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午后，顺着村头的机耕大道向北转悠，路旁花椒地边停着一辆电动车，看不见摘花椒的人影，是隐入树丛深处了。黄土崖被夕照映成澄明的油画，沟畔的玉米青纱帐油绿幽静，蝶飞鸟啼，故土南凹的秋声妙不可言。
攀上高坡，远山近岭，眼前是一大片套袋的苹果园，园中有一处颇新的白色建筑。突然，传来几声咴咴的马的嘶鸣。不是牛驴骡的叫声，是马，南凹村中多年没有这种彪悍的声音了。农业机械化替代了牲畜，青壮劳力进城打工，居住在城里，农忙时才回乡料理花椒一类作物。
这马的叫声从何而来？
走近白色建筑，原来是一处马场。4匹马，一白三红，在栅栏内低着头静静地吃草，偶尔发出几声鸣叫。这划破寂静乡野的萧萧马鸣，是在呼唤乡居的白发老者来相会吧？马儿抬头望了望眼前的陌生人，又埋头啃食了。
这目光沉静、四肢健美、脖颈修长、毛色发亮的骏马，可是从北部草原来的？多年前，曾北上鄂尔多斯，采写一篇关于库布其的文章，骑马奔驰在草甸与荒漠相间的治沙工地。眼前家乡苹果园的马，像极了曾经的坐骑。
听说这一带几百亩果园，是一位年轻人在经营种植。马是从内蒙古草原购买的，是受过老牧民驯化的，很乖。马吃的苜蓿，也是从北部草原定制的。主人常骑马在果园周边巡查。科学管护的苹果长势喜人，每个成本8毛，据说每亩收入数万元，已远销海外。
脚下这片向阳的凹地，由游牧转为农耕，有千年之久了。昔日饲养室的遗址，还残留着拴马桩，其中一件被放置在村里书屋的门前，顶上有卧猴，被视为庄户人的一件宝贝。人与马的故事，县志和族谱均有记载。曾祖父辈，家中放马的少年，骑自家的白马，随八路军上了抗日战场，留得英名。
四季更替，流年似水，老一辈庄稼人化为泥土，新一代人走出故土，闯荡天下。土地不老，春种夏耘，秋收冬藏。田地流转，规模经营，外来人成了这片土地的运营商，租金收益可补贴农民养老，比自己守着划算。
夕阳西下，见村头停了一辆收花椒的面包车。今年雨水多，光照充足，大红袍花椒收成好。尽管价位不高，但卖花椒的老少依旧笑容满面，劳动的果实换来平凡而实在的光景。
驻足远望，北边高坡上的灯很亮，偶尔有几声马的嘶鸣，在乡野晚风中传播开来。
文/和谷
编辑/王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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