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故事,纯属演绎,不宣扬封建迷信,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这出马弟子,连个保家仙都没有,也好意思来闯堂?”大师傅说这话的时候。周围十几个出马弟子齐刷刷看过来,那种目光我太熟悉了——同情里带着轻蔑,轻蔑里又藏着看热闹的兴奋。
我站在这座香火缭绕的堂口正中央,脚下是青砖铺就的地面,头顶是雕着五大家仙的横梁。狐黄白柳灰,五位仙家的神像端端正正地供在神龛里,金漆在烛火映照下明晃晃的,像在嘲笑我。
“李想,不是我说你。”大师傅端起盖碗茶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爷爷当年可是咱们这方圆百里最厉害的正一派传人,狐仙黄仙抢着给他当保家仙。怎么到了你这辈儿,连个堂口都立不起来?”
我没吭声。我能说什么?说我爷爷临终前把毕生修为传给了我,结果那些仙家转头就跑了个干净?说狐仙临走之前还给我留了张欠条,上面写着“欠李想爷爷一条命,来世再还”?
说出来谁信。
大师傅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我让你进堂口听差。不过你那个保家仙——”
他话音未落,堂口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站住!什么东西——哎呦!”
大门被什么东西撞开了。
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飞快地冲进来,嘴里还叼着半只烧鸡。那影子先是在供桌上踩了一圈,把五个仙家的供品全都祸害了一遍,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我脚边,仰起头,露出那张标准的傻气脸。
蓝眼睛,黑白毛,舌头耷拉在外头,哈喇子滴答滴答往下掉。我的哈士奇,大黄。
大师傅的脸瞬间黑了:“这什么东西?”
“呃……”我硬着头皮开口,“我的保家仙。”
全场死寂。
那只哈士奇打了个饱嗝,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腿开始疯狂地挠痒痒,挠得地板砖哗哗响。
终于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像瘟疫一样蔓延,整个堂口瞬间炸了锅。
“哈哈哈,保家仙是只哈士奇!”
“我的天,李想这是被仙家抛弃了之后,破罐子破摔了吧?”
“这玩意儿能保啥?保家不被拆吗?”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任他们嘲笑。大黄倒是自在,挠完痒痒就开始舔自己的肚皮,舔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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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傅脸色铁青,一甩袖子:“把他给我轰出去!”
两个弟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我刚要说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阴恻恻的声音“哟,这不是李老先生的孙子吗?怎么,被赶出来了?”
堂口走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人,矮胖身材,留着两撇老鼠须,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他身后跟着三个人,穿的都是黑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黄铜徽章——那徽章上刻的是一只黄鼠狼,龇牙咧嘴,栩栩如生。
“王德贵。”我冷冷地看着他。
王德贵笑眯眯地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啧啧啧,李想啊李想,你看看你现在这德行。你爷爷当年何等风光,要不是他,我们王家也不至于在这地界抬不起头来。可惜啊可惜,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容里全是恶毒:“我要你们李家的堂口,彻底废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三个中山装同时动了。三人站成品字形,双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堂口里的烛火猛地窜高,一股腥臊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
“小心!”大师傅脸色大变,“他们请了黄大仙!”
我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直冲脑门,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恍惚间,我看见三只巨大的黄鼠狼虚影从那三人身上窜出来,黄褐色的皮毛油光水滑,两只眼睛绿幽幽的,尖嘴里滴着腥臭的涎水。
三只黄皮子张开大嘴,朝我扑了过来。
我想躲,但身体根本动不了。那阴气太浓了,像胶水一样黏住了我的四肢。我眼睁睁看着那三张巨大的嘴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它们尖牙上的残渣。
“呜汪!”一声狗叫,大黄动了。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看清它当时是怎么动的。我只记得眼前白光一闪,然后就听见一阵凄厉的惨叫。
“嗷——松口!你快松口!那是俺媳妇!”
我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大黄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半空中,一口咬住了最前面那只黄皮子的尾巴。那只体型最大的黄皮子被它咬得在空中甩来甩去,像条咸鱼一样疯狂扭动。
另外两只黄皮子吓懵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大黄趁这个机会,松开嘴里那只,转身扑向第二只。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一嘴咬住那只黄皮子的后颈,然后开始甩头。疯狂地甩。就跟咬着个布娃娃似的,左右狂甩,甩出残影来了。
那只黄皮子被甩得嗷嗷惨叫:“大哥!大哥我错了!别甩了!我要吐了!”
