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德海,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娶我到底图什么?才十四天,十四天啊!你就让我半夜心跳加速大汗淋漓,躺在这张病床上起不来了!”
病房里,68岁的孙玉梅声音颤抖,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我站在床边,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就在十分钟前,医生把我叫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一瞬间,我感觉天旋地转,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塌了。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半个月前还精神矍铄、能跑能跳的老伴儿,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医生告诉我的那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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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周德海,今年68岁,退休前在机械厂干了四十年钳工。
老伴儿走的那年,我刚好六十。肺癌,从查出来到走,不到五个月。她走那天,我握着她的手,她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眼角的泪先淌了下来。那之后,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三个孩子,大儿子周光宗在省城做建材生意,女儿周光丽嫁到了外地,小儿子周光辉跟我住一个小区,隔三差五过来看看。他们嘴上都说让我搬过去住,可谁家也不方便。我身体还行,能吃能睡,就是夜里静得慌。
认识孙玉梅,是在小区后面的广场上。
那天傍晚我遛弯,路过广场舞的队伍,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动作利索,跟旁边那些弯腰驼背的老太太完全不一样。我站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回头,正好跟我对上眼。
“大哥,你站那儿半天了,来跳啊?”
我摆摆手:“不会,我看看就行。”
她笑了:“看看能看会啊?来吧,站我旁边,我教你。”
这就是孙玉梅。说话直来直去,不扭捏,不装腔。后来我才知道,她退休前是小学老师,教了三十多年书。老伴儿前年走的,心梗,半夜起来喝水,杯子掉在地上,人就不行了。她跟我一样,也是一个人。
那天晚上跳完舞,她问我住哪栋,我说五栋。她说她住三栋,隔得不远。就这么着,第二天傍晚,她又叫我。
“周大哥,今天还来看啊?”
“来看。”
“光看不行,得跳。”
“我腿脚硬。”
“硬什么硬,你才六十多,又不是八九十。来。”
她一把拽住我胳膊,把我拉进队伍里。我笨手笨脚地跟着比划,踩了她的脚,她也不恼,笑得前仰后合。
“周大哥,你这步子跟别人不一样啊,别人是往前走,你是往旁边拐。”
“我都说了我不会。”
“不会才要学嘛。”
跳了半个月,我瘦了三斤,腿脚利索了不少。孙玉梅夸我:“你看,我说你行吧。”
我嘴上不说,心里挺高兴。那段时间,我每天最盼的就是傍晚。吃完饭,碗一推,换鞋出门,步子都比平时快。
有一回下雨,广场上没人。我在家坐立不安,最后撑了伞出门,走到三栋楼下,看见她也撑着伞站在那儿。
“你也在?”
“我看看雨停不停。”
“看样子停不了。”
“那……上楼坐坐?”
我愣了一下。她笑了笑:“我包了饺子,白菜猪肉的,一个人吃不完。”
我跟着她上了楼。那是我第一次进她家。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厨房里飘着饺子香,她围裙一系,下饺子,盛盘,端到我面前。
“尝尝,咸淡怎么样?”
我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她坐在对面,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我们俩就隔着桌子,吃着饺子,听着外面的雨声。她突然说:“周大哥,你说咱们这个岁数,还图啥?”
我抬头看她。
“我就图个说话的人。”她说,“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有时候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了电视还开着,屋里还是我一个人。”
我没说话,因为她说到了我心里。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围着围裙的样子,还有她说的那句话。第二天一早,我给她打电话。
“孙老师,今天还跳舞不?”
“雨停了,跳。”
“那我请你吃早饭。”
“行啊,你请我吃啥?”
“豆浆油条。”
“就这?你也太抠了。”
“那你想吃啥?”
“包子,肉的。”
“行,肉的。”
就这么着,我俩算是正式好上了。跳舞,吃饭,逛公园,去早市买菜。她砍价厉害,我就在后面拎袋子。卖菜的大姐认识我们,每次都笑:“老周,你媳妇儿真会过日子。”
我还没解释,孙玉梅先开口了:“谁是他媳妇儿,我们是舞伴。”
“舞伴天天一起来买菜啊?”
