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岁的我做梦也没想到,会在一次社区志愿活动上邂逅那个搅乱我下半生的男人——
二十五岁的非洲小伙卡卢姆。
他的炽热和体贴让守寡五年的我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向往。
我们相识不足三个月就火速登记,婚后马上踏上了三十二天的蜜月自驾之路。
一路上他每晚都给我熬制黑色药汤,说是从家乡带来的祖传滋补秘方,我毫不怀疑地饮下每一滴。
可回到家没几天,我开始下体反复流血,整个人虚弱得连楼梯都爬不上去。
我背着丈夫悄悄挂了妇科门诊。
当女医生举着化验单冲进诊室时,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么大岁数怎么还敢乱来!"
医生这一嗓子把我砸得魂飞魄散,而藏在报告背后的真相,才是真正让我崩塌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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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苏婉宁,今年五十五。
丈夫陈志远走的那年,我才五十岁,头发一夜之间白了一半。
他是搞建筑设计的,年轻的时候拼得太狠,四十八岁就查出了心梗,撑到五十四,还是没熬过那个冬天。
留下我一个,守着一套两百多平的房子,一笔够我吃到八十岁的存款,还有一个远嫁国外的女儿。
女儿静怡在澳洲,一年回来一趟都算勤快,视频里永远是急急忙忙的样子。
我一个人在家,白天听着挂钟滴答,晚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冰箱里的菜一放就是一个星期,一个人吃饭真的没什么胃口。
有时候我坐在沙发上,一坐就是半天,电视开着,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小区里的姐妹劝我去参加社区活动,说人不能这样把自己关起来。
我一开始不愿意,觉得五十几岁的女人凑什么热闹。
可日子这样一天天过下去,连自己的影子都嫌弃自己。
那年秋天,我终于点头,跟着老姐妹王秀琴报了一个社区的志愿服务队。
秀琴是我三十年的老友,比我大两岁,前几年也守了寡。
她比我想得开,烫着一头卷发,涂着口红,逢人就笑。
"婉宁,你听我的,人这一辈子啊,不能只为死人活着。"
她拍着我的手背这样劝我。
我笑笑没说话,心里其实是酸的。
志愿队里什么样的人都有,退休的老师、下岗的工人、闲不住的大妈。
我们的任务是每周去帮助社区里的独居老人和外来务工人员,做点简单的翻译和陪护。
我年轻的时候在外贸公司做过几年,英文还能凑合。
第一次去的时候,队长把我分到了一个专门帮外来人员的小组。
就是在那个小组里,我第一次见到了卡卢姆。
02
他站在队伍最前排,皮肤是深褐色的,个子比我高出一个头。
那天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笑起来牙齿白得晃眼。
队长介绍说,他是来读语言学校的留学生,因为家里出了事,签证快到期了,正在焦头烂额地找解决办法。
他中文说得磕磕巴巴,见到我第一眼,就用生硬的中文喊了一声阿姨好。
我愣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
那天我们的任务是帮他整理一堆中文文件。
他一坐下就朝我腼腆地笑,说自己名字翻译过来叫卡卢姆,让我随便叫他。
我听着他不太标准的发音,心里生出一点怜惜。
这么年轻的孩子,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读书,还遇到这么多麻烦。
我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他双手接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阿姨,谢谢您,您真好。"
他说话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认真得像小学生念课文。
那一瞬间,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从那天开始,卡卢姆隔三差五就出现在志愿队。
他总会想办法找我搭话,问我一些奇奇怪怪的中文用法。
"阿姨,'心疼'和'肉疼'有什么区别呀?"
"阿姨,这个字念什么?"
我一开始只当他是把我当成免费的家教。
可他做的事情,一点一点超出了这个范围。
我腰不好,坐久了就要起来走走。
他记住了这一点,每次陪我聊天,都会看着表提醒我起身。
天气凉了,他会跑到便利店去给我买一杯热豆浆。
我说不用,他就把那杯豆浆推到我手里,笑得像个傻孩子。
"阿姨,你要照顾好自己,你一个人住,没人心疼你。"
这句话,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坐在那儿,手里握着还烫的豆浆杯,眼眶莫名其妙地就热了。
03
秀琴看出了什么,把我拉到一边。
"婉宁,那个小卡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
我脸一下子红了:"胡说什么!我都能当他妈了!"