大黄不理它,又甩了十几下才松开,然后转头看向第三只。
第三只黄皮子直接跪了:“大爷!您是爷!我服了!”
大黄歪着脑袋看了它一眼,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它伸出舌头,对着那只黄皮子的脸就是一通狂舔。
舔得那叫一个起劲,从头舔到尾,从脸舔到肚子。那只黄皮子被舔得浑身湿透,毛发全贴在皮上,狼狈得不行。
“噗——”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家那三个人脸都绿了。黄皮子是他们请来的保家仙,是他们最强的底牌。结果呢?被一只哈士奇又咬又舔,整得跟孙子似的。
王德贵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大黄回过头,对着他露出一个标准的二哈笑容:舌头耷拉着,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王德贵脸都白了。
他身后的三个中山装更是吓得腿软。他们修炼了几十年,好不容易请来的黄大仙,居然被一只哈士奇给收拾得服服帖帖。这不是打他们的脸,这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走!”王德贵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三个中山装连滚带爬地跟上去,那三只被舔秃了的黄皮子也灰溜溜地缩回了他们的体内。
堂口里重新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和大黄身上。那些刚才还在嘲笑我的人,此刻的表情精彩极了——有的张大了嘴,有的瞪大了眼,有个小姑娘甚至忘了手里还端着香炉,香灰洒了一地。
大师傅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只哈士奇……什么来头?”
我低头看着大黄。它正蹲在地上,用后腿挠下巴,挠得一脸享受。察觉到我的目光,它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了我一眼,然后咧嘴笑了——就是那种标准的、愚蠢的、让人想把它炖了的二哈笑容。
“不知道。我捡的。”这是实话。
三个月前,我在老君山下的垃圾堆旁边捡到它的。当时它饿得皮包骨头,浑身脏兮兮的,但那双蓝眼睛特别亮,亮得不像一只流浪狗。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把它带回了家。现在想来,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大师傅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李想,你今天先回去吧。这个堂口的事,我们改天再谈。”
我知道他这是要重新评估我的价值了。刚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一只看似普通的哈士奇,居然能轻松压制三位黄大仙。这不是狗,这绝对是某个来历不凡的存在。
我点点头,带着大黄走出堂口。刚出门,就听见身后传来议论声。
“你看见了吗?那只狗太猛了,直接咬住黄大仙的尾巴甩!”
“这哪是狗啊,这怕不是哪个大仙转世吧?”
“不会吧?就那只傻气哈士奇?”
“你傻气它都不傻气!你没看见他刚才的表现吗?”
我笑了笑,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它仰起头,哈喇子又滴了我一手。
三天后,哎呀镇上找刘半仙算命。不是我想去的,是大黄非要去的。那天早上我正准备出门买菜,它突然咬住我的裤腿往外拖,怎么拽都不松口。我拗不过它,只好跟着它走。
结果它一路把我拖到了刘半仙的卦摊前。刘半仙是我们这儿有名的算命先生,六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穿一身灰色长衫,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不过他算命的本事一般,坑钱的本事一流,镇上人都叫他“刘半吊子”。
“哟,李想来了?”刘半仙看见我,立刻眯起眼睛笑了,“来算一卦?保你前程似锦,桃花朵朵开。”
我摆摆手:“不是我要来的,是它要来的。”
我指了指大黄。
刘半仙低头看了一眼大黄,脸色突然变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手猛地一抖,手里的铜钱哗啦一声全掉在地上。他盯着大黄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惊骇。
“这、这只狗——”
“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刘半仙深吸一口气,重新捡起铜钱,在桌上摆了个卦象。他的手指在铜钱上来回拨动,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半晌,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李想,你命里缺火。”
“缺火?”我一愣。
“对,五行缺火。你看看,你的命格属水,而且是阴水,最怕邪祟侵扰。按说你这样的命格,得有火属性的保家仙镇着才行。可你现在的保家仙——”
他看了大黄一眼,欲言又止。
“它怎么了?”我问。
“它属什么,我看不出来。但我能肯定的是,它不但不能给你补火,反而会让你更缺水。”
我皱起眉头。
大黄蹲在我脚边,歪着脑袋看刘半仙,一脸认真。那表情就好像它在听刘半仙讲课似的,要不是它嘴角还挂着哈喇子,我差点以为它真能听懂。
刘半仙从抽屉里掏出一沓黄纸符,在我面前排开:“这样吧,我给你做场法事,帮你借点火气。这符纸是特制的,一张五百——”
“五百?”我瞪大了眼,“刘半仙你这是抢劫吧?”