“那怎么了,舞伴也得吃饭。”
她嘴上这么说,耳朵根却红了。
02
处了半年,我跟孙玉梅提了结婚的事。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坐在她家沙发上,搓着手,半天开不了口。她看我那样,笑了:“你有话就说,别跟个大姑娘似的。”
“玉梅,咱俩……领个证吧。”
她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
“你说啥?”
“我说,咱俩结婚吧。”
她把茶杯放下,看着我,眼神特别认真。
“周德海,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孩子同意吗?”
“我还没跟他们说。”
“那你说什么。”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有孩子,我闺女那边,我得先问问。”
我说行。
第二天,她闺女孙晓燕就来了。
孙晓燕四十出头,在商场做主管,说话跟她妈一样直。一进门就上下打量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妈,就是他?”
“嗯,周德海。”
“周叔,我跟你直说,我妈有房子,有退休金,身体也还行。你想跟她过,我不反对。但我得问一句,你图啥?”
这话把我问住了。
孙玉梅在旁边推了她一下:“晓燕,你怎么说话呢。”
“妈,我这是替你把关。现在这种事多了去了,老头儿找老太太,不就是图个免费保姆吗?要不就是图房子。周叔,你说是不是?”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闺女,我有房子,有退休金,身体也还行。我找她,就是图个说话的人。你要不信,咱可以立个字据,谁的房子归谁,谁的退休金归谁,我一分不要。”
孙晓燕愣了一下,没说话。
孙玉梅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
“行了行了,你周叔不是那样人。”孙玉梅说。
“妈,你才认识他多久?”
“我认识他半年了,天天见面,比你见我的次数都多。”
孙晓燕被噎了一下,最后说:“行,你们要结就结,但丑话说前头,以后有啥事别找我。”
她说完就走了。孙玉梅叹了口气:“这丫头,从小就这样,嘴硬心软。”
我说没事,当闺女的,替妈着想是应该的。
可我这边,就没那么顺利了。
小儿子周光辉第一个跳出来。
“爸,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您都多大岁数了还结婚?您了解她吗?她什么人您清楚吗?她万一有病呢?万一她图咱家房子呢?”
“你孙姨有房子,不图咱家这个。”
“那她图啥?图您退休金?图您伺候她?”
“光辉,你说话别那么难听。”
“我难听?爸,我这是为您好。我妈走了才几年,您就着急找老伴儿,您对得起我妈吗?”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沉默了半天,说:“你妈走了八年了。”
“八年怎么了?八年您就忘了?”
“我没忘。可我也得活着。”
周光辉不说话了,摔门走了。
大儿子周光宗从省城打来电话,语气倒没那么冲,但话里话外一个意思。
“爸,您要真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我们不拦着。但结婚这事,您得慎重。要不这样,你们先住一起试试,别急着领证。”
“不领证算什么?人家凭啥跟我?”
“那您就再处处,别着急。”
“我都六十八了,还处什么处。”
周光宗叹了口气:“爸,您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是怕您吃亏。”
“我吃什么亏?我有什么亏可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挂了。
女儿周光丽倒是没说什么,只发了条短信:“爸,您高兴就行。但您得把房子的事想清楚。”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心里堵得慌。
孙玉梅那边也不消停。她儿子孙晓东,比孙晓燕小两岁,在南方打工,听说他妈要结婚,专门打了电话回来。
“妈,您别犯糊涂。那老头儿什么人您真了解吗?他有没有病?他家里什么情况?您别被人骗了。”
孙玉梅开了免提,我坐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晓东,你周叔人不错。”
“不错?您才认识他几天?妈,我告诉您,您要结婚可以,但房子得过户到我名下,退休金卡您自己拿好。别到时候人财两空。”
孙玉梅看了我一眼,对着电话说:“你妈还没老到那个份上。”
“妈,我这是为您好。”
“行了,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孙玉梅看着我,苦笑了一下。
“你看,咱俩这婚结的,跟做贼似的。”
我握住她的手:“玉梅,咱俩过咱俩的,不管他们。”
“你说得轻巧,那都是自己的孩子。”
“孩子怎么了?孩子能陪你说话?孩子能天天跟你一个桌上吃饭?”
