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刺鼻的机油味裹着铁锈气扑面而来。
我猛地撞开冷库大门,手电光柱扫过满地狼藉,喉咙瞬间发紧。
沈嘉安瘫倒在水泥地死角,胸前那身定制的大红新郎礼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右手腕上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紫淤血。
他的脚边,几只印着“现金封签”的空纸袋被踩得稀烂,一只敞开的黑色防水公文包滚落在侧。
“姐夫……
“别管我,你看那个……”
沈嘉安咳着粗气,手指剧烈发颤,指向倒扣的机油桶。
我疾步冲过去,手电光打在油桶上摊开的三份厚重文件上。
看清最上面那枚鲜红印章与抬头的刹那,我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第01章
手机屏幕上,银行转账成功的提示框跳了出来。
整整二十万。
收款人是沈嘉安。
附言那一栏,我只打了四个字:买车顺遂。
今天是沈嘉安大喜的日子。
二十九岁,在老家县城算得上大龄青年,沈家父母愁白了头,好不容易盼到他成家,对方还是省城颇有名气的霍家姑娘霍采薇。
外界都在传这是平民小子攀上了豪门千金,但我作为姐夫,只想让这温吞腼腆的内弟在女方亲友面前多挣几分底气。
那辆开了六年的旧二手车早该换了,昨晚我就盘算好,今早九点前把这笔钱划过去,让他婚后挑辆撑得住场面的新车。
手机微震,沈嘉安的消息回了过来,只有两个字:谢谢。
没有感叹号,也没有以往收到关照时的欢呼雀跃,甚至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
我握着手机,眉头微微动了动。
这小子平日里嘴甜得很,哪怕我随手给他带两盒茶叶,他都能在电话里念叨半天。
今天这副反应,倒像是心不在焉。
“承洲,领带系歪了。”
沈若清从洗手间走出来,身上是一袭熨烫得没有半点褶皱的黛青色旗袍。
她走到我跟前,微凉的指尖穿过我的衣领,轻轻拉紧领结。
我握住她的手,触感一片冰凉:“手怎么这么冷?
“屋里暖气开得挺足。”
沈若清的睫毛颤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胸口的领带夹上,没有抬眼:“可能昨晚没睡好,安子今天结婚,我这个当姐姐的难免操心。”
她抽回手,转身去拿梳妆台上的手包,动作略显僵硬。
我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从三天前霍家定下婚期开始,若清整个人就绷成了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她是沈家抱养的女儿,但沈家父母待她如亲生,沈嘉安更是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按理说弟弟娶上霍采薇这样门第的媳妇,她该高兴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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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半,我们赶到了沈家在市区临时租下的迎亲大宅。
门外已经停满了豪车,清一色的黑底金标,霍家来送亲的队伍排场极大,七八个穿着统一西装、体格魁梧的年轻保镖立在走廊两侧,面无表情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那种肃杀的气氛,与门上贴着的大红喜字格格不入。
走进正厅,沈家父母坐在上首的红木椅上,身子僵直得像两尊泥塑。
沈母怀里死死攥着一个红丝绒盒子,指节掐得发白,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爸,妈。”
我走上前打招呼。
沈父像是被惊雷劈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茶杯盖在托盘上撞出清脆的脆响:“承……
承洲来了啊。
“快,快坐。”
“嘉安呢?”
我环顾四周。
“在里面换礼服,马上出来。”
沈母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音,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走廊尽头那些霍家保镖脸上瞟,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惶恐。
这哪里像办喜事,倒像是大祸临头。
我正想细问,里屋的门帘被挑开了。
沈嘉安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定制西装走出来。
他身形偏瘦,这套西装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
他眼下一片青黑,嘴唇毫无血色,头发虽然用发胶固定过,但额角仍有一撮凌乱地耷拉着。
“姐夫。”
他看见我,脚步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厉害。
“怎么搞得这么憔悴?
“昨晚没睡?”
我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钱收到了吧?
“挑好买哪款车没有?”