“哎,话不能这么说。”刘半仙捋着胡子,“我这符纸可是用朱砂和黄纸精心炼制——”
他话没说完,大黄突然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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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走到卦摊前,低头闻了闻那些黄纸符,然后用鼻子拱了拱。刘半仙赶紧护住:“哎哎哎,别动,这可是我的宝贝。”
大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那沓符纸。
刘半仙的脸黑了。
大黄不但舔了,还开始嚼。它一口一口地把那沓符纸嚼碎,嚼得满嘴黄纸渣,然后“噗——”一口吐了出来。
纸渣混着哈喇子喷了刘半仙一脸。
“你——”刘半仙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大黄完全不理会他的愤怒,转身走到卦摊旁边,抬起后腿,对着卦摊的一根木腿就是一道液体。
“哗——”那道液体又长又急,准确无误地浇在木腿上。更诡异的是,液体浇上去之后,木腿居然冒烟了。
是的,冒烟了。那根被液体浇过的木腿开始发烫,表面的清漆鼓起了泡,整根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碳化,最后“咔嚓”一声断了。
卦摊轰然倒塌。
刘半仙傻了。我傻了。周围看热闹的路人也傻了。
大黄完事,满意地抖了抖腿,然后转过头,对着我咧嘴笑了。那笑容,怎么说呢,得意中带着愚蠢,愚蠢中带着骄傲,骄傲中带着一种“你看我棒不棒”的邀功表情。
“它、它、它——”刘半仙指着大黄,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它的体液是滚烫的!”
我愣住了,狗的体液不应该是凉的吗?
刘半仙猛地扑到倒塌的卦摊前,捡起那根烧焦的木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他突然蹲在地上,对着大黄鞠了三个躬。
“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哪是狗啊,这分明是天生火灵!它的体液里含着纯阳之火,我的符纸在它面前就是废纸!”
我低头看大黄。它正撅着屁股,用两条前腿刨地,刨得尘土飞扬。
“所以,”我艰难地说,“你的意思是,它本身就属火?”
“何止属火!”刘半仙激动得满脸通红,“它就是火!纯阳之火!至刚至烈!它刚才那一道液体,比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强的火符都要厉害!你要是有它保着,什么妖魔鬼怪敢近你的身?”
周围的路人开始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我赶紧拉着大黄离开,再待下去,明天整个镇子都知道刘半仙的卦摊被一只哈士奇弄塌了。
大黄被我拽着往前走,走得很不情愿,一步三回头,尾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它似乎很享受刚才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我拖着它拐进一条小巷,刚想教育它几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李想,你的堂口已经通了。明天晚上,城隍庙,有场大集会。你必须来。”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我回拨过去,提示空号。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
大黄蹲在我脚边,仰头看着我。它的表情难得严肃,那双蓝色的眼睛像两颗宝石,在昏暗的巷子里闪烁着幽冷的光。
我看着它,突然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它歪了歪脑袋,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这就是他的回答。
第二天傍晚,我带着大黄去了城隍庙。
这座城隍庙建在城北的山坡上,据说有三百多年历史了。庙不大,只有一进院落,正殿供着城隍爷,偏殿供着五大家仙。平时香火还算旺盛,但今天格外冷清,庙门口连个卖香烛的都没有。
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院子里站满了人。有些“人”的姿势太奇怪了——有的蹲在地上,有的趴在石阶上,有的倒挂在房梁上,还有的根本就是一团黑雾,在空气中缓缓蠕动。这些都是各种各样的妖。
我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上百只。它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偶尔发出一两声尖锐的笑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腥的臊的香的臭的混在一起,闻得人头晕。
我进来的那一刻,所有目光都转向了我。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有轻蔑,也有贪婪。我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我的脸,似乎想看穿我的底细。
“哟,李想的孙子来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人群中让开一条路,走出来一个“人”。说他“人”是因为他穿着人的衣服,梳着人的发型,但他的脸是一张狐狸的脸。
尖嘴,细眼,棕红色的毛发布满整张脸,耳朵尖尖地竖起,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身上的狐骚味浓得呛人。
“狐三太爷。”我低声说。
“呵,你还认得我。”狐三太爷眯起眼睛,“当年你爷爷在世的时候,我可是他的保家仙之首。可惜啊,你爷爷一死,你连个堂口都立不起来,我们这些仙家总不能跟着你喝西北风吧?”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声音:“听说你后来找了个哈士奇当保家仙?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爷爷要是泉下有知,非得气活过来不可。”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我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大黄蹲在我脚边,歪着脑袋看狐三太爷,表情充满了好奇。它的尾巴轻轻摇着,看起来很放松,就像在看一个新鲜玩意儿。
狐三太爷低头看了它一眼,嗤笑一声:“就这玩意儿?一只傻狗?李想,你是来搞笑的吧?”
