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阿姨,您这张医保卡不能用了,系统显示您的户籍十七年前就注销了。”
窗口里那句话落下来时,我一下没听明白。
我叫王桂香,今年六十八岁,半个月前刚从加拿大回来。医生上午才把住院单开给我,说病不能再拖,我便拿着那张保存了十几年的医保卡下来缴费。
我把身份证往玻璃缝里又推了推:“姑娘,你是不是查错了?我以前就在这边上班,医保也是单位给交的。”
工作人员重新输了一遍身份证号,又低头核对了几秒。
“没查错。”
我心里一紧:“医保停了,我补上不行吗?”
她抬起头看我,声音不高:“不是欠费的问题。您的户籍已经注销,原来的参保状态也早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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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指一下僵住。
十八年前,我卖掉国内唯一一套房子,跟着儿子赵磊去了加拿大。临回来前,还是他亲口跟我说:
“妈,你国内以前有医保,回来治病能省不少钱。”
可现在,我人回来了,病也等着治,窗口却告诉我,我连户口都没了。
身后有人催我让位置,我拿起身份证和医保卡,腿发软地走到大厅角落。
手机拨出去以后,响了很久赵磊才接。
我没问治病,也没问钱,只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赵磊,你告诉我,我的户口什么时候没的?”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01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我握着手机,又问了一遍:“赵磊,我问你话呢,我的户口什么时候注销的?”
“妈,我这边正上班。”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旁边的人听见。
“你先别急,医院那边是不是查错了?”
“人家查了两遍。”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医保卡:“说十七年前户口就注销了,医保也早停了。”
赵磊顿了一下。
“都这么多年了,国内系统有问题也正常。你先把检查费交了,别耽误看病。”
“我问的是户口。”
我声音不大,可心里已经有些发堵。
“你当年办那些手续,不都是你跟中介跑的吗?”
“妈,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我哪记得住。”
“你不记得?”
“真不记得。”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再说,你都去加拿大这么多年了,户口有变化也不奇怪。”
我一下没接话。
半个月前,他替我订回国机票的时候,说的可不是这些。
那天我刚从医院出来,手里还拿着检查报告。赵磊坐在车里看了半天,最后跟我说:“加拿大治太贵了,你回国吧。你以前单位交过医保,回去能省不少。”
就是听了这句话,我才一个人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回来。
现在人到了,他却告诉我,户口有变化不奇怪。
“赵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医保不能用了?”
“你想哪去了?”
他语气明显重了一点。
“我只是让你回去治病,又不是专门查过你的医保。再说,国内本来就比这边便宜。”
我还想问,护士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王桂香,医生找你。”
我只能先挂电话。
医生把新的检查单递给我:“之前带回来的资料我们看过了,还需要重新做几项检查。病情不能再拖。”
我看了一眼费用:“这些都要先交?”
“对。”
“如果医保用不了呢?”
医生停了一下:“那就只能先自费。”
我捏着那张单子,问:“大概要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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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只是检查,后面如果住院治疗,费用还会增加。”
从诊室出来,我在缴费机前站了很久。
卡里还有些钱,可那是我这几年剩下的大半积蓄。加拿大那边检查、复诊已经花了不少,我原本想着回国以后能走医保,手里的钱总能撑一阵。
现在第一步就卡住了。
我又给赵磊发消息。
“医院让我先自费,你给我转两万,我先把检查做了。”
消息发出去十几分钟,他才回。
“先把费用单拍给我。”
我盯着这句话,心里一下凉了半截。
我给他打过去。
“我是问你借钱治病,不是找你报账。”
“妈,你别这么说,我得知道钱花哪了。”
“医院还能骗我?”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气。
“孙梅这边还有房贷,孩子下个月也要交学费,我手里不是随时都有钱。”
我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你先垫着,我晚上看看。”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医院排检查。
我把旧身份证、医保卡,还有这些年一直压在行李箱底下的户口资料全装进袋子,去了户籍窗口。
我想得很简单。
医保的事可以慢慢补。
可我得先弄清楚,我这个活生生的人,户口到底是什么时候没的。
02
户籍大厅刚开门,人还不算多。
我取了号,坐在椅子上等。
手里的旧户口资料已经发黄,翻开第一页,还是十八年前的地址。
那套房子早就没了。
当年赵磊拿到加拿大那边学校的录取通知时,我其实犹豫过。
他父亲走得早,家里就剩我们娘俩。
赵磊坐在饭桌前劝我:“妈,我要是能留在那边,以后的日子肯定比现在好。”
我问:“钱从哪来?”
