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楼酒店经理徐伟攥着一沓账单,站在财务部门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刚刚升职的郑阳伯笑呵呵地侧过身,抬手往我这边一指:“赵哥,您订的二十桌酒席,酒店来结账了。六万八。”
办公室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空调的冷气停在半空。
我看着账单上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证号,慢慢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郑阳伯还在笑,额角却渗出一层细汗。
我没答话,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下一下按下了三个键。
拨号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来,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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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公司财务部在三楼东边,一共六张办公桌,我和郑阳伯对桌坐了三年多。
他刚进公司那会儿,还是个毛头小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见人就咧嘴笑,嘴甜得不行,喊我“赵哥”,一天能喊几十遍。
我教他做账,一笔一笔地教,告诉他哪张发票能报,哪张不能碰。
他学得快,记性好,账面上从没出过差错。
后来他升了职,调到隔壁办公室,主管财务部。
从那以后,喊“赵哥”的次数就少了。
偶尔在走廊里碰见,他点个头,步子也不停。
我寻思着,人升了位置,自然要端着点,正常。
这周五,公司下了通知,下周正式任命郑阳伯为财务部主管。
消息一出来,办公室里热闹了一天。
小张坐在电脑前刷手机,忽然喊了一声:“哎,郑主管在群里发请帖了!富春楼,周日晚上,升职宴。”
我点开微信群。
群里已经炸了锅,好几个人发了“恭喜郑主管”的表情包,还有人问能不能带家属。
小张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赵哥,你收到请帖了吗?”
“没。”
小张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也没多想,郑阳伯有可能把请帖送到我抽屉里,或者发在我手机没收到。
等了半天,什么也没有。
下班前,我路过郑阳伯的办公室,门半掩着。
他在里头正跟人打电话,声音不大:“二十桌,对,都安排好了。该请的都请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我在家吃面条。
老伴儿在旁边叨叨儿子的事,说下个月孙子要上小学了,问要不要包个红包给老师。
我没答话,筷子夹着面条,头发呆。
“跟你说话呢!”老伴儿拿筷子敲我碗边。
“听见了听见了。”我扒拉两口面,“老师那边不用请。”老伴儿瞪我一眼,收拾碗筷进厨房了。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刚要躺下,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喂,请问是赵辉赵先生吗?我这边是富春楼酒店前台,跟您确认一下,周日晚上七点,您预订的二十桌酒席,菜单是按标准套餐走吗?”
我愣了一下:“你打错了吧?我没订过酒席。”
“不可能呀,系统里显示的是您的名字和身份证号,订餐人留了这个手机号。”
我握着电话,心里咯噔一下:“你把订单信息再说一遍。”
“订的是周日晚上七点,二十桌,标准套餐,四百八十八一桌,预付了定金两千块钱。”
“谁付的定金?”
“对方是用银行卡转的,抬头我看不到。不过预订人留的名字和电话,确实是您的。”
我挂了电话。窗外正下着雨,雨点敲在防盗窗的铁皮上,啪嗒啪嗒响。我坐在床沿上,想了半宿,也没想明白这二十桌酒席是从哪冒出来的。
第二天早上,我上班比平时早了些。
财务部还没人,我坐在工位上,把前一天晚上的事翻来覆去又捋了一遍。
得先搞清楚这酒席是谁订的,如果真是用我的名义订的,那就是冒用身份,不是小事。
曹雅楠来得也早,进门看见我坐在那儿发呆,放下包说:“赵哥,你来得真早。”我没有接话,反问她:“郑阳伯升职宴,你收到请帖了吧?”
“收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你帮我记着点,他要是提那二十桌的事,你跟我说一声。”
曹雅楠一头雾水地看着我:“二十桌?哪来的二十桌?”
“回头再说。”
02
周一上午,郑阳伯正式上任当主管,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们财务部所有人叫去开会。
他坐在桌子后面,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三年前精神多了。
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笑眯眯地说:“公司要求人事信息统一升级,财务系统要重新建档案。请大家把身份证复印件交一下,周五之前收齐。”
大家都没当回事。
我在走廊里碰见曹雅楠,她还打趣:“郑主管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烧到人头上了。”我笑了笑,身份证复印件嘛,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发工资、办社保、做年审,哪年不要?