沈嘉安的身子在我掌心下猛地紧绷起来。
“收到……
“收到了。”
他低下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司仪在旁边高声唱喏,催促新人给长辈敬茶。
霍采薇从另一侧的新娘房里款款走出来,一袭中式龙凤褂绣工极尽奢华,妆容明艳动人。
她朝我微微颔首,嘴角挂着得体却冰冷的笑意,眼神里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反而像是在巡视战利品。
沈嘉安端起青瓷茶杯,走向沈家父母。
就在他躬身递茶的刹那,西装袖口顺着手臂滑下一截。
那截原本应当白净的手腕上,赫然露出一整圈触目惊心的深紫色淤青,皮肉外翻的地方结着暗红色的血痂,边缘甚至能清晰看到五道深深的指印挫伤。
那绝不是简单的擦碰,分明是被人死死按在坚硬粗糙的地面上,剧烈挣扎撕扯留下的痕迹。
我的呼吸猛地一沉。
“嘉安,你手怎么了?”
我几步上前,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小臂。
沈嘉安像触电一样猛缩回去,茶杯里的热茶溅出几滴,烫在沈母的手背上。
沈母倒吸一口冷气,却死死咬住嘴唇,一声都不敢吭。
“没事,姐夫。”
沈嘉安慌乱地把袖口往下拉,整张脸惨白如纸,“昨晚婚庆布置搬铁架子,不小心磕碰到了。”
“磕碰能磕成整圈的手印?”
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霍采薇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冷冰冰地插了进来:“顾总对小舅子可真上心。
“年轻人做事毛手毛脚,碰伤也是常事,吉时快到了,别耽误了正事。”
若清急忙走过来,伸手拉住我的胳膊,掌心里全是一层冷汗:“承洲,先敬茶,别让外人看笑话。”
满堂宾客都在看着,走廊上那几个霍家保镖的目光也齐刷刷扫了过来,眼神冰冷得像刀子。
我压下心头的疑虑,松开了手。
敬完茶,人群开始涌向楼下的车队。
沈嘉安落后了半步,趁着霍采薇在门口被亲友簇拥的空当,他忽然折返回来,一把扯住我的风衣下摆。
我回过头。
沈嘉安浑身抖得像筛糠,他没有看周围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我,左手颤抖着拉开我的风衣口袋,将一枚冰凉坚硬的东西硬生生塞进了我的手心。
那是一把挂着红色绳结的车钥匙。
旧得掉漆,正是他那辆破二手车的钥匙。
他的眼眶刹那间红得滴血,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喘息,用极低、极绝望的气音对我挤出几个字:“姐夫,车我不要了,求你……
“今晚千万别签任何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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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掌心里的钥匙还残留着沈嘉安掌心的虚汗,冰冷、黏腻,像是一枚刚从冰窟里捞出来的废铁。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追问,沈嘉安已经像触了电一样猛地抽回手。
他低下头,几乎是踉跄着退入涌向电梯的人群。
霍采薇挽着价值不菲的高定婚纱长拖尾走在最前面,几名身材高大的黑西装保镖不动声色地散开,用宽阔的肩背形成了一道无形的人墙,恰好将沈嘉安与我隔在两头。
沈若清紧贴着我的胳膊,半边身子绷得像一块干硬的木板,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要透过大衣呢料掐进我的皮肉里。
“承洲,跟紧点,外头车队在催了,别耽误了吉时。”
她的声音极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目光飘忽地掠过前方的保镖,眼神游移,仿佛那群黑西装随时会化作吃人的猛兽。
她甚至不敢多看沈嘉安的背影一眼,整个人透着一种竭力压制的惊恐。
婚宴设在滨海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十二点半,管弦礼乐在宽敞奢华的大厅内轰然奏响,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大厅里衣香鬓影,霍家请来的宾客非富即贵,霍敬德虽未亲临主厅,但霍氏集团旗下的高管与法务顾问几乎尽数到场,举手投足间带着顶级资本审视猎物般的居高临下。