他说:“房子可以以后再买,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最后,我还是把房子卖了。
签完卖房合同那天,他还跟我说:“等我以后挣钱了,一定给你买套更大的。”
后来到了加拿大,办居留、换证件、填表,全是他跟中介跑。
我英语不好,文件放到面前,看不了几行就头疼。
中介让我签哪,我就签哪。
赵磊也总说:“妈,都是正常手续,你别操心。”
想到这里,电子屏叫到了我的号。
我走到窗口,把东西递进去。
“我想查一下户籍。我昨天去医院,工作人员说我的户口十七年前注销了。”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接过身份证:“您以前户籍在哪?”
我报了地址。
她查了一会儿,又让我说了出生年月。
几分钟后,她抬头:“系统记录没错,确实已经注销。”
我心里一紧。
“什么时候?”
她报了一个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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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那个时间,我已经在加拿大住了一年多。
“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
“可那一年我根本没回来。”
工作人员又看了一遍电脑:“记录就是这个时间。”
我往前凑了凑。
“我人都不在国内,谁给我办的?”
“这个要查当年的档案。”
“那麻烦你帮我查。”
她摇头:“窗口只能查基础信息。旧档案需要申请调阅,今天不能马上给您。”
我急了:“姑娘,我现在住院等着看病。医保说户口注销了不给用,我总得知道是谁办的吧?”
她看了我一眼,语气放缓了一些。
“阿姨,从系统看,当年的注销不是错误操作,有完整手续。”
“完整手续?”
“对。”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要本人来办吗?”
“具体要看当年材料。”
“我都没回来,怎么会有我的材料?”
她停了一下,重新点开一页记录。
“这里显示,由本人确认。”
我愣住:“什么意思?”
“档案里有您本人的确认记录。”
我立刻摇头。
“不可能。”
声音大了一点,旁边有人转头看过来。
我压低声音:“我没回来,也不知道户口注销的事。我怎么确认?”
工作人员没有跟我争,只递给我一张申请单。
“您先填这个,把旧档案调出来再看。”
我接过笔,手却半天没落下去。
十八年前办出国手续时,我确实签过很多东西。
有中文的,也有英文的。
有些赵磊给我解释过,有些我连问都没问。
我一直以为,那些不过是去加拿大要办的手续。
从大厅出来以后,我站在门口,直接给赵磊打了电话。
他接得很快。
“妈,检查做了吗?”
我没回答。
“赵磊,我今天去查户口了。”
那边顿了一下。
我继续说:
“工作人员说,十七年前注销户口的时候,有我本人的确认记录。”
电话里一下安静下来。
我握紧手机。
“可那一年,我人在加拿大。”
“你告诉我,当年你到底让我签过什么?”
03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赵磊才开口:“妈,当年办的东西太多了,我真记不清。”
“你刚才不是说不记得吗?我还没说签的是什么,你怎么知道是当年的手续?”
他没接这句话。
我继续问:“十七年前,我人在加拿大,国内却有我的确认记录。这个你怎么解释?”
“可能是中介办的。”
“中介凭什么替我确认?”
“妈,你现在追这些有用吗?”
“当然有用。”
我的声音一下重了。
“我的户口没了,医保停了,我现在等着治病,你跟我说没用?”
赵磊也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想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当年你到底让我签过什么?”
电话里又没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些都是办身份需要的材料,你自己也同意出国。”
“我是同意出国,不是同意什么都不要了。”
“妈,当年你也没问。”
这句话让我一下愣住。
“我没问,是因为我信你。”
“那也不能现在全算到我头上。”
我握着手机,没有马上说话。
十八年前卖房,是我签的字。
去加拿大,也是我自己点的头。
可那时候赵磊跟我说的是,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连国内的户口都找不回来。
我问他:“那你让我回国以前,为什么不先查一下?”
“查什么?”
“查我的医保还能不能用。”
“我哪知道会出这种事?”
“你不是说回来治便宜吗?”
“国内本来就便宜。”
“可你说我有医保。”
赵磊的语气有些烦了。
“妈,我当时也是随口一说。你以前在国内工作过,我以为还在。”
我一下听出不对。
“随口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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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回答。
我又问:“那我现在住院的钱怎么办?”
“你先交。”
“我手里还有多少钱,你不知道?”
“那你先把费用单发给我。”
“昨天我已经发了。”
“我还没仔细看。”
我压着火:“赵磊,我现在是在看病,不是在跟你算账。”
他也提高了声音。
“我也有一家人要养。孙梅这边房贷每个月都要还,孩子学费也不少,我不可能你说多少就马上拿多少。”
“我没让你把家底给我。”
“那你到底要多少?”
我报了医生大概说的数。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这么多?”
“这还只是前面。”
“医院是不是把项目开多了?”
我一下没忍住:“你要是不信,我让医生跟你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赵磊没说话。
我也不再说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你先治,我想办法。”
“多久?”
“过两天。”
“我等得起,病等不起。”
电话挂断以后,我坐在大厅外面很久。
那天下午,医院又打来电话,催我尽快补做检查。
我回到病房,医生问我:“家里人怎么说?”
