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海报新闻评论员 张静宁
“第一学历”正在成为一道无声的筛选闸门。
据海报新闻报道，湖南求职者小缪从专科起步，专升本再考研，取得双一流高校硕士学位，通过某头部互联网大厂五轮面试，辞掉工作、联系住房后，却因第一学历是专科被拒。另一位求职者、北大硕士陈女士本科就读于成都理工大学，本与用人单位谈妥40万年薪，却被以其本科“不是北大”为由要求重新面试，年薪降至35万。
两人都表示，整个应聘过程从未有人提及“第一学历”,直到能力考核全部通过，才被一张十几年前的考卷挡在门外。
这两起事件细究之下，其实纠缠着两个不同层面的问题。一是招聘程序是否规范守信，二是“第一学历”是否应当成为筛选标准。
就招聘程序而言，“第一学历”若是企业招聘的硬性门槛，应当写在招聘简章里，或在简历筛选阶段明确告知，让求职者在投递简历之前就能判断自己是否符合要求。用人单位等求职者走完所有流程、辞去原有工作后，才突然追加条件。这不是正常的筛选，而是利用信息不对称进行事后议价。
企业确实有用工自主权，但自主权不等于可以随意行事，更不等于可以在程序上出尔反尔。招聘条件事前公开、标准透明、流程闭环，是诚实信用原则的基本要求。事后追加门槛，即便难以直接认定为违法，也至少是程序失当和声誉受损。
此外，这两起事件还指向另一个更值得追问的问题：第一学历。其实，“第一学历”并非一个官方承认的概念。教育部多次表示，国家教育行政部门相关政策文件中没有使用“第一学历”这一说法。然而在招聘市场中，它却真实运转。那么，一个官方不予承认的概念，为何成了HR的硬性门槛？
根源在于，国家管的是资格认定，企业做的是竞争筛选。当简历供大于求时，企业需要在合格者中继续排序，高考作为全国统一、可量化、可比较的考试，自然成为最低成本的筛选标签。同时，随着硕士不断扩招，最高学历的区分度逐渐下降，筛选重心便进一步前移至本科出身。这些因素相互叠加，使得政策文件中的公平原则，难以穿透市场中的效率逻辑。
其实，我们理解企业，要在合格者中继续排序，自然需要某种可量化的指标。但是，“第一学历”通常反映一个人18岁前后的学习水平，它不能预判一个人成年后的职业能力、协作能力、创新能力和长期成长潜力。企业死守“第一学历”，用18岁的考卷给30岁的能力盖章，无疑是评价的懒惰，更是评价的失职。它把复杂的人才判断简化成一次考试的结果，看似高效，实则可能错失真正有能力的人。
我国设置专升本、考研、自考等考试制度，是为了给不同起点的人提供上升的机会，它们之所以能成为社会流动的重要通道，正因为它承认一次考试不能定终身，允许人通过后天努力改变自身位置。若这些通道不被认可，学历上升的意义便会大打折扣，终身学习的动力也会受到抑制。这不仅会削弱个体持续奋斗的预期，也可能让社会错失那些后劲充足、成长性强的潜在人才。
所以，“第一学历”虽可以是一种参考，却不该成为一道翻不过去的墙。让能力与实绩说话，让每一个持续向上的人都有机会被看见，这才是人才评价应有的方向。
责编：宋 玉
审签：李士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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