沈嘉安的父母局促地坐在主桌一角,身上穿着为了今天特意买来的深色中式唐装,因为尺码偏大显得松垮滑稽,老两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连桌上的骨瓷水杯都不敢轻易触碰。
仪式很快进行到了改口环节。
沈嘉安的母亲颤巍巍地从褪色的布包里掏出一只红丝绒盒子。
盒子边缘已经磨得发白,打开来,里面是一对有些泛黑的旧银镯。
那是沈家祖辈传下来的老物件,沈母眼圈发红,双手捧着盒子递向一身白纱的霍采薇:“采薇,我们小门小户,拿不出什么金贵东西,这是嘉安太奶奶当年传下来的,图个平平安安、岁岁和睦……”
霍采薇化着精致冷艳浓妆的面孔微微向后一侧,下颌微抬,甚至没有伸手去接的打算。
她身侧的伴娘立刻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半掩着嘴角的讥诮接过盒子,随手往旁边堆放杂物的红漆托盘上一搁,嘴里淡淡应了句:“阿姨有心了,采薇天生对普通金属过敏,平时连贴身衣物都只配高定铂金,这种老银器容易氧化,还是收着压箱底吧。”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像细密的钢针一样扎过来。
沈母的手僵在半空,收回去不是,继续伸着也不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沈嘉安立在旁边,死死抿着嘴角,整张脸没有半点新郎官的喜气。
他的右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因为紧握而微微颤动,西装袖口向上缩上去半寸,露出的手腕边缘处,又隐隐透出那抹刺目的深紫色淤青与擦伤。
我心中疑窦丛生,下意识撑住扶手想要起身,沈若清却在桌底死死按住了我的膝盖。
“别去,承洲,霍家的门第和规矩都重,这是人家小两口的事,别在台上惹事。”
我侧过头看她。
从刚才坐下开始,沈若清放在手包里的手机就隔几分钟震动一次。
每一次震动,她整个人都会跟着细微地抽搐一下。
此时屏幕再次亮起,跳出来的依然是一串没有备注名称的境外长途号码。
沈若清看也不看,直接反扣在桌面上,飞快地按下了挂断键。
这已经是我亲眼见到的第三次。
“谁打来的?”
我压低声音问。
“就是推销理财的境外骚扰电话,不用管它。”
沈若清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一小口,透明的玻璃杯沿碰到她打颤的门牙,发出极其细碎的轻响,“承洲,公司研发部不是还有几个高精传感器封测的项目要盯吗?
“等他们敬完这轮酒,我们提前退场吧,这里香水味太浓,闷得我头疼得厉害。”
她说话时语速极快,眼神不住地往主宾席外侧的柱子旁游移。
那里正站着两名戴着专业空气耳麦的霍家法务人员,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不时低头比对着文件数据,目光频频扫过我所在的方向。
“嘉安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我作为姐夫,哪有刚开席就离场的道理。”
我拨开她冰冷的手指,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转账记录,“早上九点我转给他的那二十万现金买车款,他到底收了没有?
“这小子平时最喜欢车,今天怎么从头到尾都没提去车行提车的事?”
沈若清的眼皮猛地一跳,嘴唇剧烈颤了颤,声音发虚:“收了……
他肯定早就收到了。
“年轻人的事随他自己去折腾,我们先顾好我们自己,公司那边经不起折腾。”
话音未落,霍采薇已经端着酒杯,踩着细高跟鞋款款朝我们这桌走了过来。
沈嘉安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整个人佝偻着肩膀,目光死死盯着地毯上的繁复花纹,像是一具被无形丝线操纵着的傀儡木偶。
“姐夫,若清姐。”
霍采薇笑得明艳动人,举手投足尽是名门闺秀的从容,可手里除了晶莹的高脚酒杯,赫然还拿着一本厚实坚硬的深红色织锦折页,“嘉安从订婚起就一直跟我念叨,说这些年多亏了姐夫一手提携。
今天大喜的日子,霍家讲究亲族连心、家业和睦,特意备了这份亲属联名祝福备忘录。
“沈家的长辈和我们霍家的至亲都签了字,就差姐夫压轴,讨个长长久久的彩头。”
霍采薇身后的伴娘顺势将那份包装喜庆的红色折页毕恭毕敬地递到了我面前的转盘上,顺带递上一支沉甸甸的万宝龙定制签字笔。