她不说话了,靠在我肩膀上,叹了口气。
03
我俩还是领了证。
那天早上,我穿了件新衬衫,她穿了件暗红色的外套。民政局门口排队的人不少,有年轻的小两口,也有跟我们一样头发花白的。前面那对老夫妻,老太太腿脚不好,老头儿一直扶着她,嘴里念叨:“慢点慢点,不着急。”
孙玉梅看了他们一眼,小声说:“咱俩以后也这样。”
“哪样?”
“你扶着我。”
“行,我扶着你。”
轮到我们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的材料,又看了看我们。
“两位是再婚?”
“嗯。”
“子女都同意吗?”
孙玉梅说:“同意。”
我说:“同意。”
工作人员笑了笑,盖了章,递过两个红本。
“祝你们幸福。”
我接过结婚证,手有点抖。孙玉梅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周德海,你可想好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反悔什么,证都领了。”
“那以后你得对我好。”
“我对你不好吗?”
“还行吧,凑合。”
她笑了,我也笑了。
从民政局出来,太阳特别大。我拉着她的手,说:“走,吃包子去。”
“又是包子?”
“肉的。”
“你一辈子就请我吃包子。”
“那你想吃啥?”
“今天高兴,吃顿好的。”
“行,你说吃啥就吃啥。”
我们去了旁边一家小饭馆,点了三个菜,一个汤。孙玉梅要了瓶啤酒,给我倒了一杯。
“周德海,咱俩以后好好过。”
“好好过。”
“不管孩子们说什么。”
“不管。”
“你说话算话。”
“算话。”
她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仰头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眼圈红了。
“怎么了?”
“没事,高兴。”
她擦了擦眼角,笑了。
那天下午,我们俩去买了新床单,新枕头,还买了一对红色的拖鞋。她挑的,说喜庆。我拎着袋子跟在她后面,看她跟老板砍价,砍得老板直摇头。
“大姐,你这价砍得也太狠了。”
“你这就赚了,别不知足。”
“行行行,给你给你。”
她得意地冲我扬了扬下巴,我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回到家,她把新床单铺上,把红拖鞋摆在床边,叉着腰看了看。
“怎么样?”
“挺好。”
“以后这就是咱俩的家了。”
“嗯。”
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把头靠在我肩上。我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淡淡的花香。窗外有小孩在跑,笑声一阵一阵传上来。屋里很静,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周德海。”
“嗯。”
“你说咱俩能过多久?”
“过到过不动为止。”
“你比我先走怎么办?”
“那你就再找一个。”
她捶了我一下:“你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我比你大,肯定我先走。到时候你别一个人,再找个伴儿。”
“我不找。”
“那你就跟孩子过。”
“我不跟孩子过,我就一个人。”
“那你多孤单。”
“孤单就孤单,反正跟你过过了,别人我看不上。”
我心里一热,把她搂紧了。
“玉梅,咱俩好好过。”
“嗯,好好过。”
04
结婚头几天,家里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我一个人,早上起来随便对付一口,中午下面条,晚上热剩饭。孙玉梅来了以后,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熬粥,煮鸡蛋,拌小菜。我起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
“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习惯了,以前上课的时候五点半就起。”
“现在又不用上课。”
“睡不着,躺着难受。”
她盛了碗粥递给我:“趁热吃。”
粥熬得黏稠,上面飘着几粒红枣。我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慢点,没人跟你抢。”
“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
吃完早饭,她收拾屋子,我去早市买菜。她给我列单子,字写得工工整整,跟黑板板书似的。
“西红柿三个,黄瓜两根,排骨一斤,要肋排,别买腔骨。”
“知道了。”
“别买错了。”
“买不错。”
结果我还是买错了,排骨买成了腔骨。她看着袋子,哭笑不得。
“周德海,我写的什么?”
“肋排。”
“你买的什么?”
“腔骨。”
“那你还说你买不错?”