他伸出手,想摸大黄的头。大黄的表情变了。
它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冰冷,那种冷不是愤怒,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来自红脉深处的、与生俱来的高傲。它看着狐三太爷伸过来的手,就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苍蝇。
狐三太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脸色变了。
那只伸出去的手开始发抖,一开始只是轻微的颤抖,然后越来越剧烈,就像被什么东西震住了一样。他的额头上冒出冷汗,瞳孔急剧收缩,嘴唇哆嗦着,吐出了几个字:“你、你是——”
话没说完,他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狐三太爷跪在了大黄面前。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狐三太爷,修行了五百多年的狐仙,方圆百里最强大的妖王,居然给一只哈士奇跪下了?
狐三太爷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敬畏。他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大人驾到,还望大人恕罪。”
大黄打了个哈欠。然后它伸出后腿,开始挠耳朵。
狐三太爷蹲在它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人群炸了。
“什么情况?狐三太爷给一只狗跪下?”
“那不是狗!你没听他说吗?那是‘大人’!”
“哪个大人?我怎么没见过?”
“你问我我问谁?”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知道大黄不普通,但从没想过它能厉害到让狐三太爷跪下。这已经不是“不普通”能解释的了,这简直离谱。
就在这时候,正殿的门突然打开了。一股浓烈的檀香味从门里涌出来,檀香里混着浓重的气味,闻着让人莫名地心悸。殿里的烛火明明灭灭,照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个“人”从殿里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色长袍,长发披肩,面容冷峻。他的眼睛是竖瞳的,像蛇的眼睛,瞳孔是金色的,在烛火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柳天行,柳仙之首,修行了上千年的蛇妖,据说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存在。
他一出现,所有妖怪都安静了。就连狐三太爷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柳天行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他的身高至少有两米,我必须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目光移向大黄。
大黄也看着他。一人一狗对视了整整十秒钟。
柳天行的眉头皱了起来,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大黄一眼,然后转身走向正殿。
“进来。”他的声音低沉,像蛇在嘶鸣。
我犹豫了一下,抬脚跟了上去。大黄跟在我身后,尾巴摇着,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
正殿很大,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这显然是用了某种空间法术,把不大的空间拓展成了一个大殿。殿内两侧摆着两排椅子,椅子上坐满了“人”,个个气势不凡,一看就是各大妖族的首领。
大殿正中央有一座高台,台上放着一张巨大的王座。王座是用黑色的石头雕成的,上面刻满了符文,散发出浓郁的阴气。柳天行走上高台,坐在王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人都到齐了?”他问。
“到齐了。”台下有人回答。
柳天行点点头,说:“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们要凌驾于人类之上。”大殿里一片寂静。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柳天行接下来的话证实了我没有。
“人类太弱小了,却又太狂妄了。”柳天行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他们砍伐森林,污染河流,猎杀我们的同类。他们供奉我们,不是因为敬畏,而是因为恐惧。一旦他们觉得自己足够强大,就会毫不犹豫地对我们举起刀。”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台下一片哗然。有人在叫好,有人在犹豫,还有人在沉默。
柳天行抬起手,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我已经联系了方圆千里的所有妖族,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在一夜之间攻占这座城市。到时候,人类将成为我们的奴仆,为我们耕种、织布、建造宫殿——”
“等等。”我忍不住开口了。
柳天行看向我,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道寒光:“你有话说?”
