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姐夫，你怎么跑医院来了？”
我刚走到住院部三楼拐角，林浩东就迎了上来，像是生怕我再往前走。
昨晚十点多，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十二岁的女儿可欣高烧抽搐，人已经送进医院，医生让先交五千住院押金。
我没多问，直接给他转了七千。
“先给孩子看病，多的留着检查。”
可今天上午我问了三次病房号，他一直没回。
我索性自己赶了过来。
林浩东伸手接我带来的东西。
“可欣刚睡，你先回去，等她好点我再让她给你打电话。”
我没松手。
“哪间病房？”
他正要回答，前面的病房门忽然开了。
我妻子林曼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检查单。
她昨晚明明告诉我，今天一早要去外地培训。
还没等我开口，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她身后跑出来。
男孩看见林浩东，直接喊了一声：
“爸爸，医生说我下午还要抽血。”
林浩东脸色一下变了。
01
我没有马上问那个孩子是谁。
我先看着林浩东。
“可欣在哪间病房？”
他把手机攥紧。
“就在这层，她刚睡着。”
“房号。”
“姐夫，你先别急。”
“我就问你房号。”
林浩东朝病房方向看了一眼。
“医生说孩子需要安静，进去的人太多不好。”
我看着他。
“昨晚你说她高烧抽搐，今天我到了医院，连看一眼都不行？”
他皱了下眉。
“不是不让你看，是她刚折腾完。”
“做什么检查了？”
“抽血，拍片。”
“结果呢？”
“医生还没说。”
他说了半天，就是不告诉我病房号。
林曼走过来。
“你怎么没跟我说就来了？”
我看了眼她手里的检查单。
“你不是去南城培训了吗？”
她停了一下。
“临时取消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曼有些不耐烦。
“培训取消，我还要专门给你报备？”
我低头看她手里的单子。
最上面是一张血常规检查。
患者姓名写着三个字。
程子安。
七岁。
我伸手。
“给我看看。”
林曼下意识往后收。
“这是别人的检查单。”
“别人的为什么在你手里？”
“浩东朋友家的孩子住院，我过来搭把手。”
我抬头看她。
“可欣也住院，他朋友家的孩子也住院，还都在这一层？”
林浩东赶紧接话。
“姐夫，子安他妈临时来不了，我帮着跑手续。”
我看向那个男孩。
孩子额头贴着退热贴，手背上还有胶布，一只手扯着林浩东的衣角。
我问：
“他刚才为什么叫你爸爸？”
林浩东脸色僵了一下。
“孩子发烧烧糊涂了。”
“七岁了，连自己爸爸都认不出来？”
“他从小就爱乱叫。”
孩子忽然仰头看他。
“我没乱叫。”
走廊一下安静了。
林曼立刻蹲下。
“子安，你先回病房。”
男孩没动。
“他是谁？”
“我姐夫。”
“就是你姐的老公？”
林曼脸色也变了。
她推了推孩子。
“先进去。”
男孩走到门口，又回头问：
“爸爸，我妈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次，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林浩东。
“解释一下。”
他低声说道：
“孩子从小跟我熟，有时候就这么叫。”
“那他亲爸呢？”
“不知道。”
“你跟他家认识几年，医院跑前跑后，连他爸是谁都不知道？”
林浩东烦了。
“姐夫，你今天是来看可欣的，还是来审我的？”
我点点头。
“行，那就先看可欣。”
我拿出手机。
“你不告诉我病房，我自己给她打电话。”
林浩东一步挡过来。
“别打。”
“为什么？”
“她刚睡。”
“那我站门口看一眼。”
“现在不方便。”
林曼压低声音。
“有什么事回家说。”
我看着她。
“我花七千块给外甥女住院，现在连她在哪都不知道，你让我回家说？”
这时护士从病房出来。
“程子安家属在吗？”
林浩东立刻转身。
“在。”
护士递给他一张单子。
“上午这几项先做，费用抓紧补上。”
林浩东接过去，连问了两句孩子的情况。
等护士走了，我才问：
“可欣的护士呢？”
他没回答。
我直接拨通了林可欣的电话。
02
电话响了几声。
林浩东伸手来拿我的手机。
“姐夫，真别打。”
我侧身躲开。
“她要是真在睡，没人接不就行了？”
电话接通了。
“姨父？”
可欣声音很清醒，旁边还有电视声。
我问：
“可欣，你在哪？”
“奶奶家啊。”
我看着林浩东。
他脸色慢慢变了。
“今天没去学校？”
“没去，昨晚有点发烧，我爸让我休息一天。”
“严重吗？”
“不严重，吃完药就退了。”
我停了一下。
“昨晚去医院了吗？”
“没有啊。”
林浩东低声说：
“挂了吧。”
我没理他。
“昨晚有没有抽搐？”
“什么抽搐？”
“你爸说你高烧抽搐。”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没有，我就是有点嗓子疼。”
我握紧手机。
“昨晚你爸什么时候出去的？”
“快十一点吧，接完电话就走了。”
可欣想了想。
“他还把我医保卡拿走了。”
我抬头看林浩东。
他马上解释：
“我就是顺手拿了。”
我挂断电话，把昨晚的微信语音点开。
手机里传出他的声音。
