高兴

海水来来回回换了多少年

英歌还是那样,从头打到尾

◎城隍出巡

彩幡在前头,城隍慢慢走

銮驾晃过一条条里弄

老阿嬷烧纸钱,嘴里念的是腰别再痛

老阿公合掌,求的是田水足、孙仔乖

纸灰飞起来,手忙脚乱去拍

烛泪滴下去,脚底一片冰凉

一个小孩子忽然笑出声——

神轿已经到石桥那头了

◎登南塘华山

在底下闷久了,想上去问个天

一个人爬到山顶找神仙

云翻起来时山像几个小岛

太阳落下去鸟就钻进了烟

站高了才知道自己是过客

世事嘛,看久了也像田变海

回来别问我为什么爬那么高

就是上头风大,人有点疯

◎品清湖暮色

紫荆花飘落,斜斜的像音符

石椅还热着,陪着晚霞

风筝把天边的月亮拉弯了

堤墙悄悄藏起海边的沙

黄昏在酿酒,慢慢变醇

光着脚丫,银光碎碎地踏着浪花

渔火在水面上写小小字

风把那些句子吹向南岸的人家

◎乌坎码头

乌坎码头的云像块旧手帕

我妈当年的纱巾早褪了色

海鸥叼走一缕晚霞

桅杆一根根数,数成了满天星

潮水静下来,云碎成白绒飘落

浪声放低,慢悠悠等着打鱼的人

抬头看天边,霞光渐渐淡了

月亮出来,收走了暮色里的春意

◎三月踏青

三月去踏青,走在野地里

脚陷进软泥,又弹回来,风缠在身上

木棉像烧着了,红枝耀眼

龙舟赛的鼓声贴地滚过,吓人一跳

风筝垂下长线,想钓一朵白云

蒸笼冒着热气,飘来粿的香味

鹧鸪一叫,黄昏就软了

摘下的野草塞在兜里,等着雨来

◎初夏月季

细雨沾着月季,花低低的

春风溜过窄巷,翻墙去了西边

空枝上冒出些小花苞,像是在张罗什么春事

新叶随水漂走,化成一片绿

一片叶子落进溪里——哎,居然成了筏子

天半晴着,还没把雨寄出去,浪里含着哭腔

蝉声漂动,影子在水波间晃荡

慢悠悠的流光,追着草和泥巴跑

◎年尾街口

灯笼红得软软的

铁锅炒栗子,声音很响

端一碗姜汁豆花

春联上的墨映着两只眼睛

蒸笼冒白气,暖暖的像云

耳边好像听见老家人在喊

奔波一整年,就懂这个夜晚

心突然朝着旧门的东边飞去

◎汕尾,散文诗的故乡

红海湾的风,总爱撞人满怀

咸腥味里,藏着渔火和旧话

柯蓝坐在祠堂石阶上数浪

把心跳压进字里,就够了

凤山的桅杆还挂着昨夜网

一碗咸茶,喝下整片海

菜场阿姐写潮起,修车阿伯念远方

我们是海生海长的逗点,朝故乡,亮着

◎忆邻婆

邻家阿婆声音软软的

人还没到,笑就先到了

分果子时总站在篱笆边

生病那阵老靠着门框望

灯下一针一线缝得密

灶头留的饭热了一遍又一遍

这次再去,巷子还是那条巷子

老榕树下问了几个邻居

——都不在了

◎听唢呐

铜管子一响,藏不住

村头吹到村尾,吹了多少秋

吹得田边花开一拨又一拨

也吹过江边送人的船

白发阿婆听到就笑

红衫的新娘子隔着帘子低头

忽然拔起一声,云真被撕开一道

远路的人听见,头发就白了

在田野里打坐

文/一兵

他没有离开

也不会离开

他盯住这眼前的

辽阔,像盯住

膝下的麦子

在一片更小的叶子

面前坐下来

风一吹,身子就弯曲

像一生都陷入了回忆

父亲对土地的俯角

没人测量出来

烟蒂自灭(外一首)

文/无忆

阳光刷白红尘路

一道光河通向熟悉的梦境

夏在延长昏沉与无力加深

回望走过的路流经的河

翻滚的鱼站成一块阻水的石

延时的历史考费神的答题

卷子上传作弊的时候无人监视

奇怪的卷面匪夷的题目

总有一个看过去的熟悉比我会答

原来没升纬会在梦境轮回煎熬

梦境清晰的走笔端着手机装下绮丽

水不流成色在变木不长不黄不落

快乐是甜水里的二氧化碳

而易忘得那么干净转而成纯净水

举起白日忆梦弹开往事烟蒂

@一只企鹅忽现

一口甜冰一碎寒

寒流突袭五脏庙

肤感说因为夏天

夏天快蒸发完了

绿洲常在无舟渡

根系暗土里颤抖

水躺月牙软泥榻

清辉亮了环山客厅

脚板轻触石子寒凉

风触摸过红尘痴怨

行走的沙漠正绕道

冰川上一只企鹅防寒服变薄

所有孤独已站成雪白


面朝大海,用黑色的眼睛寻找光明。读睡诗社创办于2015年11月16日,诗社以“为草根诗人发声”为使命,以弘扬“诗歌精神”为宗旨,即诗的真善美追求、诗的艺术创新、诗的精神愉悦、诗对生存生命的揭示。读睡诗社自成立起,发起了一项重要活动:每年为诗友免费出版合著诗集,这项活动得到诗友们的大力支持和关注。现已出品诗友合著诗集《读睡诗选之春暖花开》《读睡诗选之草长莺飞》。诗友们笔耕不辍,诗社砥砺前行,不断推陈出新,推荐优秀诗作,出品优质诗集,朗诵优秀作品,以多种形式推荐诗人作品,让更多人读优秀作品,体味诗歌文化,我们正在行进中!

原创诗歌 | 读睡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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