秀琴笑得眉毛都翘起来:"妈什么妈,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妈的。"
我啐了她一口,心里却翻江倒海。
我不是没察觉,只是不敢承认。
一个二十五岁的小伙子,怎么可能对一个五十几岁的女人动心?
那一定是我想多了。
可卡卢姆的行动,一步一步在推翻我的这个念头。
他开始给我发消息,从早安到晚安,从一日三餐问到我睡得好不好。
有一次我感冒,随口跟他提了一句喉咙疼。
第二天早上,他抱着一个保温桶出现在我家楼下。
里面是他熬的姜汤,甜甜的,还加了红糖。
"阿姨,你喝这个,我们那边感冒都喝这个。"
我把他让进屋,他也不局促,脱了鞋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四下打量。
"阿姨,你家好大呀。"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害怕吗?"
我端着姜汤没说话,鼻尖突然有点酸。
害不害怕?
那五年,我每一个夜里都害怕。
我怕黑,怕安静,怕突然响起的门铃,怕半夜厨房里传来的滴水声。
可我从来没跟人说过。
卡卢姆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
"阿姨,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我经常来陪你好不好?"
"我一个人在这边也没什么亲人,你就当我是你的干儿子。"
干儿子。
这三个字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点了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04
从那天开始,卡卢姆几乎每天都往我家跑。
他会带一些奇怪的小玩意儿来,说是他家乡的东西。
一串木头串成的手链,一小罐深色的粉末,一块雕着人脸的木头挂件。
他说这些都是能保平安、驱走坏运气的宝贝。
我笑着收下,把那些东西摆在客厅的柜子上。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不到两个月,我发现自己居然开始盼着他敲门了。
每天下午四点半,是他放学的时间。
我会提前把水烧上,把水果洗好,摆在茶几上。
秀琴来我家看到这一幕,撇了撇嘴。
"婉宁,你自己心里有个数。"
"这孩子不简单。"
我皱眉:"他哪里不简单?"
秀琴压低声音:"他签证的事,你以为他真解决了?"
我一愣。
"我托人打听过,他那种情况,唯一的出路就是找个中国人结婚。"
秀琴盯着我,"婉宁,你可别一时糊涂。"
我心里一沉,但嘴上还嘴硬。
"人家把我当妈一样孝敬,你别把人想那么坏。"
秀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也许秀琴是对的。
也许卡卢姆对我这么好,不过是因为他需要一张身份证明。
可是——
那又怎么样?
我在心里问自己,我一个五十五岁的女人,还能得到什么样的爱?
哪怕他是因为签证,只要他能陪着我,把我照顾好,我又图什么呢?
我已经孤单太久了。
05
那天晚上,卡卢姆敲开我的门。
他手里捧着一束玫瑰。
他走到我面前,直接单膝跪了下去。
"阿姨——不,婉宁。"
他第一次没有叫我阿姨。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年轻,我没钱,我什么都没有。"
"可是我真的想每天都能看到你,想给你做饭,想陪你到老。"
"你嫁给我好不好?"
我整个人僵在门口,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我知道我应该拒绝。
我知道秀琴的话是对的。
我知道女儿要是知道会跟我断绝关系。
可是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这辈子,再也不想一个人过了。
我点了点头。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卡卢姆猛地跳起来,把我抱进怀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第一次给女儿打电话,说我要再婚。
电话那头静怡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然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妈,你疯了吗?"
"你多大岁数了,你嫁一个二十五的黑人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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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过没有,人家图你什么?"
我攥着手机的手在抖。
"静怡,妈这辈子不容易,你就让妈自私一次好不好?"
"妈,你要是敢嫁,我就当没你这个妈!"
女儿哭着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卡卢姆来了,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二话不说把我抱在怀里。
"婉宁,是不是女儿反对?"
"你别哭,我们不结婚也可以,我一样陪着你。"
他这句话,把我最后一丝犹豫也吹散了。
我摇了摇头。
"结,我们去领证。"
06
我们去登记那天,我什么彩礼都没要。
卡卢姆一分钱都没有,我知道。
他连身上那件衬衫,都是我前一天带他去商场买的。
我们两个人,一个五十五,一个二十五,站在办事处的红墙前拍了一张合影。
照片里他笑得像捡到了整个世界。
我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在发抖。
秀琴知道后气得三天没理我。
女儿彻底把我拉黑。
我看着手机里空空的通讯录,跟自己说,没事,我还有卡卢姆。
领完证的第二天,卡卢姆兴奋地对我说。
"婉宁,我们去自驾游好不好?"
