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灯从傍晚亮到深夜。
我的身体还在玄关。
手机没电关机前,陆清妍打来过一次电话。
那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她大概终于想起我。
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她没有再打第二遍。
只发来一条语音。
“程云帆,台阶我给过你了。”
“你要是继续装失联,今晚我就不回去了。”
可我只能飘在手机旁边,看着那条未读语音,做不出任何回应。
凌晨一点,陆清妍陪周皓去了江边。
周皓把外套脱下来,贴心披在陆清妍身上。
“妍妍,你不回去真的没事吗?”
“他肯定在等你。”
陆清妍把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别管他,让他等。”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不是每次装病,我都会回头。”
周皓替她把头发整理好:
“可云帆刚才在视频里喘得真的挺吓人的。”
陆清妍眸色微沉。
“他在乎的是赢。”
“赢过你,赢过所有靠近我的人。”
周皓叹了口气:
“那你会离开他吗?”
陆清妍沉默片刻。
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不会再疼。
可那一秒,我还是下意识看向陆清妍。
风吹过江面,她的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他离不开我。”
“离婚这种话,他提过三次,哪次不是第二天把饭做好等我?”
周皓笑了一下。
“你真了解他。”
“四年夫妻,这点还看不透?”
陆清妍裹紧外套。
“等明天他闹够了,我给他送块表。”
“再给他转五百二。”
“他会自己把药的事翻篇。”
五百二。
原来我的命,在她那里从五块二涨到五百二,已经算补偿。
江边的风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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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她身后,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我第一次过敏进急诊,她握着我的手,眼尾都是红的。
她说:“程云帆,你吓死我了。”
她那时是真的怕过吧。
可怕着怕着,就变成了不耐烦。
爱着爱着,就变成了笃定我死不了。
第二天上午,担惊受怕了一夜的骑手终究良心难安,顶着丢工作的风险去了派出所报备。
警察联系物业调取记录,又联系陆清妍。
电话接通时,她正在周皓家。
警察说明来意。
“陆女士,您先生昨晚疑似发生急性过敏,我们需要确认他目前安全。”
陆清妍眉心皱起,语气极冷。
“他报警了?”
“目前不是他本人报警,是跑腿员反映异常。”
陆清妍嗤笑。
“他倒是会找帮手。”
周皓从门后出来,听见这话,颜色慌了一下。
“妍妍,要不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陆清妍看了眼时间,极度不耐。
“不用。”
“警官,我老公很擅长用过敏吓唬人,他昨晚还在群里开视频演给我们看。”
警察声音严肃。
“陆女士,请您尽快回家配合确认。”
陆清妍的耐心彻底耗尽。
“我说了,他没事。”
“他现在八成就坐在玄关,等着我带人回去跟他道歉。”
她砰地一声关上门,声音傲慢又冷硬。
“你们要看就自己看。”
“看完顺便告诉他,这场戏我不接。”
警察刷开门的瞬间,玄关里的冷气涌了出去。
最先冲进去的是那个骑手。
他只看了一眼,就僵在原地。
“程先生……”
没人应。
我看见警察快步上前,蹲下身探我的颈动脉。
另一个人立刻呼叫急救。
物业管家脸色惨白得像纸。
“怎么会这样……程太太不是说他在演吗?”
骑手红着眼瞪向他。
“我说过那是救命药。”
管家后退一步,说不出话。
急救人员很快赶到。
他们剪开我的衣领,做了简单检查,又看向旁边散落的糕点盒。
盒子上印着一家网红点心铺的标志。
配料表最末尾清清楚楚写着:含花生碎。
那盒糕点,是陆清妍昨天下午带回来的。
她说周皓排队买多了,丢了浪费,让我尝尝。
我问过有没有花生。
她低头看手机,随口说:“没有,他知道你过敏。”
我信了。
就像过去无数次,我信她会把我的禁忌放在心上。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后,现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昨晚群视频结束后不到十分钟,我就已经停止呼吸。
而那颗特效药,被陆清妍拿走,丢在南街餐厅的垃圾桶里。
警察再次拨通陆清妍的电话。
这一次,声音更重。
“陆女士,您先生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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