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青花引“杯具” 实名监督缘何陷入生计困局?

“山东菏泽一烧烤店主因举报文物丢失被频繁检查致停业”一事，引发社会广泛关注。菏泽市民张先生反映，今年6月底，他实名举报，央视报道考古画面中出现过的元代青花瓷杯，最终没有移交给博物馆。菏泽市当即成立由公安、文旅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但因为事发久远，预计调查需要时间。而举报后的短短两个月里，张先生经营的烧烤店已经遭遇5个执法部门频繁检查，被迫停业。他怀疑有人实施恶意投诉、打击报复。昨天，山东省文旅厅发布情况通报说：经调阅交接档案、修复资料，开展人员问询并组织文物鉴定，网传视频图片中疑似遗失文物初步认定为青花瓷器残片，仍需进一步调查核实。针对张先生烧烤店遭频繁检查一事，当地也已组建联合调查组。

当事人张先生表示，自己去年5月开张的烧烤店，两个月里遭市场监管、消防等五部门约15次上门检查，被投诉的内容五花八门，但大多查无实据。

张先生去年租了一处门面开烧烤店，附近公共视频显示，7月2日，有疑似身穿制服的执法人员来到店铺；7月23日，有涂装“规划执法”的车辆抵达；9月9日，有没穿制服的大约8人来到店铺，通过画面无法确认身份。

张先生了解到，多部门上门检查，是因为有人举报。由于事情都发生在自己有关遗失文物的举报之后，他怀疑遭到同一人反复举报和打击报复，但目前没有明确证据。

菏泽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表示，商家如果能够确定是遭到了恶意针对，可以直接上纪委投诉。不过，张先生的烧烤店还是被迫在本月7日关门停业。由于店面房租每天有好几百元，张先生迫于经济压力，开始在店门口摆地摊卖红薯。

除了频繁检查，上月多家媒体报道的“女子穿拖鞋开套牌车砸西瓜摊事件”，砸的也是张先生的西瓜摊。当地警方认定，涉事女子存在侮辱、殴打他人、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号牌、驾车时穿拖鞋妨碍安全行车等违法行为，给予行政拘留7日、罚款3250元、驾驶证记15分的处罚。

各部门检查张先生的烧烤店，理由包罗万象。消防说，有人投诉厨房不合格、开业未经消防验收；农业农村部门透露，有人投诉销售狗肉；自然资源部门指出，有人投诉院内简易棚属于违建；市场监管部门检查店内卫生；综合执法部门应对的是烧烤烟雾扰民问题。

那么，到底是谁投诉的呢？菏泽市12345热线核实后透露，这家烧烤店去年5月开业以来，共受理相关投诉120多件，其中116件投诉来自同一人。

而这个投诉人，从去年3月22日以来，通过省级网站和来电等渠道共反映问题538件，涉及菏泽市60多家熟食烧烤店铺。其中，投诉张先生烧烤店的时间集中在今年6月26日至9月8日。

12345负责人介绍，针对同一家烧烤店的投诉，他们甄别重复举报后，梳理出十多件不同方面的问题，移交相关部门办理。

接到转办事项的各部门经过现场核实，对烧烤店存在的违法搭建钢架棚、食品安全不达标、烟雾噪声等问题，现场责令整改。同时，处理过程中存在个别执法部门执法行为不规范问题，当地司法行政部门表示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实名举报文物失踪后，举报人经营的烧烤店竟然也频繁被投诉举报，这究竟是不是巧合？这当中可能存在哪些问题？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马亮指出，烧烤店主在很短的时间内被人上百次举报，引发多个部门十余次的上门检查执法。从单次投诉和单次检查来讲，都没有问题，但是放在一起，就看到了异样。

首先就是投诉人和被投诉人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为什么会有数百次的投诉，而且几乎都是来自同一个人。对于12345政务服务热线来讲，这样的工单往往会被识别为异常工单。此外，是否存在信息泄露？不能因为被投诉人存在瑕疵或问题，就不去保护他的个人信息，甚至纵容他的信息被滥用。而接连不断的投诉，是否属于恶意投诉？甚至牟利性、报复性的投诉？当然，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至少要从这个方面去关注。

张先生的烧烤店遭遇连番检查是否跟他猜测的一样，是对他举报文物遗失的报复？这起事件还涉及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张先生实名举报的元代沉船文物丢失一事，是否属实呢？

2010年9月，菏泽市区一处建筑工地内发现了一艘元代沉船。船上共出土各类文物110多件，总价值估算接近10亿元人民币。2011年，央视《探索·发现》栏目播出专题片《闹市中的古沉船》评价说，三件元青花瓷器的出土“震惊中外”。

三件文物分别是青花龙纹梅瓶、青花鱼藻纹高足碗和青花花口盘，目前收藏在菏泽市博物馆。其中，青花龙纹梅瓶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成为镇馆之宝。

张先生根据知情人士提供的线索，反复比对当年节目画面与馆藏文物，发现展示青花鱼藻纹高足碗出土的照片中，还有一个半埋在淤泥里的青花杯，露出的青花纹饰清晰可见，但这件器物没有出现在最终移交清单和馆藏中。知情人士认为，当年考古发掘存在原始照片资料遗失、文物无统计登记表等多项违规，丢失文物可能不止一件。

山东省文物局最新的核查结论显示：2010年9月17日发现沉船后，先由原菏泽市文物事业管理处开展了抢救性考古发掘；9月19日，将现场发掘的文物交至菏泽市博物馆保管。当年10月至次年1月，上述单位及原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又联合实施了考古发掘。

元青花存世数量稀少，完整器物尤其价值不菲，2005年，一件元代青花人物罐在伦敦佳士得拍出了1400万英镑的天价。

这算不算一件元青花引发的116件投诉？这个数字是否符合常理？面对来自同一人的上百次投诉，投诉机制本身是否应该有所预警？又该如何避免公共资源被滥用？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马亮认为，政府部门接到举报，就展开执法和检查，积极的工作态度和精神是值得肯定的，但是也要想到，相关政府部门是不是被“牵着鼻子走”了。

政府部门检查执法的时候，应该尽可能不干扰市场主体。这个案例很明显，就是各个部门是单独处理和执法。但我们现在倡导联合执法，进一扇门，一次性查多件事，尽可能减少对企业市场主体的困扰或者说是不必要的打扰。

随着12345公共服务热线被越来越多地应用，难免也会出现滥用和误用的问题。一方面，要对每一通电话每一个诉求做到有求必应，但同时也要管理和控制一些不合理的恶意诉求，避免公共资源被无端浪费。未来，可能需要考虑进一步规范机制，尤其对重复多次的恶意投诉和举报，设定预警机制或者说是熔断机制，甚至要让相关责任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这样，才能真正划清公共资源的边界，明确服务范围和宗旨，避免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滥用和误用。

看看新闻记者: 严相莉 翟静 陈昱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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