"我一直想看看中国的大好河山,你带我去。"
我笑着答应了。
我这辈子活到五十五岁,连自己的省都没出过几次。
陈志远在的时候,忙得连陪我看一场电影的时间都没有。
我把银行卡里取了一笔钱,租了一辆车,我们就这样上路了。
07
自驾游的路,我们一走就是三十二天。
一路上,卡卢姆对我好得不像话。
我腰疼,他就给我揉。
我走不动了,他就把我背起来。
吃饭的时候,他先夹一筷子放进我嘴里,自己才动筷子。
路过一个卖珍珠首饰的小店,我多看了两眼。
他红着脸问我要银行卡,说要给我买一条项链。
我笑他没钱还要装大方,自己刷卡买了下来。
戴在脖子上那一刻,他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婉宁,你戴什么都好看。"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是,路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第一次是半夜,我下腹一阵一阵地坠痛,痛得我在床上蜷成一团。
卡卢姆睡在旁边,我不敢叫醒他,一个人捂着肚子熬到天亮。
第二天他问我怎么脸色这么差,我说没事,可能是水土不服。
可是那种坠痛却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发现自己的枕头是湿的。
我以为是汗,摸了摸才发现是眼泪。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身体在告诉我什么,只是我不愿意听。
回程的最后几天,我明显感觉到自己在瘦。
原本合身的裤子,腰上一下子松了两指。
卡卢姆看着我心疼:"婉宁,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摇摇头,笑着说没事。
我不想让他担心。
我不想让这段蜜月旅行有一点点瑕疵。
08
回到家的第三天,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
那天早上我起床,去卫生间的时候,发现内裤上有几点暗褐色的血迹。
我愣住了。
我已经绝经八年了。
八年了,我怎么可能再来这种东西?
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仔细看了两遍,确实是血。
心里一慌,我把内裤揉进了洗衣机的最底下,没让卡卢姆看到。
接下来的两天,出血越来越多。
我开始觉得下面有一种火辣辣的灼痛感。
坐着痛,站着也痛。
甚至走两步路,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磨着我。
我夜里躲在卫生间里,看着自己的身体,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不敢告诉卡卢姆。
我怕他觉得我脏。
我怕他觉得我老。
我更怕的是,他会用一种我说不清楚的眼神看着我。
第四天,我开始发低烧。
饭吃不下,觉睡不着。
站在镜子前,我看到一个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的女人。
我几乎认不出自己。
卡卢姆看着我,眉头皱得死死的。
"婉宁,你到底怎么了?"
"你脸色好差,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我摇头。
"没事,可能是自驾游太累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他不肯松手,非要拉我去医院。
我强撑着笑:"我知道自己身体,别担心。"
那天晚上,我发烧到了三十九度。
半夜里我出了一身冷汗,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不能再拖了。
我必须去医院。
09
第二天早上,卡卢姆说要出门买菜。
我等他关上门,立刻从床上爬起来。
我在梳妆台前坐了很久,涂了口红,遮住惨白的嘴唇。
出门的时候,我特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我坐上出租车,跟司机说,去最近的三甲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姐,你脸色不太好啊。"
我扯出一个笑:"没事,去看个小毛病。"
一路上,我的手心都是汗。
到了医院,挂号窗口的护士抬头看我一眼。
"挂什么科?"
我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妇——妇科。"
护士熟练地敲着键盘。
"专家号还有一个,周医生的。"
"要吗?"
"要。"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拿到挂号单的那一刻,我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我在候诊区坐着,浑身发冷。
周围来来往往都是年轻的女人,有陪着老公来产检的,有抱着孩子来复查的。
只有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我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拉了拉,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藏起来。
终于叫到我的号。
周医生大概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干脆利落。
她抬眼看我:"哪里不舒服?"
我小声地说:"下面……有点出血。"
"多久了?"
"回来以后……大概一个星期。"
周医生眉毛一挑:"你多大?"
"五十五。"
"绝经多久了?"
"八年。"
周医生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她放下笔,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
"最近有没有性生活?"
我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有……我刚结婚。"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能感觉到周医生的目光变了。
"你刚结婚?"
"是。"
"对方多大?"
