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朋友圈弹出来的时候,我正把手机搁在膝盖上。他发了四张图,一个字都没配。我下意识就把拇指挪到点赞的心形图标上,打算先点完赞,再慢慢看他今天去了哪儿。
照片光线很亮,一群人站在餐厅门口,他站在最右边,笑得露出半颗牙,旁边有人举着杯奶茶。我拇指还没按下去,忽然觉得画面最左边有点怪——那边的桌布像被硬生生切走一块,颜色接得很别扭。
我用两根手指把照片慢慢放大,一点一点拖到边缘,看见一截手腕,浅蓝的衬衫袖口,再往外就是一片涂得模糊的色块。我一下认出来,那是我当天穿的衬衫。
他特意裁过这张合照,只把我裁掉,其他人都留着,连我露出来的半只袖子都没修干净。
我先截了原图,又截了放大后的边角,在相册里来回划,两张图一对比,那截手腕看得更清楚了。我们的聊天框还停在三天前我发的那句:“你几点回来”,下面空空的,他一直没回。
我点开输入框,刚敲出“你刚才发的朋友圈为什么把我p掉了呀”,三个字就停住了。我在心里跟自己说,没关系的,说不定他只是觉得边角不好看。
说完就把手机反扣回膝盖上,可没几秒又忍不住拿起来,直接把聊天框关了,消息终究没发出去。
我又点开聊天框,不是想发消息,只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三天前我发的那句话后面,安安静静的,底下却飘着一行灰色小字:已读。
他看见了,就是没回。我把屏幕朝下扣在腿边,没几秒又捞起来,在输入框里敲:“你到底在不在乎我?”一个字一个字全删掉,又打:“你回我一个字也行。”
最后还是删得干干净净。我太清楚发出去之后会是什么结果——说不定拖到第二天下午,他才回一个“嗯”,更可能是根本不回。那反而更难堪。
我点开手机设置,找到消息通知,把他的对话框设成免打扰。屏幕弹出来确认框,问我要不要确定关闭,我点了确定。又打开备忘录,在最新一条里写:从今晚开始,七天,我先不主动找他。
写完我盯着那行字,像在看别人替我做的决定。我跟自己说,就先停七天,我总得弄明白,自己在他那儿是不是真的像不存在一样。
关掉通知的那一秒,我像把一个一直在耳边嗡嗡响的东西按进了水里,四周一下子静得让人不习惯。我本来还憋着一股劲,想追着问他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可那行“已读”明明白白摆在那儿,我知道再追下去,也只是自己在等一个根本不会来的回应。
我没删聊天记录,只是不想再让他的消息突然亮起来,晃我的眼睛。那张两张图拼在一起的对比截图,我就安安静静放在相册里,再也没点开过。
第二天、第三天,我什么消息都没收到。他倒是发了三条朋友圈,一条在午饭点,一条在深夜,还有一条是转的笑话。我几乎每条都点进去看,手指悬在点赞的按钮上,最后还是退了出来。
不是不想点,是我怕我一点,他就更笃定我一直在盯着他的动态。我跟自己说,我先不露面,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发现我不对劲。
到第五天下午,我在群里看见有人问他,明天晚上的局到底约不约。那个群平时就很吵,我很少说话,但一直没退。他不到一分钟就回:“可以,老地方。”
后面跟着好几个别人发的表情包。我切回和他的私聊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我四天前发的那句“你几点回来”,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点开备忘录,随手记下:第五天下午三点多,他在群里秒回别人;我的私聊,还停在四天前。
之前我还在替他找借口,觉得他可能真的不怎么看私聊,或者早就把我设成免打扰了。可他在群里回得那么快,说明他根本不是没空,也不是没网。
他只是不想回我而已。我坐在工位上,把手机按灭,又点亮,反复好几次。这个动作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我只是在等一个早就不可能发来的回复。到第六天,我照旧在备忘录里写:他又发了新的合照,里面还是没有我。
第七天早上,我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什么新消息都没有。他的通知还是关着的,我只能自己点开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凌晨发的,拍了一碗粉,画面里只有桌面和两双筷子,其中一双明显是两个人用的。
我连放大去辨认那是谁的筷子的力气都没了。我点开聊天框,想像前几天那样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随手发一句“昨晚的粉看起来不错”,这样我们的关系还能继续糊里糊涂地混下去。可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我突然就不想再等了。
我敲了一行字:“因为我不重要,对吗?”盯着看了半天,又删掉。我问自己,要是他不回,我扛不扛得住?要是他只回一个“嗯”,我扛不扛得住?
我发现我都扛得住。这样反而比一直揣着糊涂装明白轻松多了。我又把那句话重新打出来,把问号改成句号,犹豫了一下又改回问号,最后点了发送。
发出去的瞬间我立刻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没几秒又急着拿起来,看着消息旁边的小圈转完,安安稳稳显示“已发送”。我没撤回。那句话就这么明明白白躺在我们的聊天框里了。现在,轮到他了。
发出去的那一刻,我没哭,也没觉得一下子松了口气,只觉得指尖凉得发僵。我不再等他先开口,是我自己把藏了这么久、最怕听见答案的那句话,直接摆到了他面前。
一直熬到晚上十点多,他终于回了。屏幕亮起来,我拿起来看,聊天框里就一个字:“嗯。”连个标点都没有。我盯着这个字,等了好几分钟,总觉得后面还会再蹦出点什么,结果什么都没有。他就只回了这一个字。
我把手机搁在桌上,想找点别的事做,可眼睛总忍不住往那边瞟。我还想再发一句“为什么”,想问他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想质问他为什么回我能省则省,连我整整消失七天都不肯多问一句。
可刚敲出几个字,又全删了。我知道再追着问下去,换来的也只会是第二个、第三个冷冰冰的“嗯”。
我打开备忘录,把这七天一条一条记下来的字,全删掉。点一下删一条,屏幕上的字很快就空了。删完之后我回到设置,看见他的消息通知还是关着的,和第一天晚上一模一样。
我没把通知打开,也没删他好友。聊天框就停在他发的那个“嗯”上。我没再回,也再也没翻回去看那七天攒下来的、没说出口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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