“可欣突然高烧，人都抽了，我带她到医院，医生说先交五千押金，你先借我一下。”
我看着他。
“要不要再听一遍？”
林浩东把脸转开。
“我当时也是没办法。”
“什么意思？”
“钱确实给孩子看病了。”
“哪个孩子？”
他沉默。
“程子安？”
几秒后，他点头。
“是。”
林曼说道：
“子安昨晚情况急，浩东一时凑不到钱。”
我看着她。
“所以就拿可欣的名字骗我？”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追这个有什么意义？”
“有没有意义我自己判断。”
我问林浩东：
“昨晚我转七千，钱呢？”
“交医院了。”
“全部？”
“差不多。”
“缴费记录拿出来。”
他皱眉。
“孩子还在治病，你先别算这个账。”
我看了他几秒。
“我算的不是账。”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宁愿拿自己女儿撒谎，也不肯告诉我这钱给谁用。”
他不说话。
林曼挡在中间。
“孩子还病着，别在这里吵。”
我转头看她。
“你昨晚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他跟我借钱。”
她没回答。
我继续问：
“知道他说的是可欣住院吗？”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后来是什么时候？”
林曼避开我的目光。
林浩东替她开口。
“姐夫，这事跟我姐没关系，是我自己说的。”
我点头。
“那你把七千块怎么花的说清楚。”
林浩东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却没递给我。
“昨晚先交四千多，后面又补了检查。”
“剩下多少？”
“没多少。”
我伸手。
“手机给我。”
他没动。
这时病房里的孩子咳了起来。
林浩东立刻回头。
林曼也跟着往里面看。
护士随后出来。
“孩子家属，下午还要做检查，缴费别耽误。”
林浩东马上点头。
“我现在去。”
我看着他。
“你倒真像他家属。”
林曼立即说道：
“你别乱说。”
“那你告诉我，他跟这个孩子什么关系？”
她没有回答。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如果我没自己跑来，他们根本没准备告诉我实话。
03
我让林浩东跟我去了楼梯间。
林曼也跟了过来。
门一关，我直接问：
“程子安到底是谁？”
“我朋友家的孩子。”
“哪个朋友？”
“以前做生意认识的。”
“叫什么？”
“程晓芸。”
“孩子亲妈？”
“是。”
“亲爸呢？”
“不清楚。”
我看着他。
“你帮人家孩子跑医院，连他爸是谁都不知道？”
“人家的家事，我问那么多干什么？”
“那孩子为什么喊你爸爸？”
林浩东明显烦了。
“我不是说了吗？小时候就这么叫。”
“你觉得我会信？”
他抬头。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我拿出手机，把七千块转账页面给他看。
“缴费记录。”
这次他没再拖。
第一笔，4986元。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二十八。
患者姓名：
程子安。
第二笔是一千三百多的检查预缴。
加起来六千三百多。
我问：
“剩下的呢？”
“买药，还有吃的。”
我没有再追那几百块。
至少有一件事确定，昨晚的钱确实花在程子安身上。
林浩东语气缓了一些。
“姐夫，我知道这事是我不对。”
“哪件事？”
“借钱的时候没跟你说实话。”
“只是没说实话？”
他皱眉。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
“我只想知道，这个孩子为什么值得你拿亲女儿出来撒谎。”
他又沉默了。
林曼说道：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复杂。”
“那你说。”
“现在不合适。”
“什么时候合适？”
“回家以后。”
我看着她。
“从我到医院开始，你们一直让我回家说。”
楼梯间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匆匆进来，手里拎着帆布袋。
她看到林浩东就问：
“子安怎么样？晓芸还是联系不上？”
林浩东一僵。
“程姨，你怎么来了？”
“孩子半夜烧成那样，我能不来吗？”
女人这才注意到我。
“这位是？”
林曼说道：
“我爱人。”
我问：
“您是程子安的？”
“外婆，我叫程玉琴。”
“孩子妈妈呢？”
程玉琴叹了口气。
“前天就联系不上，也不知道去哪了。”
林浩东赶紧打断。
“程姨，先去看孩子吧。”
程玉琴却还没意识到气氛不对。
“幸亏有你们姐弟两个，要不然昨晚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我看了眼林曼。
“他们经常帮你们？”
林曼马上说：
“偶尔。”
程玉琴却摇头。
“哪是偶尔。”
林浩东脸色变了。
“程姨。”
她看他一眼。
“怎么了？”
然后又对我说道：
“这几年子安身体一直不好，住院检查好几回，哪回不是浩东跟小曼帮着跑。”
我没说话。
林曼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林浩东催她：