"二十……二十五。"
周医生的钢笔停在半空中。
她盯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不敢抬头。
"苏女士,你先去做一个全套的检查。"
"抽血、白带常规、宫颈涂片,还有B超。"
"做完了拿着报告回来找我。"
我接过检查单,手指抖得厉害。
走出诊室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候诊区的人都在看我。
其实没有一个人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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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自己,在心里把自己审判了一千遍。
10
交完费,我一项一项地做检查。
抽血时,护士连着扎了三针才见血。
"你这血管都塌了。"护士皱着眉说,"你最近是不是根本没进食?"
"嗯……吃不下。"我低着头轻声答。
做妇科B超时,医生皱着眉盯着屏幕,探头在我腹部来来回回移动了很久。
"医生,是不是有什么不对?"我忍不住颤声问。
B超医生却抿紧了嘴唇:"你先出去等报告,让接诊的大夫跟你讲。"
这一句话,让我的手脚彻底冰凉。
所有项目做完,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钟头。
我瘫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眼睛直直盯着诊室的门。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遍又一遍,我掏出来瞄了一眼,全是卡卢姆发来的信息。
"宝贝,你去哪儿了?"
"我从超市回来家里没人,你手机怎么不接?"
"苏婉宁,你马上给我回话!"
我一个字都没回。
脑子里翻江倒海,全是最坏的画面。
是不是宫颈癌晚期?是不是子宫烂了?
会不会是艾滋、梅毒那种脏病?
"苏婉宁!"护士站在诊室门口喊我。
我猛地弹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报告齐了,进去找周医生。"
我抓着包带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挪进诊室。
推门进去,周医生正低头翻着桌上的一摞化验单。
她的脸比刚才更沉,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桌面上厚厚一沓报告,红色的箭头触目惊心。
"坐下。"她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对面的圆凳。
我坐下,双手死死攥住膝盖上的裤子。
周医生抽出最上面几张,一边看一边摇头。
"苏女士。"她终于抬起眼睛,冷冷地盯着我,"你今年五十五岁,绝经八年了,是吧?"
"是……是的,医生。"我的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那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你这个年纪,阴道黏膜早就萎缩了,身体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周医生的音量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火气。
"这么大岁数怎么还敢乱来!你自己看看这些数值!"
她抬手把几张报告"啪"地一下拍到我面前。
我盯着那一串串加号和红字,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医生,我到底得了什么病?"我带着哭腔哀求,"是不是……是不是治不好了?"
周医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摘下眼镜狠狠地揉了揉眉心。
诊室里静得可怕,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我听得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砸。
墙上的电子钟一格一格地跳,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割我。
周医生重新戴上眼镜,脸色阴得吓人。
她抽出最下面那一张淡粉色的化验单,眼神像刀子一样刮着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疯狂震动起来。
我下意识低头一瞥,屏幕上跳动着"卡卢姆"三个字。
铃声被静音了,可那一下一下的震动,在死寂的诊室里响得像敲丧钟。
我的手指抖得连手机都握不稳,抬头看看铁青着脸的医生,又低头看看不肯停下的手机。
诊室的门"砰砰砰"地被人拍响。
"周主任。"护士推开一条门缝,一脸无奈,"外头有个外国男的,说是苏女士的爱人,硬要闯进来……"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走廊里传来卡卢姆又急又响的嗓音:"婉宁!婉宁你是不是在里面!我看见你包了!"
他的中文夹着英文,越喊越大声,还夹杂着推搡护士的动静。
"先生!这是诊室!你不能闯!"
"她是我妻子!我要陪她!我有权知道!"
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凳子上,一动都动不了。
周医生冷着脸朝护士挥了挥手:"让他在外面等着,谁也不许放进来!门关严实!"
护士退出去把门带上,可外面卡卢姆的咆哮一声比一声近。
"婉宁!你出来!你为什么躲着我!你是我老婆啊!"
周医生死死盯住我,声音低得像结了冰:"苏女士,我把话撂这儿,你这个情况,非常非常棘手!"
我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周医生把那张粉色的报告单重重地推到我眼前——
"你这上面……"
11
"你这上面查出的问题,不是一件两件。"
周医生一字一顿。
"重度阴道感染、宫颈糜烂三度、还有一项性传播疾病检测——梅毒螺旋体,弱阳性。"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人从悬崖上推了下去。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梅——梅毒?"