折页被翻开,入目是一行行烫金的吉庆贺词,华丽繁复,而在贺词最下方的落款处,整整齐齐签着沈嘉安父母的名字,以及霍敬德安排的霍家直系亲属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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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采薇把笔递向我,白皙的指尖修剪得极具攻击性,猩红的甲油在顶灯下泛着冰冷的光芒:“姐夫是领航微电的掌舵人,也是沈家的定海神针。
“这个头彩,霍家上下都觉得,必须由姐夫来落款,才算十全十美。”
我拿起笔,笔尖悬在泛着金光的纸面上方,却没有立刻落下。
折页的分量不对。
普通的祝贺礼册就算用最好的宣纸,也不会有这种沉重的质感。
这本折页的夹层异常硬挺,纸张纤维带着一种特殊的韧性,根本不是民间礼品用纸,分明是银行与公证系统专用的防伪压合公文纸。
恰在此时,穿堂风轻轻吹过,折页夹层的边缘被微风掀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我目光一凝,赫然在夹层内侧看到了一抹极其眼熟的红色印迹——那是一个公章盖印的边缘轮廓,规整严密,边缘带着极难仿制的微小防伪锯齿。
那种印迹我太熟悉了。
领航微电的核心技术专利审批和重大资产质押流程中,行政公章所用的正是这种带有特殊编码的防伪防串改油墨。
“嘉安。”
我猛地收回笔尖,目光如刀锋般越过霍采薇,直接落在后方的小舅子脸上,“你挑的那台车,到底是哪一款?
二十万够不够?
“不够姐夫再给你加。”
沈嘉安浑身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在白炽灯下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喊出什么,霍采薇却已经不动声色地上前了半步,侧身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霍采薇脸上的明媚笑意骤然收敛,眉眼间浮现出一层森冷的压迫感:“姐夫这是什么意思?
嘉安买车的事改天再聊也不迟。
满大厅的宾客可都看着呢,霍家的长辈也在瞧着。
“签个祝福贺词而已,难道还能委屈了姐夫这位科技新贵不成?”
沈若清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收紧,几乎将我的大衣下摆扯裂。
她手包里的手机再次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散发出的刺目白光顺着包扣缝隙疯狂闪烁,那串无备注的境外电话像一道道夺命符。
沈若清没有去挂断,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目光死死盯在那本红色折页的夹层边缘,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与绝望。
“承洲……
“既然是吉利的祝福,你就快签了吧。”
沈若清的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签完我们立刻回家,我们马上走……”
霍采薇唇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猩红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贺词下方正对夹层公章的空白落款处:“姐夫,落款吧。
“签了字,咱们领航微电和霍氏集团,才算真正成了一家人。”
字迹落款的位置,恰好对着夹层内部隐约可见的“连带担保承诺”字样。
我握紧了手里的万宝龙签字笔,手背青筋暴起,笔尖缓缓压向纸面,在锋利的笔尖即将触碰到纸张纤维的千钧一发之际——身旁的沈若清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失控般霍然站起,手肘带着孤注一掷的巨大力道,狠狠撞在了面前的高脚玻璃杯上。
“砰”的一声脆响!
满满一杯猩红浓稠的赤霞珠葡萄酒应声翻倒,猩红刺目的液体如决堤的鲜血般倾泻而出,瞬间将整本大红色的折页泼洒得透湿,浓稠的酒液顺着压合的夹层边缘疯狂渗透,眨眼间将里层的白色公文纸浸泡得一片模糊。
霍采薇的脸色瞬间彻底阴沉了下来,大厅内的音乐戛然而止,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那张被红酒浸透软化的纸页夹层里,那枚属于领航微电的防伪公章印章,终于毫无遮掩地透了出来。
第03章
霍采薇看着那摊漫开的深红酒渍,嘴角扯起一丝极冷的弧度,眼神里的温度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姐,你手抖什么?”