我翻出抽屉里的身份证复印件,填了张表格,交上去了。
中午食堂,我们财务部几个同事坐了一桌。
小张说,郑阳伯请大家周日晚上吃饭,富春楼,二十桌。
旁边有人接话:“二十桌?那是把整个公司都请了吧?”小张压低声音:“我听销售部的人说,郑主管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一桌四百八十八,二十桌差不多一万块钱。加上酒水,怕是要奔两万去。”我端着饭碗,筷子停了一下,没说话。
下午我在工位上翻上个月的报销单,一张一张地看。
财务部的工作琐碎,报销单尤其多,看得人头疼。
翻到第三摞的时候,我的目光停在一张单子上。
上面写的是出差住宿费,郑阳伯的签名,金额一千八百五十块。
他上个月去了一趟外地开会,两天一夜,住的是当地一家快捷酒店。
快捷酒店什么价?
一晚三百左右封顶了。
这张单子上的金额,比正常价高了六倍。
我翻到单据背面,贴的发票抬头和酒店对得上,但发票号码是手写填的,而且字迹有点模糊。
我坐直了身子,又看了一遍,没声张,把单子放回去,拿起手机,拍了张照。
下班的时候,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曹雅楠在门口喊我:“赵哥,走不走?我顺路捎你一程。”我说不用了,骑电动车就成。
她“哦”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对了,郑阳伯让我问问你,周日晚上去不去啊?他说单独给你留着位子呢。”
我看着她。她脸上带着笑,但眼神有点不自在。我摆了摆手:“到时候再说吧。”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窗户。
财务部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郑阳伯坐在里面,低头看什么文件。
我骑着电动车,出了大门,风刮在脸上,心里琢磨着那张报销单上的数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晚上我打了个电话给老战友蒋海涛。
他在富春楼当老板,开了十几年了,为人仗义。
电话响了两声他就接了:“老赵,怎么想起我来了?”我寒暄了两句,拐弯抹角地问:“你们酒店最近是不是接了个大单?二十桌酒席那种?”蒋海涛沉默了一下:“老赵,我正想找你呢。你什么时候在我这儿订了二十桌?定金都付了,我还以为是你要办什么大事。”我握着电话,手指有点发僵:“定金不是我付的。”
“什么?”蒋海涛嗓门一下子高了。
“订单上用我的名字,还有我的身份证号。但我压根没去过你们酒店。”我顿了一下,“你帮我看看,那个单子是谁下的,经办人是谁。”
蒋海涛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阵子,他压低声音说:“老赵,这事不对劲。我明天让前台把订餐记录调出来,你别急。”放下电话,我在屋里来回踱步。
老伴儿洗完澡出来,看见我站在窗前发呆,问:“怎么了?谁欠你钱了?”我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事,单位的事。”她白了我一眼,回屋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对面楼的灯火,心里头翻来覆去地转着一句话:那个订餐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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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中午,我趁着午休去了趟富春楼。
酒店在城东,骑电动车一刻钟。
蒋海涛在门口等我,看见我下车,快步迎上来,拍了拍我肩膀:“你瘦了。”我笑了笑:“你个开酒店的,天天好饭好菜,跟我说瘦了?”他摆摆手,带我进了办公室。
他把门关上,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订餐合同,展开摊在桌面上,指着上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自己看。”
合同纸上印着预订人一栏:赵辉,身份证号码,联系方式。
都是我的信息。
经办人那一栏,写着一行字:财务部,郑阳伯。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蒋海涛问:“郑阳伯是谁?”我说:“我带的徒弟,刚升了我们部门主管。”蒋海涛沉吟了一会儿:“这事有点意思。他拿你的名义订酒席,定金还是他付的。他想干什么?”我没接话。
他想了想又说:“你要是想取消这单,现在来得及。”
我摇了摇头:“先别取消。”
“你疯了?”蒋海涛站起来,“礼拜天晚上二十桌就开席了,到时候钱算谁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海涛,你说,他拿着我的身份证明去订酒席,手续全不全?”