"是。"
周医生的声音很冷,"数值不高,说明感染时间不算特别长,还有救。"
"但如果你继续拖,就算不进ICU,也要脱层皮。"
我死死攥着裤子,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膝盖上。
我五十五岁的人了。
我这一辈子,规规矩矩地做人。
我怎么会……
"医生,我……我只跟我丈夫……"
"我知道。"
周医生打断我,"所以问题就出在他身上。"
她把另一张化验单抽出来放在我面前。
"还有这个,你血液里检测出了一种成分。"
"甾体类的物质,浓度很高。"
"通俗点说,这是一种激素,也是一种毒。"
我懵了。
"什——什么意思?"
周医生盯着我,眼神里有怜悯,也有愤怒。
"就是有人一直在给你吃东西,让你体内的激素水平乱得一塌糊涂。"
"你已经绝经八年,本来内膜应该是萎缩的。"
"可你这个内膜厚度,居然增生到了十二毫米。"
"你出血,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催的。"
"再喝下去,内膜癌变的概率极高。"
我的手心冰凉冰凉。
脑海里瞬间蹦出那个装着黑色粉末的铁罐子。
那锅每天喝下去的黑汤。
那句"祖传秘方,调理身体"。
我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涌出来。
"医生……我丈夫每天给我煮的汤……"
周医生的表情陡然一变。
"你把那个汤带来了吗?"
"没……没有。"
"回去以后马上拿到医院来化验。"
"苏女士,你听我说,你现在的情况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自己不知道那东西的毒性,用错了方子。"
"另一种,就是他知道,而且他是故意的。"
我像被闪电击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12
诊室外,卡卢姆的声音还在响。
他一遍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
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周医生看着我,语气缓和了一些。
"苏女士,我不是想吓你,但是你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你的情况,我建议先住院。"
"抗感染治疗、宫腔取样、还要做一个全套的传染病复查。"
"至于你外面那个……丈夫,你自己看着办。"
我点了点头,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地上。
周医生给我开了住院单。
"你如果不方便让他知道,我让护士从后门带你去住院部。"
"我们医院有专门的社工服务,可以帮你联系警方。"
警方两个字砸下来,我整个人一震。
"警——警察?"
"苏女士。"周医生放下笔,认真地看着我。
"如果那个汤真的是他故意给你喝的,这就已经不是感情纠纷了。"
"这是投毒。"
"是刑事案件。"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脑子里翻涌着这几个月的所有画面。
卡卢姆跪在我面前求婚的样子。
他给我煮姜汤的样子。
他背着我走一段山路的样子。
那些眼神,那些拥抱,那些甜言蜜语。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我这一生,还剩下什么?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护士上来扶住我。
诊室的门一开,我下意识退了一步。
卡卢姆一下子扑过来。
"婉宁!你怎么样,你哪里不舒服?"
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汗。
看起来焦急得不得了。
我看着他这张脸,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痛。
"我没事。"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别人的。
"就是普通的更年期问题。"
"医生开了点药。"
卡卢姆一下子松了一口气,一把把我抱进怀里。
"你吓死我了。"
"你以后不能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我僵硬地站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那味道我以前觉得很好闻。
现在闻起来,却像一种腐烂的甜。
13
周医生站在诊室门口,冷冷地看着我们。
"苏女士,你的药我先放这里。"
"你什么时候能过来,什么时候来取。"
我知道她在给我留一个出口。
我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卡卢姆搂着我的肩膀,带我往外走。
一路上他不停地念叨。
"我给你熬了鸡汤,还买了你爱吃的荔枝。"
"回家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
我"嗯"了一声。
我在这一路上,脑子飞快地转着。
周医生的话像刀子一样在心里割。
如果那锅汤是他故意的——
那我在这个家里,还安全吗?
回到家,卡卢姆果真忙前忙后地伺候我。
他把鸡汤端到我面前,笑得格外温柔。
"婉宁,趁热喝。"
我看着那碗汤,心里一寒。
我强忍着颤抖,接过碗。
"我先歇一会儿,一会儿再喝。"
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他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婉宁,你今天去医院,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心里一紧。
"没……没什么。"
"就是妇科的一点小问题。"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
"那就好。"
"我今天有一个朋友要来家里,你介意吗?"
我一愣。
"什么朋友?"
