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这条街底下埋着座"皇宫"，它砸碎了明朝最后的希望

贵阳二中旁边有条文笔街。

老贵阳人管这一带叫"皇宫卡"。《贵阳市地名手册》里白纸黑字写着："文笔街，历史名称皇宫卡。"

第一次听到这个地名的人多半以为在开玩笑。贵阳什么时候有过皇宫？

有过。

但更有意思的是另一件事。贵阳人天天走南明河边，没几个人说得清这条河为什么叫"南明"。很多人想当然地以为，这名字跟南明王朝有关，跟永历帝有关，跟贵阳作为抗清基地的那段历史有关。

这个说法是错的。

而真正的故事，比这个错误说法还要曲折。

南明河的名字，比南明早了上百年

先说南明河。

"南明河"这三个字，最早的文献记载出现在明弘治年间（1488—1505年）修的《贵州图经新志》上："南明河，在城南门外。"

再往前找，这条河叫什么？景泰七年（1456年）的《寰宇通志》写的是"南门河"。因为元代和明初的贵阳城垣，南门外就是这条河。天顺五年（1461年）的《大明一统志》也沿袭"南门河"这个叫法。

那"南门河"什么时候变成"南明河"的？就在弘治年间前后。"门"和"明"谐音，河流又清澈，"南明"二字比"南门"雅致得多。

换句话说，南明河得名的时候，距离南明政权在贵州建立抗清基地，还差着一百多年。

贵州日报2024年的考证文章明确指出，"因永历帝在贵州设立南明政权而得名"的说法"有点望文生义"。学者马国君的研究也认为，"南明河"取的是"南方光明"之意——《易经》里"离处南，而能照于四方，以其文明也"，跟南明政权没有任何命名上的因果关系。

但贵阳人为什么会有这个误解？

因为一个巧合太顺理成章了：这条河叫"南明"，后来贵州又真的成了南明最后的基地。名字和事实叠在一起，谁都会觉得它们是因果关系。

但没关系，不代表没意思。这条河叫南明河的时候，南明还没有来。等南明来了又走了，河还是叫南明河。

从造反者到"后明皇帝"

说回那座"皇宫"。

修这座宫殿的人叫孙可望。他是张献忠的义子，跟着张献忠造反起家。

1646年张献忠战死，孙可望带着李定国、刘文秀一路南下，先占遵义，再占贵阳，最后打进云南。

本来他们是反明朝的。

到了贵州之后，风向变了。清军入关，南明永历帝在广东肇庆登基，扛起了抗清的大旗。孙可望和李定国做了一个决定：不反明朝了，联明抗清。

这个决定把贵阳推上了南明历史的中心。

1652年：孙可望修宫殿，李定国打胜仗

1652年，孙可望把永历帝安置在安龙。同年，他在贵阳大兴土木，自封秦王，在今天大十字广场一带修建了王府。

两年后，1654年，他把秦王府升级成宫殿，自称"后明皇帝"。清初计六奇在《明季南略》里写得清楚：孙可望"自居贵州省城，大造宫殿，设立文武百官"。

永历帝在安龙的日子，跟贵阳这座宫殿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安龙当时不过是个千户所，行宫简陋得不成样子。孙可望根本没打算让永历帝来贵阳住——这座宫殿从头到尾都是给他自己修的。

他在贵阳当皇帝，永历帝在安龙当摆设。

贵阳忠烈街、文笔街、电台街，今天贵阳老城区的这几条街，当年都是宫殿的范围。贵阳二中那圈高耸的厚石墙，据说就是皇宫的残存遗迹。

李定国打出了明朝最后的机会

就在孙可望忙着修宫殿的同一年，李定国出兵了。

1652年，李定国率八万精兵、五十头战象从贵州东征。出发前他立下五条军令：不杀人，不放火，不奸淫，不宰耕牛，不抢财货。违者军法无赦。

这五条放到今天看没什么，放到十七世纪的战场上，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那年头打仗屠城是常态，抢掠是惯例。李定国偏偏不。有说法是他幼年流离，饿死在路边的人见过太多，所以特别知道老百姓怕什么。