她抽出一张雪白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到手背上的酒珠,语气阴柔得令人脊背发寒,“顾总这字还没签呢。
“沾了红,按我们老规矩可不算作废,算开门红。”
沈若清脸色惨白如纸,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霍采薇的眼睛,只是死死攥住我的胳膊,指甲隔着西装衣料深深掐进我的肉里,痛感尖锐而剧烈。
“承洲,我头晕得厉害……
“心慌,想吐。”
她的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抖,几乎是硬拖着我往后退,“走,我们现在就回家,婚宴不用待了,求求你,我们走……”
霍采薇没拦,只抱着双臂站在主桌旁,眼底浮现出毒蛇般戏谑的笑意。
大厅四周那些穿统一黑色西装的魁梧霍家保镖无声地向前逼了半步,森冷的视线齐刷刷扎在我们身上。
坐在下首角落里的沈家父母头垂得极低,沈母死死攥着那只没送出去的银镯首饰盒,浑身战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我没有多言,只是冷冷扫了霍采薇一眼,右手探入风衣口袋,握紧了沈嘉安在迎亲时偷偷塞给我的那把系着红绳、满是划痕的破二手车钥匙。
坚硬冰凉的金属棱角硌得我掌心生疼,沈嘉安那句“车我不要了,求你千万别签任何字”的急促喘息,如惊雷般在耳畔疯狂回响。
我反手扣住沈若清冰凉发颤的手腕,一言不发地带着她穿过死寂得令人窒息的宴会厅,径直步入地下车库。
坐进车里,沈若清立刻按下中控锁,将车门锁得严严实实。
外面的暴雨倾盆而下,粗暴地抽打在车顶与车窗上,雨刮器疯了一样摆动,却刮不干净挡风玻璃上瀑布般的浓重水幕。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沈若清包里的手机再度急促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微光映出她毫无血色的面容。
那是一个没有备注的无声境外长途,沈若清几乎是神经质般以极快的手速按掉挂断键,呼吸急促得像濒死的鱼。
时间一分一秒滑向午夜。
深夜二十三点四十二分。
我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忽然尖锐地短振了一声。
屏幕亮起,弹出一道微信消息。
发件人赫然是新郎沈嘉安。
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只有一张实时共享的精准定位地图。
滨海废弃轮渡码头,三号地下冷库。
在定位下方,紧跟着沈嘉安打错又撤回的一串杂乱字母,最后定格为短短四个触目惊心的字:“姐夫,快来。”
我瞳孔骤缩,立刻伸手握住档杆。
“别去!”
沈若清猛地爆出一声凄厉撕裂的哭喊,整个人失控般直接从副驾驶扑了过来,竟硬生生滑跪在逼仄的档杆下方,双手死死抱住我的大腿。
“承洲!
不能去!
“你绝对不能去!”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砸在我的西裤上,额头重重抵着我的膝盖,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那是陷阱……
他们全算好了!
嘉安没事,他只是新婚夜喝多了在胡闹!
“你今晚要是迈进那个冷库,所有东西就全完了!”
“若清。”
我垂眼看着她崩溃的面孔,神色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声音沉冷如铁,“早上九点前,我私人账户划给嘉安二十万,那是给他买婚车的钱。
可迎亲敬茶的时候,他两只手腕上是一整圈被保镖强行搜身勒出来的深紫指印,连皮肉都烂了。
“刚才在敬酒桌上,那本被你故意打翻红酒泼湿的联名备忘录夹层里,露出来的为什么是领航微电的核心公章印记?”
沈若清浑身猛地一僵,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满脸是泪地呆滞抬头。
“你以为前天晚上你借口整理报销单据,在流转夹层里偷盖的那枚公章能起作用?”
我盯着她慌乱躲闪的双眼,一字一句顿挫如刀,“领航微电自研的高精传感器专利是我的命,那枚核心公章每一次流转,底座的微米级防伪水印和物理微雕都会留下独立记录。
“你前天从我抽屉里拿走的印章,从盖下的那一瞬间起,就已经触发了公司的离线审计预警。”
沈若清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从惨白瞬间转为死灰。
“不仅如此,”我俯视着她,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冰冷刺骨的从容,“霍敬德想借这场婚姻的连带债务兜底承诺,吞掉我整个专利池。
他真以为我是在明处任人宰割的草根?