"我们那边的一个老乡。"
"他中文不好,我做翻译,帮他办点事。"
我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皮肤更黑,看起来三十出头。
卡卢姆一见到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不再是我熟悉的那种柔和。
而是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硬。
他们用我听不懂的语言交谈。
我坐在客厅里,装作看电视。
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他们。
那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文件。
卡卢姆翻了翻,指了指某一页,皱眉说了几句。
那男人瞟了我一眼,用磕磕巴巴的中文说了一句。
"她还没签?"
卡卢姆立刻用眼神制止了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
签?签什么?
我假装去厨房倒水,路过茶几的时候,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那是我们家房子的过户登记表。
我的手指瞬间僵在了空中。
14
我站在厨房里,握着水杯的手在发抖。
我们领证不到三个月。
按照法律,婚前财产是我一个人的。
这套房子,是陈志远留给我的。
卡卢姆凭什么让我签过户?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回到客厅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卡卢姆,你朋友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卡卢姆看了我一眼,笑得温和。
"不用了,他一会儿就走。"
那男人临走前,跟卡卢姆又低声说了几句。
我听不懂,但我看得懂表情。
那男人的眼神里,有一种冰冷的催促。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背靠着墙,几乎站不住。
卡卢姆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
"婉宁,你怎么脸色又白了?"
"要不要我扶你去躺一会儿?"
我摇摇头,闭上眼睛。
"卡卢姆,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的声音很轻。
"你今天让朋友带来的那份文件,是什么?"
他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间。
"没什么,是一些商业上的东西。"
"我有个朋友想在国内开公司,让我帮忙看看条款。"
我"嗯"了一声。
他把我扶到沙发上。
一边给我按肩膀,一边说。
"婉宁,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我妈妈最近生病了,情况很严重。"
"我需要一笔钱回家看看。"
我的心一沉。
来了。
"多少?"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三十万。"
三十万。
我盯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卡卢姆的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哀伤。
"婉宁,我知道这个数字很大。"
"我想过了,我妈那边如果实在不行,我们把这套房子卖了。"
"我们再一起买一套小一点的。"
"你不是一个人了,我会照顾你。"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我叫了两个月丈夫的男人。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眉眼依旧英俊,笑容依旧温柔。
可我看着他的脸,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冷。
15
那天晚上,我谎称头痛,早早地睡了。
卡卢姆躺在我旁边,很快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鼾声均匀。
我悄悄地爬起来,从他放在床头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他的手机。
我知道他的密码——他曾经在我面前输过很多次。
打开手机,我一条一条翻着他的聊天记录。
大部分是我听不懂的语言,但是有一个聊天框,是中文的。
对方备注是"介绍人"。
我点进去。
第一条消息就把我砸得魂飞魄散。
"这个女人的房子过户没有?"
卡卢姆的回复:"快了,她心软,好骗。"
对方又发:"上一个死了三个月,你手脚快点,别夜长梦多。"
上一个。
死了。
我盯着这两个词,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我继续往下翻。
"药加大剂量了吗?"
"加了,她已经开始出血了。"
"再撑一个月,等她把房子过完,就可以处理了。"
"处理"两个字,像一把刀子插进我的心脏。
再往下翻,是一张照片。
一个中年女人的合影,那个女人也是白发。
她笑得跟我一样幸福。
站在她旁边的,是卡卢姆。
我死死咬着嘴唇,才没有哭出声。
我一张一张地把这些截图,用自己的手机拍了下来。
我把手机放回他的裤袋里。
躺回床上,我一夜没有合眼。
天亮之前,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活着走出这个家。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16
第二天早上,我强撑着精神起床。
我笑着跟卡卢姆说。
"卡卢姆,房子的事我想了一夜。"
"我同意。"
他的眼睛"唰"地亮了。
"婉宁!你真好!"
他一把把我抱起来转圈。
我扶着他的肩膀,笑得眼角发疼。
"不过,我需要先去办一下公证。"
"这套房子毕竟是志远留下的,我要走一下流程,不然中介那边过户不了。"
卡卢姆愣了一下。
"公证要多久?"
"三天。"
"三天我就去公证处,一个星期之内,房本就能改到你名下。"
他松了一口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婉宁,我爱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出门的时候,把那罐黑色粉末装进了一个小塑料袋。
我打了车,直奔医院。
周医生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苏女士,你今天……"
"周医生,我想住院。"
我把那袋粉末递给她。
"这是他每天给我熬的汤的原料。"
"麻烦你,帮我化验一下。"
周医生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她二话不说,拿起电话。
"喂,是刑侦大队吗?"