结果如何？

七月，李定国在榕江用战象冲阵，清军尸横遍野。定南王孔有德负伤逃回桂林，李定国四天破城。孔有德杀了全家，自焚而死。

十一月，李定国在衡州设伏，阵斩清朝敬谨亲王尼堪。尼堪是努尔哈赤的孙子、褚英的儿子，清初"理政三王"之一。

一个明朝将领，半年之内逼死一个清朝王爷，阵斩一个清朝亲王。

清廷朝野震动。据《清世祖实录》记载，有大臣在朝堂上公开提议放弃云贵桂湘粤川赣七省，退守江北，与南明划江而治。

这是清朝入关以来第一次公开讨论收缩防线。

十八先生案

消息传到贵阳，孙可望在做什么？

他在嫉妒。

孙可望和李定国，名义上是兄弟——都是张献忠的义子。但孙可望心里清楚，论打仗他不如李定国，论民心他更不如。

李定国在前线打胜仗，孙可望在后方越来越不安。他开始削李定国的兵权，安插自己的人，最后干脆率军去打李定国。

更让人心寒的是"十八先生案"。永历帝在安龙不甘心当傀儡，和大学士吴贞毓等十八位朝臣密谋，召李定国入卫。

事情泄露了。

1654年4月8日，孙可望以"欺君误国、盗宝矫诏"的罪名，将吴贞毓等十八人全部杀害于安龙天榜山下。十八个人被杀后尸首示众三天，才被家属和安龙百姓收殓合葬。

李定国后来率军到安龙护驾，在墓前建了祠堂。永历帝亲手题写了墓碑。

孙可望在贵阳的宫殿里谋划称帝，李定国在安龙的墓前为同僚立碑。

孙可望降清

然后，孙可望做了一件彻底断送南明的事。

他投降了清朝。献出了云贵地区的完整军事布防图。

清军靠着这张图，势如破竹。永历帝逃入缅甸。1662年，吴三桂在缅甸绞杀了永历帝。

李定国听到消息，气得吐血，不久病亡。

南明，亡了。

宫殿后来怎么样了

孙可望投降后，他的宫殿成了清朝人眼里的烫手山芋。拆了可惜，留着又是"伪王宫"。

最终，贵州巡抚赵廷臣奏请朝廷，把这座宫殿改建成了贡院。

一个造反者修的皇宫，变成了读书人考试的地方。

康熙十七年，吴三桂叛清称帝，不久病死。他的孙子吴世璠退到贵阳后，把贡院当成了自己的行宫。

再后来，贡院附近建起了学校。文笔街的贵阳二中，解放前的贵阳女中，学校四周那圈厚实的石墙，据说就是皇宫的遗迹。

今天走在文笔街上，脚下是柏油路，两旁是小吃店和文具店。"皇宫卡"这个老地名还留在《贵阳市地名手册》里，像一枚沉默的钉子。

顺带说一句，忠烈街上的确有过一座"皇殿"，但那是清代修建的万寿宫——供奉皇帝万岁牌位的地方，跟孙可望没有关系。有学者认为，"皇殿上""皇宫卡"这些地名，实际上是以万寿宫的位置为方位来叫的。

两个"皇宫"叠在同一条街上，一层是野心，一层是臣服，隔了两百多年。

最后说回南明河

南明河和南明政权没有关系。但贵阳人愿意相信它们有关系，这件事本身就有意思。

一个名字，因为一个巧合，被后人赋予了它本不具有的意义。而那个被赋予的意义，恰恰比名字本身更真实地记录了贵阳人对那段历史的记忆。

孙可望的宫殿拆了，变成贡院，又变成学校。安龙十八先生的墓碑立了又毁，毁了又立。忠烈街的名字留下来了，皇宫卡的叫法也留下来了。

南明河从城南流过，从明代流到清代，从清代流到今天。它的名字和南明无关，但每个走在河边的人，都会想起那段历史。

这就够了。

文笔街的粽子很好吃。买粽子的时候抬头看一眼街口那块历史文化墙，上面写着孙可望修宫殿的事。再往南走几步，就是南明河。

墙是新的。河是旧的。故事是旧的。旧到很多人已经忘了。

你知道文笔街以前叫皇宫卡吗？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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