“程姨，你先进去。”
等她出去以后，我看着姐弟俩。
“几年？”
林曼避开我的目光。
林浩东说：
“没她说得那么夸张。”
“多久？”
“一两年。”
“她刚才说几年。”
“老人记不清。”
我拿出手机，开始往前翻和林浩东的转账记录。
三千。
五千。
八千。
一万。
这些钱，我以前从没认真算过。
林浩东看到我的动作，伸手想拦。
“姐夫，你翻这些干什么？”
我抬头看他。
“我忽然想知道，这几年我借给你的钱，到底有多少是真的给你用了。”
这一次，林曼也沉默了。
04
林浩东以前找我借钱，每次金额都不大。
正因为这样，我从没认真追过用途。
我坐在住院部楼下，把转账一笔一笔往前翻。
前年六月，六千。
他说门店玻璃坏了。
前年十一月，八千。
他说可欣报培训班。
去年三月，一万。
他说老人住院。
去年九月，五千。
说车子大修。
我盯着这些日期。
林曼站在旁边。
“你翻这些也证明不了什么。”
我抬头。
“我还没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想证明什么？”
她一下没话了。
林浩东蹲在旁边。
“姐夫，以前的钱跟今天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
“那些钱我也还过。”
“我没说你没还。”
我收起手机。
“我问的是用途。”
这时程玉琴从楼上下来。
她说护士让补以前的病史资料，准备回去取。
我问：
“子安以前经常住院？”
她点头。
“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肺炎、高热，住过几回。”
林浩东立刻走过来。
“程姨，你不是要回去拿东西吗？”
程玉琴打开帆布袋。
“我这里有本门诊记录，很多单子都夹着。”
林曼突然走过去。
“程姨，这些不用给他看。”
我抬头。
“为什么？”
“孩子病历是隐私。”
程玉琴摆摆手。
“这有什么。”
她拿出一本旧门诊记录。
我翻开第一页。
前年六月十四日。
程子安因肺炎住院。
那个月十六日，我给林浩东转过六千。
我继续往后翻。
前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复查。
同一天晚上，我给林浩东转过八千。
去年三月。
程子安住院四天。
我转给林浩东一万块的日期，正好是住院第二天。
三个日期，全都对上了。
林浩东脸色越来越难看。
“姐夫，巧合而已。”
“这么多巧合？”
“我以前也不是每笔都用在子安身上。”
他说完自己就停住了。
我看着他。
“所以确实有用过？”
他不说话。
林曼接过去。
“以前有几次情况紧急，浩东垫过钱。”
“为什么？”
“朋友之间帮忙。”
我看着她。
“朋友能帮几年？”
她没回答。
程玉琴也听懂了。
“浩东跟你借的钱？”
没人回她。
她低头整理袋子，又拿出一个旧文件夹。
“这里还有以前住院留下的材料。”
林曼看到文件夹，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下一秒，她直接伸手按住。
“程姨，这个不用拿出来。”
程玉琴愣了愣。
“为什么？”
“医院要的是最近的病史。”
“护士说最好都带着。”
林曼把文件夹往袋子里塞。
“我等会儿跟护士说。”
我看着她。
“里面是什么？”
“孩子以前的资料。”
“那为什么不能看？”
她脸色沉下来。
“你今天非要把所有人的事都翻出来？”
我没理她。
伸手拿过文件夹。
林曼没有松手。
我们僵持几秒。
我盯着她。
“从早上到现在，你第一次这么紧张。”
她慢慢松开手。
我低头看了一眼。
最上面是几年前的住院材料。
下面还有疫苗登记、医保结算和几张旧复印件。
我已经确定，这里面有他们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
05
我把文件夹带到走廊尽头。
林曼跟了过来。
“你真要看？”
“是。”
“看完能怎么样？”
“至少不用继续猜。”
她没再说话。
林浩东站在后面，几次想过来。
程玉琴拦住他。
“你让他看吧。”
我打开文件夹。
里面都是孩子这些年留下的普通资料。
我拿起那张登记复印件，又从头看了一遍。
姓名。
出生日期。
监护人。
紧急联系人。
前面几栏都没有问题。
可看到最下面那一栏时，我的手突然停住了。
那上面只有很短的一行字。
我盯着看了几秒。
又把纸往近处拿了拿。
还是那几个字。
没有看错。
我脑子里一下乱了。
昨晚林浩东借钱时的那通电话。
林曼今天突然出现在医院。
程子安叫出的那声“爸爸”。
还有这几年一笔又一笔对得上的转账。
原本我以为自己已经猜到了一部分。
可看到这里，我才发现，前面那些事根本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林曼注意到我的表情，立刻伸手。
“别看了，把东西给我。”
我没动。
林浩东也往前走了一步。
“姐夫，那张没什么用。”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
那张纸最下面，还有一处很小的登记信息。
刚才被另一张复印件挡住了半截。
我把上面的纸慢慢移开。
等那一整行字完全露出来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