"我这边有一个疑似投毒的案子,需要你们过来一趟。"
我坐在诊室的椅子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不是委屈。
不是害怕。
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深深的悲哀。
17
警察来得很快。
一个姓刘的女警官,穿着便衣,很温和地跟我谈话。
我把那些截图、那份房产过户单的照片、还有我拍下的黑汤照片,全部交给了她。
刘警官翻看着这些证据,眉头越皱越紧。
"苏女士,我需要跟你确认几件事。"
"你有没有跟他产生过任何金钱上的转账?"
"有。"
"这两个月,我给他转过几笔,加起来大概八万块。"
"他跟你借的还是要的?"
"他说要给他妈妈治病。"
刘警官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根据你提供的这些证据,我们已经可以对他进行调查了。"
"但是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的配合。"
"什么?"
"我们需要在他身上,找到更直接的犯罪证据。"
"最好是当场抓住。"
我的心一紧。
"你的意思是……"
"你能不能配合我们,把他约到一个地方?"
"公证处那天,是最好的时机。"
"我们的人会提前埋伏。"
"只要他签下那份房产过户的文件,我们就可以以诈骗罪立案。"
"再加上投毒的证据,他跑不了。"
我沉默了很久。
一分钟。
两分钟。
"好。"
我抬起头,"我配合你们。"
刘警官松了一口气。
"苏女士,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我笑了笑。
保护我的安全?
来不及了。
我已经喝了三十二天的毒。
我这个身体,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18
回到家,卡卢姆果然在等我。
"婉宁,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
"我去了公证处,问了一下流程。"
"三天后我们一起过去。"
他的眉毛跳了一下。
"要不要我陪你?"
"你陪我一起去公证处签字。"
他笑了。
那种笑容,我以前觉得可爱。
现在看起来,只觉得像一条毒蛇。
那三天,我尽量让一切显得跟平常一样。
他每天给我煮那锅黑汤。
我笑着接过来。
背过身去,我把汤倒进了卫生间的下水道。
我不敢让他看出破绽。
每一次我倒完,都要挤出一副喝完的表情,跟他说"苦但是有效"。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得逞的笑。
而我,笑得脸都僵了。
第三天晚上,他在床上抱着我。
"婉宁,明天我们签完字,就去度第二次蜜月好不好?"
"我带你去我的家乡。"
"看看我妈妈,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嗯"了一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他闻不到我流的眼泪。
我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苏婉宁,你熬过去,你就赢了。
19
去公证处那天,天灰蒙蒙的。
卡卢姆一路上抱着我的手,眼睛亮得发烧。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要今天这份文件签下,我这套房子就成了他的。
他就可以像对付前一个女人一样,慢慢地"处理"我。
我看着窗外飞过的树,心里出奇地平静。
到了公证处。
工作人员把文件摆在我们面前。
卡卢姆先签了字。
他签得很快,笔尖几乎在纸上飞。
轮到我的时候,我拿起笔,看了他一眼。
"卡卢姆。"
"嗯?"
"你告诉我,你妈妈是不是真的病了?"
他一愣,随即笑起来。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
"那你手机里,那个'介绍人'是谁?"
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你——"
"你说的'上一个',是谁?"
"你说的'处理'又是什么意思?"
"婉宁,你在胡说什么?"
他站了起来,脸色阴沉。
"你翻我手机?"