我只说:“在商量。”
晚上赵磊没有转钱。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早上,我手机上终于收到一笔转账。
五千块。
后面跟着一句话:
“先用着。”
我看着那三个字,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十八年前,我卖掉房子跟他去加拿大时,从没问过自己以后怎么办。
可现在,我第一次开始怀疑。
赵磊这么急着让我回来,真的只是为了给我治病吗?
04
医生把新的治疗方案放在我面前时,我先看的是最后一页。
费用比我想的还高。
我问:“这些都得自费?”
“目前只能这样。”
“能不能先做最要紧的?”
医生摇头:“有些检查必须一起做。你的情况不能一直拖。”
我把单子收起来。
当天中午,我又给赵磊打电话。
他接起来就问:“妈,又怎么了?”
我听着这句话,心里一下冷了。
“医生要定治疗方案,我的钱不够。”
“我不是刚转了五千吗?”
“赵磊,五千块能治几天?”
“那你让我怎么办?”
“我想问你一句实话。”
“你说。”
“你让我回来以前,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医保可能用不了?”
他马上否认。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妈,我都说多少遍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跟我说,回国以后有医保?”
“我以为有。”
“你就凭一个‘以为’,把一个癌症病人送回来?”
赵磊那边也火了。
“那我还能怎么办?加拿大那边一次治疗多少钱你自己不知道?继续拖下去,一个月几万加币都有可能。”
我没说话。
他停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妈,我不是嫌你花钱。”
我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国内就算全自费,也比加拿大便宜。”
这句话出来以后,我彻底安静了。
原来他从头到尾算的,都是哪边更便宜。
我问:“所以只要便宜,医保能不能用都无所谓?”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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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别钻牛角尖。”
“那如果我的钱花完了呢?”
他没回答。
我又问了一遍。
“如果我手里这点钱全花光了,后面怎么办?”
“先治着,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如果没有后面呢?”
电话那头没声音。
我等了一会儿,只听见他说:“我这边还有事,晚上再联系。”
电话挂了。
晚上他也没联系。
我一个人把这些天的票据拿出来算了一遍。
加拿大检查花过一笔。
回国机票是我自己的钱。
这边住院、复查、用药,又是一笔。
卡里的余额已经不多了。
那天晚上,病房里有个老太太的女儿来送饭。
母女俩说的都是小事。
“盐放少了。”
“医生说不能吃太咸。”
“那明天给你蒸鱼。”
我听了一会儿,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
第二天下午,护士进来找我。
“王桂香,一楼前台有你的快递。”
我愣了一下。
“谁寄的?”
“国际件,好像是加拿大。”
我马上坐了起来。
前几天赵磊说过,他会想办法查当年的材料。
我第一反应,就是他把东西寄回来了。
我下楼的时候还在想。
也许这些天,我确实把他想得太坏了。
也许他嘴上不耐烦,事情还是在办。
前台放着一个不大的纸箱。
上面的地址我看不懂,只认得赵磊家的邮编。
我抱着箱子站了一会儿,没在前台拆。
我想了想,直接去了医保服务窗口。
既然是办户籍和医保的材料,让工作人员看,比我自己看明白。
我把箱子放到窗口前。
“这是我儿子从加拿大寄来的,可能跟我之前那件事有关。”
工作人员接过去看了一眼。
“您要现在拆?”
我点头。
“麻烦你帮我看看,这东西有没有用。”
05
工作人员拿了把小刀,把纸箱上的胶带划开。
里面没有药,也没有别的东西。
只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我看到以后,心里反而松了一点。
“应该就是材料。”
我说:“我儿子前几天说,他会帮我查。”
工作人员把文件袋拿出来,看了一眼封面。
他原本还在说话,突然停了。
我问:“怎么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把文件袋重新推到窗口边上。
“阿姨,这个您自己看比较好。”
我心里有点发慌。
“不是补户籍的材料?”
他还是没解释。
我把文件袋拿过来,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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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面那张全是中文。
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证明,就从第一行往下看。
看了没几行,我就停住了。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从头看了一遍。
还是一样。
我问窗口里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手里的材料,只说:“您先把后面的也看完。”
我往后翻了一页。
手里的纸一下没拿稳,掉了一张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的时候,脑子已经乱了。
这些材料不是我以为的那些东西。
更不是赵磊说的什么‘帮我想办法’。
我继续往下看。
看到其中一处时,我连下一页都翻不动了。
那上面的时间、名字,还有几行我从来没见过的内容,全都摆在我眼前。
我站在窗口前,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很久,我才听见自己问了一句:
“不可能。”
“这东西怎么会在他手里?”
我又看了一遍,喉咙发紧。
“赵磊不会这么对我。”
“他是我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