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触家庭记忆记录的过程当中,听过一位 70 岁奶奶的故事。她一辈子和灶台烟火打交道,曾经在老城老字号饭馆掌勺,一双巧手,炒出整条街坊熟悉的味道。
在那个物资并不富足的年代,饭馆的饭菜,是很多普通人难得的慰藉。奶奶最拿手的过油肉、糖醋丸子,是一代老城居民共同的味觉记忆。后来老饭馆拆迁,她提前内退,又在家办起小饭桌。街坊邻里红白喜事,总少不了请她掌勺。一道道家常菜,见证无数家庭的团圆与欢聚。
可即便被周围的人认可,奶奶始终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做饭的普通人,谈不上有什么值得书写的人生。直到一次生日,十几位多年的老顾客自发为她筹办寿宴,那一刻她才恍然,自己一锅一勺,温暖过许许多多陌生人的岁月。
和她聊天的时候,奶奶拎来一袋自己亲手炸好的丸子,开口便是:先尝尝我的手艺,再聊过往。她的回忆,很少讲宏大的大道理,大多是藏在饭菜背后的细碎往事。
聊起物资紧缺的年代,肉票弥足珍贵,她怎样想方设法,给年幼的女儿做一碗难得的红烧肉;聊起饭馆鼎盛时期,店铺门前排起长队的热闹景象;聊起饭馆拆迁那一天,她站在废墟之前,心里涌上的失落与不舍。
一道道菜肴,串联起她完整的人生轨迹。食物不只是果腹之物,背后是时代的印记,是人情往来,是普通人的悲欢离合。
很多长辈的人生,没有轰轰烈烈的事业,没有跌宕起伏的传奇,全部藏在烟火日常之中。厨师的灶台,纺织工的纺机,教师的讲台,工人的车间,平凡岗位上日复一日的坚守,就是属于他们独有的人生史诗。
在整理故事的过程中,大家发现,每一道拿手菜背后,都藏着一段往事。于是在梳理内容的时候,把几道伴随她半生的菜谱融入文字。当这份故事整理完成,奶奶把菜谱那一页复印出来,贴在了自家厨房墙上。
书送给当年共事的老同事,老友读完感慨,她一辈子炒出来的烟火,足够温暖许多人的一生。后来还有当年食客的晚辈,希望从文字记录里,复刻出奶奶那道经典菜肴,找回属于上一代人的味觉乡愁。
我们常常会忽略,味觉也是一种记忆。味道会随着时光消散,但故事可以被文字留住。
很多普通长辈,总觉得自己一生平平淡淡,不值得记录。可烟火人间里,一饭一蔬,一朝一夕,那些认真生活的痕迹,本就弥足珍贵。把这些细碎的过往留存下来,后辈读到,不仅能看见长辈的一生,也能够触摸到一个时代普通人真实的生活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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