“我看着差不多。”
“差多了。肋排炖汤,腔骨红烧,能一样吗?”
“那怎么办?”
“凑合吃吧,还能扔了?”
她嘴上埋怨,手上却没停,把腔骨洗了,焯水,下锅红烧。中午端上来,我尝了一口,比饭馆的还香。
“玉梅,你这手艺真好。”
“少拍马屁。”
“真的,比我以前吃的都好吃。”
“那是你没吃过好的。”
“我吃过最好的就是你做的。”
她白了我一眼,嘴角却翘起来了。
那几天,家里总是有声音。她在厨房切菜,笃笃笃的;她在阳台浇花,哗啦啦的;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跟着剧情叹气。我坐在旁边看报纸,耳朵里全是她的动静,心里踏实。
有一天晚上,我们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靠在我肩上,我搂着她的腰。电视里演什么我没看进去,光顾着闻她身上的味了。
“周德海。”
“嗯。”
“你以前跟你老伴儿也这样吗?”
我愣了一下。
“怎么想起问这个?”
“就问问。”
我想了想,说:“也这样。不过那时候年轻,忙,没那么多时间坐一块看电视。”
“那你们感情好吗?”
“好。”
“她走的时候,你难受吗?”
“难受。好几年缓不过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老伴儿走的时候,我也难受。他那个人,闷葫芦一个,一天说不了几句话。可他走了以后,我才发现,屋里太静了。静得我害怕。”
“现在不静了。”
“嗯,现在不静了。”
她往我怀里靠了靠,我搂紧了她。
“周德海。”
“嗯。”
“你以后别走我前头。”
“那谁先走?”
“我先走。”
“胡说八道。”
“我说真的。你走了,我又得一个人。你让我先走,你送我。”
我低头看她,她眼圈红了。
“说什么傻话呢。”我说,“咱俩都好好的,谁也别走。”
她没说话,把脸埋在我胸口。
那天晚上,我们很早就关了电视。她洗漱完,换了新买的睡衣,粉色的,上面印着小花。我看了她一眼,她有点不好意思。
“看什么看。”
“好看。”
“老都老了,好看什么。”
“老了也好看。”
她笑了,钻进被子里。我关了灯,躺在她旁边。黑暗中,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周德海。”
“嗯。”
“结婚真好。”
“嗯。”
“咱俩早点认识就好了。”
“现在也不晚。”
她握紧了我的手,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我伸手,轻轻把她眉头抚平。
那一刻,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05
结婚第十四天,白天还好好的。
那天早上,孙玉梅熬了小米粥,烙了葱花饼。我吃了两张饼,喝了两碗粥。
“你今天胃口好。”
“你烙的饼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吃完早饭,她说要去早市买条鱼,中午炖鱼汤。我说我去,她说不用,她自己去,让我在家歇着。
“你歇着吧,天天跟我跑,腿不累啊?”
“不累。”
“不累也歇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拎着布袋子出门了。我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着看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回来了,厨房里飘着鱼汤的香味。
“醒了?”
“嗯,睡着了。”
“饭好了,盛饭。”
中午吃的鱼汤,她炖的鲫鱼汤,奶白奶白的,上面撒着香菜。我喝了三碗,她笑我:“你也不怕撑。”
“你炖的汤好喝。”
“好喝也不能喝三碗啊。”
“那你不早说。”
“我看你喝得高兴,舍不得说。”
下午,我们俩去公园走了走。她挽着我的胳膊,我们沿着湖边慢慢走。湖里有鸭子,她指着看:“你看那只,脖子上一圈绿毛,真好看。”
“嗯。”
“那边还有一只白的。”
“嗯。”
“周德海,你怎么光嗯?”
“我在看。”
“你看什么了?”
“看你。”
她捶了我一下:“老不正经。”
我笑了。那天下午的太阳特别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她靠着我,我搂着她。旁边有个小孩在吹泡泡,泡泡飘过来,在阳光下五颜六色的。她伸手去够,够不着,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看完电视,九点多就上床了。她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我看了会儿手机,也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阵动静惊醒。
我睁开眼,屋里黑着。旁边的孙玉梅在翻身,喘气声特别粗。
“玉梅?”
