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疑有利于被告人！僵尸账号不计入人数

一个数字背后的真相

在开设赌场罪的司法实践中，“参赌人数累计达到120人以上”是认定“情节严重”的三大量化标准之一。一旦达到这一标准，被告人即面临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然而，网络赌博平台后台数据中的“会员账号数”，真的等同于“参赌人数”吗？

一个网站显示注册用户4000余个，其中可能绝大部分是系统自动生成的虚拟账号、从未投注的“僵尸账号”、仅用于测试的无效账号。 如果简单以账号数认定参赌人数，这些“从未实际参赌”的账号将把被告人推入“情节严重”的重刑区间。准确识别并排除“僵尸账号”，是辩护律师在“120人”红线上为当事人争取降档的关键突破口。

一、法律依据：账号数推定与实质审查

2010年“两高一部”《关于办理网络赌博犯罪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公通字〔2010〕40号）明确规定：“赌博网站的会员账号数可以认定为参赌人数，如果查实一个账号多人使用或者多个账号一人使用的，应当按照实际使用的人数计算参赌人数。”

这一规则的核心精神是：参赌人数认定追求的是“真实参赌人员”的数量，而非账号的数量。 账号只是证明参赌人员存在的初步证据，当账号与真实人员不符时，必须以真实人员为准。

据此，辩护律师应当重点审查一个关键问题：每一个被计入参赌人数的账号，是否都有实际投注记录？ 如果账号仅注册未投注、或系统自动生成、或仅用于测试，则不应计入参赌人数。

二、典型案例：鉴定报告无法区分虚拟用户，情节严重被否定

（2021）豫0403刑初99号江X开设赌场案是“僵尸账号”排除辩护的标杆性案例。

基本案情：被告人江X、余X购买赌博网站“三色球”源代码，组织人员开设赌博网站工作室，接受不特定人员投注。司法鉴定报告显示，该网站注册用户账号4000余个，依据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注册用户的数量已达到“情节严重”的标准。公诉机关指控构成开设赌场罪，情节严重，建议判处余X三年以上四年以下有期徒刑。

辩护要点：辩护律师查阅卷宗时发现，该网站后台曾在短时间内大量注册用户，注册效率远超人为操作的可能，判断这些账号并非实际用户，而是在网站开设初期为测试调试网站性能和效果而虚拟注册的用户。

辩护律师向法院提交重新鉴定申请，要求对实际注册用户和虚拟注册用户进行区分。鉴定单位回复现有技术无法对实际用户和虚拟用户进行区分。庭审中，辩护律师对鉴定报告提出质证意见，认为该鉴定报告由于无法区分实际用户和虚拟用户数量，无法客观反映参赌人数，其真实性存疑，不具有证明能力。

裁判结果：法院采信辩护人的观点，根据有利于被告人原则，认定不能认定被告人属于开设赌场情节严重，将量刑档次由“情节严重”变更为“一般情节”，依法判处江X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这一案例的启示在于： 指控参赌人数达到120人，必须有证据证明每一个账号都对应一个真实的参赌人员。如果鉴定报告无法区分真实用户与虚拟用户，该鉴定报告就不能作为认定“情节严重”的依据。

三、僵尸账号的识别方法与证据审查

（一）注册时间集中度分析

僵尸账号往往在极短时间内集中注册。辩护律师应当审查后台数据中账号的注册时间分布——如果大量账号在同一时间段（如几分钟内）集中注册，且注册效率远超正常人为操作的可能，则高度可疑为系统自动生成的虚拟账号。

（二）投注记录的缺失

“参赌人员”的核心要件是“实际参与赌博活动”。 如果账号仅有注册记录，没有任何投注记录、充值记录或登录记录，则不属于“参赌人员”。辩护律师应当要求检方提供每一个账号的投注记录，对于从未实际投注的账号，主张从参赌人数中剔除。

（三）系统生成特征的识别

部分赌博网站会设定自动生成账号的功能，用于测试或营造活跃度假象。这些账号的昵称、头像可能存在统一模式，账号ID可能具有规律性，与真实用户存在显著差异。

（四）举证责任的分配

在江X案中，鉴定报告无法区分真实用户与虚拟用户，法院依据存疑有利于被告人原则，将指控的“情节严重”予以否定。这一裁判逻辑提示辩护律师：当控方无法证明所有账号均为真实参赌人员时，不应将无法区分的账号计入参赌人数。

四、辩护策略

第一，要求检方对每一个账号提供实际投注证据。 参赌人员的认定不能仅凭账号数推定，而应有投注记录、资金流水等客观证据支撑。辩护律师应当逐账号审查，对无投注记录的账号主张排除。

第二，申请对后台数据进行专项审计。 如果鉴定报告仅提供账号总数而无法区分真实用户与虚拟用户，辩护律师应当申请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要求对账号的活跃度、投注情况进行分层统计。

第三，运用“存疑有利于被告人”原则。 当鉴定报告无法区分虚拟用户与真实用户时，该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认定参赌人数的依据。江X案已明确：在此情况下，应当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

第四，区分“注册账号数”与“实际参赌人数”。 司法解释规定“会员账号数可以认定为参赌人数”，这是推定规则，而非终局认定。辩护律师应当积极提出反证，推翻推定。

僵尸账号的排除，是开设赌场罪“情节严重”辩护中最具技术含量、也最容易被忽视的领域。账号数不等于人数——那些从未投注的账号、系统自动生成的账号、仅用于测试的账号，不应把当事人推入五年以上的重刑区间。 在“120人”红线上，每一个被成功排除的僵尸账号，都可能价值一年以上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