“手续倒是齐的。经办人那里盖了公司公章,有介绍信,合同签得规规矩矩的。”蒋海涛顿了顿,“前台验过身份证号,没问题才接的。”
“那就让他办。”
蒋海涛瞪着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把手里的合同又看了一遍:“他订了二十桌宴席,请了全公司,唯独没请我。你说这是图的什么?”蒋海涛没说话,我也没再多解释。
我掏出手机,把合同拍了照,跟他打了个招呼,往外走。
出了酒店大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郑阳伯。
他站在台阶下面,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哟,赵哥,怎么在这儿碰见你?”我看着他:“过来看看。”他脸上的笑里带着一点试探:“来看什么?”我指了指身后:“听说富春楼的菜不错,过来问问价。”郑阳伯眯了一下眼睛,笑着说:“赵哥你这是要请客?早说啊,我帮你张罗。”我没接他话茬,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的背影。
我骑上电动车,开出去两百米,在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郑阳伯已经进了酒店大门。
我掏出手机,给蒋海涛发了一条短信:他来了,你先别露声色。
蒋海涛回了个“好”字。我发动电动车往前开,风呼呼地灌进领口。心里那张合同上的字,像烙铁一样,烫得我坐不住。
下午回到公司,刚坐下,郑阳伯就进了财务部的门。
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往桌上一放:“赵哥,你这几天辛苦了,吃点水果。”曹雅楠在对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我没碰那袋水果:“郑主管客气了。”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我旁边,凑近了压低声音:“赵哥,周日晚上我摆升职宴,二十桌,你可得来啊。我特意给你留了主桌的位置。”我说:“你请了那么多人,不差我一个。”他摆摆手,脸上的笑堆得很厚:“赵哥这话就见外了,你是我师父,怎么可能不请你?”他说完,拍了拍我肩膀,起身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小张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郑主管怎么今天这么客气?”没有人接话。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忽然觉得那张笑脸背后,藏着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伸出来。
04
周日晚上,富春楼门口灯火通明。
两排红灯笼挂在檐下,大门两边立着两米高的花篮,地上铺了红地毯。
远远看过去,像办喜事一样。
我骑着电动车停在马路对面,没有进去。
隔着玻璃门,里头已经坐满了人。
舞台上摆了张演讲台,郑阳伯站在上面,穿着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正举着酒杯讲话。
隔着玻璃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看见他满脸红光,台下的人一片接一片地鼓掌。
曹雅楠从里面推门出来,快步向我走过来:“赵哥,你怎么不进去?郑阳伯刚还问起你呢,他说给你留了位子。”我说:“我不进去了。你帮我看着点就行。”她皱着眉,犹豫了一下:“赵哥,我跟你说个事。今天下午,郑阳伯在办公室打电话,我听到一句,好像是在跟酒店那边说结账的事。”我看着她:“什么时候的事?”
“下班之前。”曹雅楠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账单不用走对公,直接找你就行。”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曹雅楠有点着急:“赵哥,他怎么这样啊?明明是他订的酒席,他为什么找你要钱?”我说:“因为他想让所有人觉得,这场酒席是我订的。”曹雅楠愣在原地。
蒋海涛从后门绕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他看了曹雅楠一眼,我摆了摆手说:“自己人。”蒋海涛把信封递给我:“内部订单原件。经办人签字那栏,是他签的。”我抽出信纸看了一眼。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经办人郑阳伯,日期、签名、指印都有。
蒋海涛压低声音:“老赵,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去前台跟他说,订单身份有问题,拒收?”
我摇头:“不用。让他把这场戏演完。”
“演完?”蒋海涛瞪大眼睛,“二十桌酒席,光菜钱就小一万了!你让他演完,他到时候把账单往你面前一甩,你找谁说理去?”