我深吸一口气,说:“柳仙大人,我不是要质疑您的决定,但是您想过没有,人类真的那么弱小吗?他们有科技,有武器,有官方力量。就算你们能攻下一座城市,接下来呢?上面不会坐视不管的。到时候来的就不是警察,而是官方人员了。”
“而且,”我顿了顿,“人类里也有修行者。我的爷爷,还有今天在场的各位出马弟子,我们不是对立面,我们一直是共生关系。你们保人类平安,人类给你们香火供奉。这样不好吗?”
柳天行冷冷地看着我:“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就请出去。”
我一愣。
“你是人类,当然会为人类说话。”柳天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但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吗?你连一个像样的保家仙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他看了大黄一眼,嗤笑一声:“就凭这只傻狗?”
大黄的表情变了。它的耳朵竖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表情——那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它迈开步子,走向高台。所有人都看着它,不知道这只哈士奇要做什么。它走到高台前,抬起前腿,搭在第一级台阶上,然后一步一步地爬了上去。它的动作不紧不慢,脚步稳健得像一个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柳天行的脸色变了。他感觉到了什么,那种来自红脉深处的压迫感又出现了,比刚才更强,更清晰。他想动,但身体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大黄爬上了高台。它走到王座前,歪着脑袋看了看那张雕刻精美的石座,然后用鼻子闻了闻。它似乎对这张王座很感兴趣,围着它转了两圈,仔细地检查了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抬起后腿。对着王座正中央,做了个标记。
所有人都傻了。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液体滴落的声音。那道液体准确地浇在王座上,沿着石头的纹路流淌,渗进了那些符文里。
柳天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发怒,但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他的双腿在发抖,膝盖在发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底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的愤怒。
“你、你——”他结结巴巴地挤出两个字。
大黄完事抖了抖腿,转过身,对着柳天行露出一个标准的二哈笑容。然后它张开嘴,打了个哈欠,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它嘴里喷出来,扑面而来。
柳天行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弯,蹲了下去。
“扑通”一声,柳仙之首,修行上千年的最强者,跪在了一只哈士奇面前。
大殿里的所有妖怪都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天敌,面对食物链最顶端的猎食者,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法抗拒的臣服本能。
狐三太爷跪了,黄大仙跪了,白仙柳仙灰仙全都跪了。上百只妖王齐刷刷地蹲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只有我一个人站着。
大黄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一瞬间,他看起来一点都不二,一点都不蠢,反而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一个看透世事的智者。
它朝我走过来,在我腿边蹭了蹭,然后仰起头,用一种近乎邀功的表情看着我。
我蹲下身,抱住它的脖子。“你到底是谁?”我低声问。
它舔了舔我的脸。哈喇子又滴了我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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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从城隍庙回来后,我一夜没睡。
大黄躺在我床边,四仰八叉地睡得像头死猪,还打呼噜。它的呼噜声震天响,跟拖拉机似的,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吵。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全是今晚发生的事。狐三太爷跪下,柳天行跪下,上百只妖王跪下。这一切都是因为大黄,因为这是我从垃圾堆旁边捡回来的哈士奇。
它到底是谁?我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他拉着我的手,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我说:“想儿,咱们李家的传承不能断。你记住,总有一天,会有一个真正的保家仙来找你。你要用你的心去感受它,用你的命去保护它。”
当时我以为他指的是狐仙或者黄仙,毕竟那是李家的传统。但现在想来,爷爷说的也许从来就不是狐黄白柳灰,而是别的什么。
大黄翻了个身,四条腿在空中蹬了几下,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做梦。它的尾巴摇了两下,然后继续沉睡。
我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震了。凌晨三点,谁会发消息?
