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得知于是之成了自己的特型演员，毛泽东说：干革命就是疯子嘛

1961年，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后台，刚演完《雷雨》的于是之没有急着卸妆。他听说周恩来总理对自己的台词有意见，心里一直悬着。夏衍见到他，半开玩笑地说：“你等着总理批评吧。”于是之越发不敢上前，默默坐到了角落里。

周恩来进来后，却没有立即谈表演，而是先说起自己作政府工作报告的经历。为了准备报告，他常常连续熬夜，结果开会时嗓子嘶哑，声音也受影响。说到这里，他把话题引到剧团工作上，提醒演员要注意休息，也指出剧场和管理方面同样负有责任。

这番话让于是之印象极深。后来他才知道，周恩来并不是第一次听不清他的台词。上一次看《雷雨》时，周恩来坐在第七排，正好是剧场声音效果较弱的位置。经理解释说，后面一些座位听得更清楚，周恩来便特意坐到第十一排，想再听一次真实效果。

演出中场，他还指着台上的于是之问身边观众：“他说的话，大家能听清吗？”观众的回答没有传到于是之耳中，但后台人员已经明白问题所在。周恩来没有把责任简单推给演员，这种处理方式，反而让于是之记住了舞台上一个极实际的道理：台词不是说出口就算完成，必须让剧场最后一排也听得明白。

有意思的是，正是这位后来因声音、台词受到提醒的演员，早在十年前，就曾凭借一张模糊的试妆照片，被推到了“毛主席”这个特殊角色面前。

那是1951年，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前身华北人民文工团正在排演歌剧《长征》。导演李伯钊需要确定毛泽东的扮演者，可这个角色戏份并不多，主要出现在表现强渡大渡河的第六场，台词也只有一句。角色分量却不能用台词多少来衡量，舞台上的毛泽东，必须让观众一眼认出，又不能流于简单模仿。

有人推荐了于是之。那时，他刚因话剧《龙须沟》中的程疯子受到关注。为了塑造程疯子，他剃去了额前部分头发，留下偏向后梳的发式，额头显得开阔，面部轮廓也发生了变化。试妆照片洗印时，有一张没有显影清楚，面容带着朦胧感，偏偏与毛泽东的形象出现了相似之处。

推荐者把照片交给李伯钊。导演看过后，认定这名演员值得一试。机会看似偶然，背后却有于是之多年积累的功夫。家庭条件普通的他，十五岁便到仓库做工。1942年，他参加北平青年组织的业余戏剧活动，由此接触舞台。后来考入北京大学西语系，因故失学，又进入剧团演出，没有让生活的坎坷替自己决定方向。

北平和平解放后，于是之进入华北人民文工团，逐步成为北京人艺的重要演员。他并非一开始就具备成熟的舞台气质，而是在排练、演出和观察中一点点磨出来的。程疯子这个角色让他被更多人记住，也使他有了接近毛泽东形象的外在条件。

李伯钊没有把“像不像”交给运气。她设法找到东北版《毛泽东选集》，让于是之阅读相关文字，又拿出毛泽东的照片，供他研究走路、坐姿和讲话时的神态。她还保存着毛泽东写给杨尚昆的信封，让于是之观察字迹。信的内容没有公开，但封面上的笔迹足以提供另一种参考。

于是之自己也没有停在化妆和姿态上。他开始阅读报纸，设想毛泽东面对不同消息时的反应，并请人寻找新闻纪录片和讲话录音。对他来说，这不是临时接到的一句台词，而是一项需要认真完成的学习任务。他还在日记中记下排演心得，并把争取入党视为当时思想上的重要目标。

排演接近完成时，聂荣臻、刘亚楼、胡乔木等人曾观看相关片段。意见很直接：形象虽然接近，表演却略显紧张，不够自然。于是之重新调整动作和节奏，尽量去掉刻意设计的痕迹。扮演领袖，最怕只剩下外形；观众看到的应当是人物，而不是演员在努力“装成”人物。

1951年8月1日，《长征》正式演出，刘少奇、周恩来等中央领导到场观看。后台的紧张可想而知，直到于是之出场，剧场里响起掌声，排演人员才稍稍放松。后来，毛泽东没有到现场看戏，但有人把于是之的剧照拿给他看，并说明这就是《龙须沟》中扮演程疯子的演员。毛泽东听后说：“干革命就是疯子嘛！”

这句带着幽默意味的话，既回应了“程疯子”的角色，也点出了于是之身上那股不肯敷衍的劲头。一个只有短短几分钟、甚至只有一句台词的舞台人物，他却为此查资料、看照片、听录音、改动作。多年后，周恩来关于台词清晰度的提醒，又让他把这种较真落实到了每一次演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