我把信封收进怀里:“海涛,我不是没有想过要拦。但是拦了这一次,他换个办法再来,我还是躲不过去。”我顿了一下,“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蒋海涛看着我,半天没说话。他拍了拍我肩膀,转身回去了。我骑上电动车,打算先回一趟办公室。
三楼那间办公室亮着灯,我翻出上周那张可疑的报销单,用手机前后左右拍了几张高清图。
又从柜子里翻出年初郑阳伯自己写的培训总结报告,把上面的签名字迹跟报销单上的签名字迹并排放在一起拍了照,一样是“郑阳伯”三个字。
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在脸上,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一直到窗外只剩下远处路灯的光。
回家路上,我给派出所的老周打了个电话。
老周是我初中同学,干了二十多年警察。
我问他:“有人冒用别人的身份信息订酒席,带着酒店上门要账,这算什么?”老周想了想:“得看情况。冒用身份加上骗钱的话,可以按诈骗的立案标准来查,金额超六千就够立案了。”我说:“好。我问清楚了再联系你。”老周说:“老赵,你要是有麻烦,别一个人扛。”我说放心,挂断了电话。
回到家里,老伴儿已经睡了。
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翻了一遍。
最后,我按灭屏幕,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明天,该来的就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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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我到了办公室,刚把包放下,走廊里就传来了说话声,听着像郑阳伯。
还有另一个脚步声,走得急,皮鞋敲在地砖上“嗒嗒”响。
我坐在工位上,把电脑打开,出了一张空白报表,拿个计算器放在桌边。
门被推开了。
郑阳伯先进来,笑容满面。
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深色西装,手里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额头上微微冒汗。
那人,是富春楼的酒店经理,徐伟。
郑阳伯站在我办公桌前面,大声说:“赵哥,有点事找你核实一下。”他说着,把一沓纸放在我桌上,“富春楼那边说,你上周订了二十桌酒席,办完了,账单还没结。”
我没看那沓纸,只是看着他。
办公室里陆续来了不少人,小张、曹雅楠,后面还有隔壁部门两个过来凑热闹的。
十来双眼睛都往这边看,空气一下子紧了起来。
郑阳伯继续说:“赵哥,这场酒席办得挺风光的,二十桌全部坐满。酒店方今天来收账,我说我没有经手这事,订单上写的是你的名字。”他把那沓纸翻开来。
我低头扫了一眼,是订餐合同复印件,上面我的名字、身份证号、手机号清清楚楚。
最底下还印了一行字:应付款项,六万八千元。
“赵哥,您看这钱今天能结一下吗?”郑阳伯笑着说,“酒店那边等着回款呢。”
办公室彻底安静了,没人说话。
我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他。
他站在我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笑容,像是在等一场好戏开演。
徐伟站在旁边,目光在合同和我之间来回扫。
我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桌上的合同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放下合同,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手机。
郑阳伯的目光跟着我的手,视线落在我手机上。
我没开锁,握在手里,看着他:“你确定这单是我订的?”郑阳伯脸上的笑稍微收了一下:“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您的名字,赵哥。”我说:“那经办人是谁?”
郑阳伯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经办人是我,赵哥。但我也是帮你办的。你说你有事走不开,让我帮你对接酒店。我当时看是你的事,顺手就帮了。”他说着,声音提高了些,“赵哥,你不会不认账吧?酒店那边定金都付了,菜也上了,酒也喝了,你要是说自己没订过,那这二十桌酒席谁买单?”
我看着他的脸。
他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办公室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小张在后面嘟囔了一句:“赵哥真订了啊?那么大的事也没听他说过。”曹雅楠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小张就不吱声了。
我握着手机,还是没有说话。
徐伟站在一旁,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赵先生,我们酒店是按合同办事的。合同上签了您的名字,身份证号也核验过,这笔款项我们只能找您。”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郑阳伯:“你的意思是,我托你订的?”
“是啊赵哥,那天你亲口跟我说的,说家里有喜事,想摆酒席,让我帮你订。你还说,到时候直接来酒店结账就成。”
他说得煞有介事。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到了。没人说话,只听见窗式空调嗡嗡响。
我把手机按亮,握在手里。
郑阳伯盯着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赵哥,你看这账,是不是先结了?别让酒店的人为难。”他说这话的时候,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我没理他,低头翻着手机相册,一张一张地找。
办公室里的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似的,每一秒都沉得厉害。
我翻到一张照片,停了下来。
然后我抬起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手机拨号界面上,按下了第一个键。
郑阳伯的目光跟着我的手指往下看。
我又按下第二个键。
第三个键。
06
我按下了110。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平稳的女声:“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