我拿起手机一看,是一条短信,还是那个空号发来的。
“李想,明天中午十二点,老君山下,有人要见你。”
我看了一眼号码,跟上次那条短信是同一个。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回拨——反正也打不通。我把手机放回床头,闭上眼睛。
大黄的呼噜声像催眠曲一样,我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我准时到了老君山下。
这是当初我捡到大黄的地方。老君山不高,但地势险峻,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山脚下有一条干涸的河道,河道边堆满了垃圾。
大黄跟在我身后,一到这里就显得格外兴奋。它在干涸的河道里跑来跑去,鼻子贴着地面使劲嗅,尾巴摇个不停。
我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从山路上走了下来。他看起来至少八十岁了,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步伐不紧不慢,眼神清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你是李想?”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是。您是?”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大黄。大黄也看着他,歪着脑袋,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老人盯着大黄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辛酸。
“果然啊,”他喃喃自语,“果然是你。”
“老人家,您认识大黄?”我忍不住问。
“大黄?”老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管它叫大黄?”
“呃……它本来就是黄的啊。”
老人笑得直咳嗽,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说:“孩子,你知道你捡到的是什么吗?”
我摇头。
老人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庭有一位神将,他奉命看守南天门,降妖除魔,战功赫赫。他的主人,是二郎神杨戬。”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的名字,”老人一字一顿地说,“叫哮天犬。”
我愣住了。
大黄仰起头,对着天空“嗷呜”叫了一声。那声音不像是狗叫,更像是狼嚎,苍凉而悠远,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老人接着说:“封神之后,哮天犬不愿待在天庭,就下凡转世了。它转了一世又一世,每一世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浑浑噩噩地活着。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孩子。”
他看着我。
“那个孩子用自己的红喂它,救了它的命。那一世,他当了那个孩子的保家仙,帮他降妖除魔,护佑一方平安。”
“那个孩子,就是你的祖先。”
我浑身一震。
“李家的堂口,从来就不是什么狐黄白柳灰。”老人说,“那些仙家不过是依附在李家气运上的附属品。李家真正的保家仙,从来都只有一位——哮天犬。”
“你爷爷临终前,用毕生修为召唤了它。它转世了,转成了一只哈士奇,在垃圾堆旁边等着你。你把它捡回去了,就像当年你的祖先做的那样。”
“所以,”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它不是一只普通的狗,它是你们李家三百年的守护神。”
我转过身,看着大黄。它正蹲在地上,用后腿挠痒痒,挠得一脸陶醉。察觉到我的目光,它抬起头,对我眨了眨眼,然后咧嘴笑了。那个笑容依旧愚蠢,依旧傻气,依旧让人想把它炖了。
但我的眼眶突然红了。
“你这傻狗,”我蹲下身,抱住它的脖子,声音有些哽咽,“你怎么不早说?”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脸。哈喇子又滴了我一身。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那是一根狗链。不是普通的狗链,链子是金色的,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链子的末端系着一个铃铛,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哮天犬的链子,当年二郎神亲手炼制的法器。用它拴住它,你们之间的联系就永远不会断了。”
我接过狗链,手有些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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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看着那根链子,难得地安静了下来。它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愚蠢,不是傻气,而是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深沉的情感。
我把链子系在它的脖子上。铃铛响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有一股暖流从链子上传过来,穿过我的手指,沿着手臂一路向上,最后汇集在胸口。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两个灵魂终于完整地融合在了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大黄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长啸响彻云霄,震得山上的松柏哗哗作响。天空中的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阳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照在它身上。
它的身形在阳光中变了。不是变大,而是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清晰。它还是那只哈士奇,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威严,一种力量,一种穿越了时空的沧桑。
老人笑了:“成了。”
他转身往山上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孩子,从今天起,你就是哮天犬的主人了。带着它,去走你的路吧。”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中。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狗链,大黄蹲在我脚边,仰头看着我。
山风吹过来,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走吧,大黄。”
“我们回家。”
大黄站了起来,尾巴摇着,哈喇子又开始滴答。
它看着我,那表情分明在说:“回家?家里有肉骨头吗?”
我摸了摸它的头,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
爷爷说得对,咱们李家的传承,断不了。
我的保家仙是只哈士奇,那又怎样?它能在妖王会场上做标记,能把黄大仙舔秃,能用一道液体烧塌算命摊子。它是我李想的保家仙,也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拉着狗链,带着大黄,沿着山路往下走。
夕阳下,大黄的影子看起来不像一只狗,更像一头威风凛凛的巨兽。
铃铛声在山谷里回荡着,清脆而悠远,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哮天犬,归位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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