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9 月 9 日这天,是青年歌唱家龚爽的告别仪式。
阎维文、王宏伟、石倚洁、印青…… 半个中国民族声乐界的重量级人物都来了,他们曾是舞台上和她并肩的同路人,如今都化作肃穆的送行者。
现场很静,静得能听见白花蹭过黑西装衣角的声响,静得能听见有人压抑的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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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所有到场的人,或是后来看到现场照片的网友,视线都没有停留在那些星光熠熠的名字上。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亲属队伍里那个排在第二位的白发老人身上。
他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霜压弯了枝桠却依然不肯垮掉的老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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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仪式里,他没有嚎啕,没有言语,甚至没有抬起过头,就那样一直低垂着眉眼,沉默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他叫龚福良,是龚爽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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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人知道,这位此刻把所有悲痛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的老人,是一名 1978 年入伍的老铁道兵。
他这辈子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什么苦都吃过,什么难都扛过,却终究扛不住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剜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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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89 年,龚爽出生在湖北十堰一个普通的双职工家庭。
父亲龚福良刚从铁道兵部队转业,在十堰市人社局做着一份平凡的工作。
当过铁道兵的人,骨子里总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龚福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圆自己的音乐梦。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在深山里修铁路的日子里,听广播里的歌声就是他最大的消遣,可别说系统学音乐,就连一把像样的乐器都是奢望。
这份藏在心底的热爱,在女儿出生后,悄悄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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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爽六岁那年,龚福良咬咬牙,从不算宽裕的工资里挤出钱,给女儿买回了一把二胡。
那是这个普通家庭里最贵重的家当,也藏着一个老铁道兵没说出口的期许。
小孩子哪有不贪玩的?练琴的日子枯燥又漫长,别的孩子在院子里跳皮筋、丢沙包的时候,龚爽要坐在小板凳上,一遍一遍拉着单调的练习曲。
有一次她实在偷懒,就用复读机录下自己练琴的声音,循环播放,自己躲在屋里玩,以为在门外 “监听” 的父亲听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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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忘了,父亲是当过铁道兵的人,耳朵里听过开山凿石的轰鸣,听过钢轨衔接的声响,最懂什么是实打实,什么是糊弄人。
龚福良推开门的瞬间,脸一下子沉了,他抄起二胡就要往地上摔,手举到半空,看着女儿吓得哭红的眼睛,那只挥了无数次铁锹、握了无数次钢钎的手,就那样僵在了空中。
三秒钟后,他把二胡轻轻放在了桌子上,只说了一句话:
“练琴要是练给我看的,那就干脆别学了。”
那是龚福良唯一一次对女儿发那么大的火,也成了龚爽记一辈子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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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偷过懒。
凭着这股扎实劲儿,小学三年级,龚爽就拿下了湖北省敦煌科文杯少儿二胡大赛优秀奖,初二那年,她以优秀成绩通过湖北省二胡十级考试,是当年十堰市第一个拿到这个成绩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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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如果说学二胡是给梦想打地基,那 14 岁那年的决定,就是龚福良帮女儿凿开了通往更大世界的隧道。
那年,北京一所艺术学校到湖北招生,龚福良看到消息后,做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近乎 “狠心” 的决定,让刚上初三的女儿,一个人去北京读书。
从十堰到北京,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坐绿皮火车要二十多个小时。
一个 14 岁的小姑娘,独自去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换作谁家父母不心疼?可龚福良认死,想站上最高的舞台,就得受得了常人受不了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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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女儿去火车站那天,龚爽哭着拽住母亲的手不肯放,说不想去了,想回家。
龚福良站在旁边,硬着心肠没说一句软话,他看着女儿抹着眼泪爬上火车,看着车窗里那张哭花的小脸,直到火车开出去很远,他还站在原地。
没人知道,火车开走的那一刻,这个在部队里流血流汗都不皱眉的老铁道兵,眼眶红了。
他不是不心疼,只是他太清楚,梦想这条路,没人能替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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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给打电话的女儿说:
做学问、练声乐,和修铁路是一个道理,地基要打得深,步子要走得稳,不能急于求成,要耐得住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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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龚爽记了一辈子。
从 14 岁独自北上,到 2007 年考入中国音乐学院,再到一路拿下声乐博士学位,从 2012 年以全国第一的成绩考入空政文工团,
到后来进入中央民族乐团,成为国家一级演员,龚爽走的每一步,都扎扎实实,带着父亲教给她的那股韧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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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熟悉龚爽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天生的歌者。
2015 年,第十届中国音乐金钟奖民族唱法决赛,她一口气唱了六首歌,从灵动的《青春舞曲》到婉转的《枫桥夜泊》,从质朴的《摘菜调》到大气的《昭君》,最终以 98.84 的高分拿下金奖。
金钟奖是什么分量?那是中宣部批准的国家级艺术大奖,是中国民族声乐界的最高荣誉之一。
那一年,她才 26 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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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她,一路开花。
江西卫视《中国红歌会》总冠军、安徽卫视《耳畔中国》第一季总冠军、湖南卫视《春天花会开》“绽放新声” 总冠军…… 她唱《我的祖国》,唱得人热泪盈眶、她唱《三月桃花心中开》,唱得人心里暖融融的。
在国家大剧院的舞台上,她是《长征》里的万霞,是《山海情》里的水花,是《金沙江畔》里的卓玛。她用歌声塑造了一个个鲜活的女性形象,把时代的温度、土地的力量,都揉进了旋律里。
可她始终低调。很少接受采访,很少上热搜,就连生病的五年里,她都很少对外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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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底,她还站在央视跨年晚会的舞台上,歌声清亮依旧,2026 年夏天,她还在排演新的歌剧。
没人想到,那已经是她燃烧生命最后的光芒。
2026 年 9 月 4 日凌晨,37 岁的龚爽因病医治无效,在北京永远闭上了眼睛。
消息传来的时候,无数听众不敢相信。
那个把《沂蒙颂》唱得荡气回肠的姑娘,那个把《我的祖国》唱得热泪盈眶的歌手,怎么就停在了 37 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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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9 月 9 日的八宝山兰厅,挽联上写着 “清歌绝唱余音宛笃落尘缘,玉影长留遗世芬芳飘极乐”。
龚福良和老伴从湖北十堰赶过来,站在女儿的灵前。
二十三年前,他把 14 岁的女儿送上北上的火车,看着她一头扎进梦想里,二十三年后,他来接 37 岁的女儿回家,这一次,女儿再也不会笑着喊他 “爸爸” 了。
现场有人看到,老人全程几乎没有说话,也没有放声哭,就那样一直低着头,背微微驼着,却依然站得很直。
那是当过兵的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哪怕天塌下来,脊梁也不能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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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都懂,这份沉默的悲痛,比嚎啕大哭更戳人心。
他是老铁道兵啊。
当年在部队里,逢山开路,遇水架桥,风餐露宿,沐雨栉风,什么苦没吃过?成昆铁路沿线的悬崖峭壁他爬过,寒冬里的钢筋水泥他扛过,战友受伤的场面他见过。
他这辈子,用双手凿通过无数座大山,用肩膀扛起过无数段钢轨,他以为没有什么坎是跨不过去的。
可他终究跨不过生离死别这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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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没实现的音乐梦,小心翼翼托举给了女儿,看着她从十堰的大山里走出去,走到北京,走到全国的舞台上,走到千千万万听众的心里。
他本该看着她一路唱到老,看着她桃李满天下,看着她像自己一样,把热爱的事做一辈子。
可命运,没给他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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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上,龚爽的丈夫何嘉炜站在最前面,这位中国音乐学院的钢琴艺术指导,曾在琴房里和她相遇,陪她走过了十五年的时光,如今只能亲手送爱人最后一程。
龚福良站在女婿身后,两个男人,都把悲痛压在心底,用最克制的方式,守护着他们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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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有人说,龚爽走得太可惜了,37 岁,正是艺术生命最成熟的时候,还有太多歌没唱,还有太多舞台没登。
可换个角度想,她来过,唱过,亮过。
她用短暂的一生,把热爱做到了极致,把梦想开出了最灿烂的花。
就像那些修铁路的前辈,他们也许没等到火车通车的那天,可他们打下的地基,铺就的轨道,会一直延伸下去,载着后来的人,去往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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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爽的歌声会一直流传,老铁道兵的精神会一直传承。
那些关于热爱、关于坚守、关于托举的故事,也会一直留在我们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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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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