我把笔放下,看着他。
"卡卢姆,我五十五岁,绝经八年。"
"我不傻。"
他猛地扑过来,想抓我的胳膊。
就在这时,公证处的门被推开。
刘警官带着三个警察冲了进来。
"卡卢姆先生,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卡卢姆愣在原地,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的柔情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一样的怨恨。
"苏婉宁,你敢陷害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没有陷害你。"
"我只是让真相,回到它该在的地方。"
警察把他按倒在地。
他一边被拖着往外走,一边冲着我喊。
那些话我听不懂,但是我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
我坐在椅子上,眼泪一颗一颗地掉。
工作人员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刘警官走过来,扶住我的肩膀。
"苏女士,你辛苦了。"
我摇了摇头。
辛苦的不是我。
辛苦的是那些没能等到这一天的女人。
20
后来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揭开。
卡卢姆是一个专门在国内针对独居中老年女性下手的团伙的一员。
他们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先由"介绍人"锁定目标,再由这些外籍成员接近、恋爱、结婚。
然后用一种含有大量激素和慢性毒素的"祖传药方"缓慢损害女方的身体。
同时诱导女方过户房产、转移存款。
等一切到手,就"处理"掉这个女人,制造成病亡的假象。
我不是第一个。
我前面,至少有三个女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们的名字,我看到时,忍不住哭了很久。
一个是六十二岁的退休教师。
一个是五十八岁的丧偶护士。
还有一个,是五十五岁的下岗女工。
她们每一个人,都像我一样,把自己最后的希望,交给了一个骗子。
案子破了之后,我在医院住了整整两个月。
阴道感染、宫颈糜烂、梅毒早期。
这些每一项,对一个五十五岁的女人来说,都是要脱掉一层皮的折磨。
好在发现得还算及时。
梅毒经过规范治疗,转阴了。
内膜增生也逐步恢复。
那两个月,秀琴天天来医院看我。
她一进门就抹眼泪。
"婉宁,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个小子不干净。"
"我怎么不听劝呢,我怎么这么老糊涂……"
我拉着她的手。
"秀琴,别哭了。"
"要是没有你当初的话,我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女儿从澳洲赶了回来。
她一进病房就扑到我床边,哭得说不出话。
"妈,对不起,我不该拉黑你。"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这么大的事。"
我摸着她的头,眼泪也掉了下来。
"静怡,是妈糊涂。"
"是妈想要的太多,太贪心。"
女儿摇头。
"妈,你没有错。"
"你只是想要一个陪伴。"
"错的是那些利用你善良的人。"
21
出院那天,天已经很暖了。
女儿推着我的轮椅,秀琴走在旁边。
阳光晒在身上,暖得像春天。
我抬头看着蓝天,突然觉得心里空空的,又轻轻的。
案子还在走流程。
据说卡卢姆最后被判了十六年。
那个团伙的其他几个人,也都被抓了。
我卖掉了那套房子。
不是被迫的,是我自己想的。
那套房子里有太多回忆,我不想再住下去了。
我搬到了一套小两居。
离秀琴很近。
我们两个老太婆,隔三差五凑一桌麻将。
女儿也搬回国内工作了。
她说,她再也不想离我这么远。
有时候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会突然想起卡卢姆。
想起他跪在地上跟我求婚的样子。
想起他给我煮姜汤的样子。
想起他单纯得像个孩子的笑容。
那些都是假的。
可我曾经,是那么真心地相信过。
有一次秀琴问我。
"婉宁,你恨不恨他?"
我想了很久。
"恨。"
"但是我更后悔。"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活了大半辈子,还是这么容易上当。"
秀琴叹气。
"傻婉宁,那不是你上当。"
"那是你太寂寞了。"
"寂寞的人,就跟溺水的人一样,抓住什么都想当救命稻草。"
我点了点头。
眼泪又掉了下来。
22
前几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那个团伙里其中一个被害女人的女儿寄来的。
她说,她通过警方,找到了我的地址。
她说,她妈妈是三年前"病死"的。
那时候她远在国外,赶回来只看到了一坛骨灰。
她一直觉得妈妈的死有蹊跷,但是没有证据。
是这次的案子,让她的妈妈得以昭雪。
她说,谢谢我。
谢谢我熬过来了,谢谢我把这些人送进了监狱。
我看着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三遍。
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夹在了一本相册里。
相册的最前面,是我和陈志远年轻时候的合影。
黑白的,泛着黄。
那时候我们才二十几岁。
他穿着白衬衫,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我戴着两根麻花辫,站在他旁边,脸红得跟苹果一样。
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会走过那么长的路。
不知道自己会喜怒哀乐地过完这大半辈子。
不知道自己会在五十五岁的时候,差一点就死在一杯黑汤里。
日子还在往前走。
我五十五岁了,我头发花白,我脸上有皱纹。
但是我还活着。
我还能看着太阳升起,还能吃一碗热腾腾的面。
还能拉着女儿的手,喊她一声闺女。
这就够了。
秀琴常常笑我,说我劫后余生,看什么都是好的。
我笑着回她:"经过那样一场,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至于爱情——
我这一辈子,不打算再想了。
有些东西,一辈子有一次,就够了。
哪怕那一次,早已经埋在了梧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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