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2年冬,北京紫禁城,胤禛接过康熙留下的皇位。此时的他已经44岁,面对的不是一张太平无事的龙椅,而是一群手握势力、彼此结党的兄弟,以及一座开支庞大、吏治松弛的帝国。
雍正不是没有本事。相反,他在位十三年,推行耗羡归公、养廉银、摊丁入亩等政策,整顿财政,清查亏空,还通过密折制度加强对地方的控制。1729年以后,军机处逐渐成为处理军政事务的重要机构,皇权运转明显加快。
这些措施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地方官不舒服,旧贵族不舒服,宗室王公更不舒服。雍正所面对的难题是,改革越深入,得罪的人越多;而他处理这些人的方式,又往往显得过于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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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晚年,皇子之间争夺储位,形成了著名的“九子夺嫡”。胤禛并非最早被视为热门人选,却在复杂的政治角力中胜出。登基之后,他最需要做的,本来是安抚宗室,给兄弟们留足体面。
可事情很快变了味。
胤禩是皇八子,胤禟是皇九子,胤禵是皇十四子,三人都拥有相当的政治影响力。雍正对胤禩、胤禟并没有简单地一上台就处死,而是先试图安排职务、观察动向。但在他看来,这些人并未真正放弃旧日势力,矛盾随即转向公开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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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5年,胤禩、胤禟被改名为“阿其那”“塞思黑”,革去宗籍,受到严厉拘禁。1726年,两人先后死于禁所。这样的处理,不只针对个人,也等于向整个宗室发出警告:康熙朝的旧关系,不能再成为挑战新皇权的资本。
问题在于,雍正的打击并没有严格停留在争储核心人物身上。皇三子胤祉被革爵,后来死于禁所;皇十四子胤禵长期受到拘禁;皇十二子胤祹原为郡王,也曾被降为镇国公,后来才恢复爵位。
就连没有明显参与争储的宗室,也难说完全置身事外。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祐的儿子,都曾遭到革去世子等处分。胤祐本人并非夺嫡主角,他的家族却仍受到牵连。这样的做法,在皇权逻辑上可以解释,在传统的“兄友弟恭”标准下,却很难称得上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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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注意的是,清算对象还扩大到了旁支宗室和外戚勋贵。简亲王雅尔江阿、克勤郡王一支、顺承郡王一支,以及与胤禩关系密切的若干王公,都有人被革爵、降级或幽禁。阿灵阿死后,墓碑上甚至被刻下“不臣不弟暴悍贪庸阿灵阿之墓”等字样,处分已经超出普通政治惩罚的范围。
贵族集团的记忆很长。一个人被夺爵,影响的往往不只是本人,还包括子弟的仕途、家族的地位和后代的政治机会。雍正是在削弱旧势力,却也把一批人的怨恨固定下来。民间关于他的许多恶名,正是在这种长期积累中不断传播。
有意思的是,雍正并不只对反对者严厉,对自己的旧部同样缺少宽容。隆科多曾在继位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雍正一度称他为“舅舅”;年羹尧则是平定青海、稳定西北局势的重要将领。二人后来都因专擅、骄横和结党等问题失去信任。
年羹尧于1726年被赐令自尽。隆科多被幽禁,最终死于禁所。这里面固然有他们自身的问题,但雍正处理功臣的方式依旧很决绝。尤其在西北战事尚未完全结束之际,年羹尧的突然退出,确实让清廷失去了一位熟悉军务、能够震慑将士的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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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用人,岂能始终姑息?”这类态度,正是雍正的性格写照。办事要见结果,权力要收归中央,功劳不能变成私人资本。对一个刚刚经历夺嫡、财政又十分紧张的政权而言,这种强硬有现实依据;但对被处理者来说,皇帝的信任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因此,雍正的历史形象始终存在两面。一面是勤政、精明、敢于改革,十三年批阅奏折,亲自过问财政和军政;另一面是多疑、刻薄,对兄弟和功臣缺少宽缓余地。后世将“谋父、弑母、杀兄、屠弟”等传闻全部扣在他头上,未必符合史实,却说明他的政治手段确实给了流言滋生的土壤。
清代官修史书评价雍正,曾把他比作汉文帝、汉景帝,同时又提到他“孔怀之谊”似乎不够深厚。所谓孔怀,指的正是兄弟之间的亲情。连相对讲究为尊者讳的修史者都留下这层意味,足见雍正的问题不在于有没有治国能力,而在于他把政治防范推得太远,连宗族亲情也被放进了权力秤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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