三天前,霍氏集团私下转移两笔十亿级异常资金的质押账户,就已经被我委托的经侦合规团队全天候反向盯死了。
“霍采薇今晚敢拿这份协议去公证处,递交进去的那一秒,就是霍敬德涉嫌恶意诈骗与抽逃资金的收网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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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清彻底瘫软下去,浑身像被抽干了所有骨血,震惊得说不出一个字。
“我现在唯一要确认的,是嘉安的命。”
我声音微沉,字字重逾千斤,“嘉安拿着那二十万块钱,根本没有去车行,他是去替我买命、替你赎罪了。
“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霍家今晚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沈若清发疯般用指甲抠着车门把手,泪流满面地嘶吼:“承洲……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去?
“霍敬德不是人,他手里有保镖,有枪,嘉安斗不过他们的!”
我没有再回答半句废话,一把攥住沈若清的双腕,强行将她拉起塞回副驾驶座,顺手将安全带锁死。
伴随着发动机暴怒的咆哮,我挂入倒挡,一脚将油门轰到了底!
黑色轿车撕裂漫天暴雨,宛如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轮胎卷起半人高的浑浊泥浪,疯狂扑向海边的废弃轮渡码头。
深夜零点十五分。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死寂,车轮在泥泞坑洼的码头空地上横拉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焦痕。
暴雨打在破败的码头铁皮顶棚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三号冷库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半敞着,门缝黑洞洞的,正顺着地面不断往外溢出刺鼻的机油味与刺骨的白色冷凝汽。
惨白刺目的远光车灯直直照向冷库门前泥泞的积水。
水洼中,赫然漂浮着好几根被暴力撕开的红色包装纸带,上面鲜红显眼地印着银行特制的二十万元大额现金封签字样,随风雨剧烈飘摇。
而在那散落的封签旁,赫然横躺着一只沾满机油与污泥的黑色防水公文包。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锈铁门内侧深不见底的阴影里,一只套着撕裂破损的新郎礼服袖口、沾满乌黑机油与猩红血渍的手,正扒住冰冷的水泥门槛,极度艰难地,一点一点向外爬出。
第04章
我一把推开驾驶座车门,迎着狂暴的风雨冲向那道生锈的铁门缝隙。
泥水飞溅在裤腿上,冰冷刺骨。
我跨过积水里漂浮的银行大额现金封签纸带,猛地弯腰扣住那只血淋淋伸向门外的手。
“嘉安!”
沈嘉安身上的新郎定制礼服早被撕扯成了破布条,浑身沾满了乌黑的废机油与黄泥。
他的右手以极不自然的畸形角度耷拉在身侧,显然已经彻底脱臼骨折,整个人瘫软在湿冷的水泥地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
我用力将他半抱起来,后背猛地撞开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废弃冷库内散发着刺鼻的柴油与霉烂气味,惨白的车灯光柱从门外横切进来,照亮了昏暗潮湿的地面。
就在冷库正中央的水泥承重柱旁,两名身形魁梧、穿着统一黑西装的霍家私人保镖正被粗大的工业胶带死死捆死在铁架上,嘴里塞着浸满机油的脏抹布,鼻青脸肿,地面上到处是扭打搏命留下的拖拽血痕。
沈嘉安靠在我怀里,额角撞破了一大块,暗红的血水混着冷汗顺着眉骨不断往下淌。
迎亲敬茶时被袖口遮掩的手腕彻底暴露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深紫色的指印淤青与皮肉翻卷的血痂,那根本不是什么搬运杂物磕碰的伤,而是婚礼前夜反抗霍家保镖强行搜身与软禁时被暴力拧绞留下的铁证。
我的目光猛地落在一旁的废机油桶上。
油桶顶端整整齐齐摊着三份盖有鲜红印章的厚重公文。
最上面是一份《婚后共同财产连带债务兜底承诺书》,中间赫然是一份《领航微电股权无偿质押授权函》,而最底下压着的,竟是一份早已签署完毕的自愿离婚调解申请书。
在那份质押授权函的关键审批页上,赫然盖着领航微电的核心公章,落款处更是歪斜地签着沈若清的名字,旁边印着一枚刺目欲滴的鲜红血手印。
“姐夫……”
沈嘉安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呛出一股猩红的血沫,他完好的左手死死抠住我的风衣前襟,“别回大宅……
霍家设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