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坂坡的乱战,最令人热血澎湃的是赵云的单骑救主,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是战后刘备的那一个举动。
赵云满身是血,将还在襁褓中的阿斗,双手捧在了刘备的面前。刘备接了过来,看也没看一眼,就直接摔在地上,嘴里骂:“为了你这个孺子,几乎损害了我一个大将!
小时候看到这里,感觉刘备真是仁义,他为了一个大将,连亲生儿子都舍得摔。长大了以后再读的时候,后背有些发凉——这一摔,摔的哪里是孩子,摔的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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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看当时的局势有多难
要理解这一摔,需要把时间倒转到建安十三年。
曹操的大军南下了,刘备带领着十几万的百姓向江陵跑去,一天只可以走十几里路。曹操派了五千精骑一天一夜行走三百里,在当阳长坂追上了刘备等人。
一场战斗打下去,刘备的部队散了。老婆和孩子差点都丢了,糜夫人投井自杀。如果不是赵云大海捞针,阿斗也就没了。
刘备这一生抛妻弃子并不是第一次。在当年的徐州,吕布偷袭他,也是自己逃跑,老婆和孩子都被俘虏了。之后在小沛被曹操打败,又一人逃跑,关羽与家眷都落到曹操手中。对刘备而言,老婆和孩子是可以再找的,队伍分散了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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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赵云救回阿斗时,刘备面对的是:身边的残兵败将、人心惶惶、前途不明。这个时候他最为需要的并非是一个孩子,而是一支愿意跟随他拼命的队伍。
这一摔,摔给了“三个人”看
刘备的摔阿斗,从表面上看是给赵云的,但实际上是给在场的所有人的。
摔给赵云看:赵云才从鬼门关里爬回来,全身都是伤。刘备的这一摔,就等于告诉了赵云——你比我的亲儿子还要重要。赵云当即就跪了下来,哭着说“云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也”。一名武将这一生最想要什么?并不是高官的厚禄,是被人当回事。刘备一摔,将赵云的性命都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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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给关羽和张飞看:这两个人是刘备铁杆兄弟,但是铁杆也要不断地确认自己是跟对人的。大哥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舍得摔,这就说明,在大哥的心目中,兄弟是比骨肉还要亲。这样的信号比说上一万句“我对你们如同手足”都要有用。
摔给所有的残兵败将看:刘备那时手下已经没有多少人,他们跟着他东跑西跑,连一块根据地也没有。他们心中一定在打鼓——跟随这个男人是否有前途?刘备摔了孩子,就等于在大庭广众地表示:我刘备并非只顾自己,你们的生命在我的眼里,比我的儿子还要金贵。
在那乱世之中,这句话,比任何的赏赐都更能暖人心。
刘备是不是演戏?
有人认为刘备这是作秀,是假仁假义的。也有人认为他是真情的表达,真心地疼惜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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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不能是非黑即白。
刘备欣赏赵云是真的。赵云是从公孙瓒手里转投刘备的,跟着他出生入死,忠心耿耿。长坂坡的那场战斗,赵云真的是拿命在拼。刘备看见浑身是血的赵云,不可能不痛心。
但是这一摔的时机和分寸,又太精准了。精准到让人不禁怀疑,这中间有算计。
你想一想,刘备在接孩子的过程中,原著所写的是“掷之于地”——请注意这个“掷”字,并非是扔,也不是摔,而是掷。“掷”这个动作有控制。而阿斗当时正在襁褓中,刘备掷的力度应该不会真的伤到孩子的。后来,阿斗健康地活到六十多岁了,说明这次摔,确实没有摔出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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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混迹于乱世之中的人,能够在曹操面前装软弱装作怕打雷,在刘表面前装软弱装作软弱,他的每个举动,你都难以说完全是一种本能。
这一摔的代价
刘备摔阿斗,赢得了人心,但也留下一个永远无法说清楚的争论。
后世的人骂他虚假,歇后语也出来了——"刘备摔孩子,收买人心"。也有人为他辩护,认为在那个时代,一个公主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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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站在刘备这个角度去想,他也是不容易的。一个卖草鞋的人,无曹操的家世,无孙权的基业,凭什么立足乱世?靠的是“仁义”这一招牌。他不可能像曹操一样说“宁教我负人天下人”,他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相信,跟随他有奔头、有尊严。
摔阿斗的这一次,是他这一生最经典的那一次“仁义表演”。无论里面有多少真情多少算计,其效果是实实在在的——赵云从此对他死心塌地,整个团体的凝聚力也在最危难时刻被拉满。
可是我每次看到这里,我心里都不太好受。婴儿被自己亲生的父亲摔在了地上,证明他的爱将胜过自己的孩子。阿斗也什么都不明白,他甚至都不晓得自己被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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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在临终之前告诉诸葛亮,“君可自取”,有人认为这是一种信任,也有人觉得这是在试探。但无论如何说,刘备至死都在拿捏人心。摔阿斗是这样,白帝城托孤也是这样。
这个男人,一辈子都在演仁义。演到最后,连他自己可能都信了。
(本文主要参考《三国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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