她没应我,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
“玉梅,你怎么了?”
我打开床头灯,看见她满脸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发白,胸口起伏得厉害。
“周德海……我……我心跳得厉害……”
她的声音又细又抖,手死死抓着我的胳膊。
“别怕别怕,我在呢。”
“好难受……喘不上气……”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把枕头都浸湿了。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冰凉冰凉的。
“去医院,咱去医院。”
我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又给她套上外套。她站都站不稳,整个人挂在我身上。我半扶半抱地把她弄下楼,打了辆车。
车上,她靠在我怀里,一直说:“周德海,我难受……”
“马上到了,马上到了。”
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说:“大爷,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
“那我开快点。”
车在马路上飞驰,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孙玉梅在我怀里,呼吸越来越急促,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我低下头,听见她说:“周德海……你娶我……到底图什么……”
“你胡说什么呢。”
“我要是……要是有什么病……你……”
“别胡说,马上到医院了。”
到了医院,急诊的护士推来轮椅,把孙玉梅推进去。我跟在后面,腿都软了。医生问了一堆问题,我答得颠三倒四。
“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夜,就刚才。”
“以前有过吗?”
“没有,从来没有。”
“她有什么病史?”
“没有啊,她身体一直挺好的。”
医生看了我一眼,没再问。护士给孙玉梅量了血压,又抽了血,推着她去做检查。我坐在急诊外面的椅子上,手一直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孙玉梅被推出来了。她躺在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玉梅。”
她睁开眼,看了我一眼,眼泪就下来了。
“周德海。”
“我在呢。”
“我是不是要死了?”
“别胡说,医生在呢。”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我给她擦了擦,手还是抖的。
06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让我坐下。他翻了翻手里的报告,又看了看我,表情很严肃。
“周老先生,您是她的丈夫?”
“是,我们刚结婚。”
“刚结婚?”
“十四天。”
医生沉默了一下,合上报告。
“我有些情况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您说。”
“她以前有没有心脏病史?”
“没有。她身体一直很好,能跑能跳,还跳广场舞。”
“高血压呢?”
“也没有。”
“糖尿病?”
“没有。她每年都体检,什么问题都没有。”
医生皱了皱眉,又翻开报告看了看。
“你们结婚之前,做过婚检吗?”
“没有。我们都这个岁数了,没想过要做。”
医生点了点头,把报告合上。
“周老先生,我接下来问您的每一句话,您都要认真回答。”
“好。”
“她最近有没有吃过什么药?”
“没有,就是偶尔吃点维生素。”
“什么维生素?”
“就是药店买的那种,瓶子上写着复合维生素。”
“除了这个呢?”
“没有了。”
“她有没有说过哪里不舒服?”
“没有。她从来没说过。”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我心跳得厉害,手攥着椅子扶手。
“周老先生,我需要再核对一下报告里的几个数据。您先出去等一会儿。”
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走出办公室,三个孩子都在走廊里。周光辉第一个冲上来。
“爸,怎么样了?”
“医生还在看。”
“到底什么病啊?”
“不知道,等医生出来再说。”
周光宗站在后面,皱着眉。周光丽拉着我的胳膊,让我坐下。
“爸,您别着急,坐下歇会儿。”
我坐下来,手还在抖。走廊里很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三个孩子。
医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三个孩子,“你们在外面等,周老先生跟我来一下。”
我跟着医生往走廊尽头走,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三个孩子停在走廊拐角。
医生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没有别人,他转过身看着我。
“周老先生,我得问您一句,您结婚之前,了解老伴儿的身体状况吗?”医生的语气很严肃。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沉,握着拐杖的手开始发抖。
“啥意思?”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俯身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根据检查结果,再结合她的病历记录……”
医生轻声说,“老太太她这个病……”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我猛地回头,看见小儿子周光辉扶着墙,脸色惨白地盯着手机屏幕。
“爸……爸……您快看这个……”周光辉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我接过手机,老花眼看得有些吃力。
但当我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