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施春秋| 屠杀中苏平民时，你们戴的不就是“菊花纹章”吗？

“你们不应该跪下来道歉吗？屠杀中国、苏联平民时，戴的不正是菊花纹章吗？”

针对日本要求俄罗斯拆除新建的战胜军国主义日本纪念碑，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在记者会上五分钟超强输出，直指日本要正视二战侵略历史，而不是靠着掩盖、抹除历史来转移国内矛盾，更不应该对纪念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的纪念碑动手。

从北方四岛到纪念碑事件，日俄此番交锋背后的真正推动力是什么？僵持不下之际，又会对东北亚局势带来什么影响？本期《吕施春秋》就和大家一起来拆解日俄交锋背后的重重迷雾。

冬晓：近日，日本首相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X平台发帖，对俄罗斯远东哈巴罗夫斯克竖立纪念对日战争胜利与二战结束的苏联士兵雕像提出批评。高市认为该雕像表现了苏联士兵砸碎刻有菊花纹章的边境界碑存在问题，强调“这是普遍被视为象征日本的纹章，完全无法接受”。

日本为何在近期不断围绕反法西斯战争纪念问题不断挑事，从日本自民党高层集体参拜靖国神社，到日本反复与俄罗斯就北方四岛问题乃至苏联士兵雕像展开纷争，其背后的实质用意是什么？这是否可以看做日本军国主义死灰复燃的标志？

施洋：在我看来，日本当下的行为，首先源于日本社会整体转向右翼的情绪。其次，高市早苗一直称为是“安倍晋三的好学生”，她始终在延续安倍晋三这位典型日本右翼政客的路线，坚持推进安倍想要把日本带向“正常国家”的一系列动作。

而在推动日本成为“正常国家”这件事上，日本的态度其实又回到了老生常谈的问题上，它和德国的选择完全不一样。德国的态度是，承认自己在二战中犯下大量罪行，承认错误、承担罪责，向各国道歉并给予赔偿。在表明自己已经改过自新之后，德国才提出要承担国际责任，行事始终小心翼翼，坚决和法西斯、纳粹划清界限。所以我们看到，二战后德国联邦国防军近来也开展了一些所谓海外行动，但大部分人对此最多只会感慨德国心思活络，很少产生“纳粹要复辟”的担忧。

俄罗斯“粉碎大日本帝国”纪念碑，是一座纪念战胜日本军国主义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纪念碑，位于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市，于2026年9月4日揭幕

但日本的整体逻辑完全不同，日本认为，要恢复成正常国家，就要通过种种方式，推翻或是绕过那些让日本沦为“非正常国家”的旧有安排，总而言之就是要让这些安排失效。

因此在这套逻辑下，日本执政当局主要从历史问题和领土问题两个方向发力。在领土问题上，钓鱼岛问题与北方四岛问题就是日本主要的两个抓手。

钓鱼岛问题不必多说：自2012年开始，日本就围绕所谓钓鱼岛主权不断造势，钓鱼岛本就是日本殖民台湾时期掠夺来的中国土地，后来又因为《旧金山和约》等一系列安排，被美日私下转手，以模糊不清的方式给日本造成了“拥有实际管理权”的错觉。日本正是借助这种背景，以钓鱼岛问题为借口，在南西诸岛大力推进军事建设。

北方四岛问题长期以来其实处于搁置状态。苏联解体后那段时间，日本经济还比较富足，俄罗斯则陷入经济困境。当时叶利钦甚至也觉得这片领土并非不可割舍，同意划给日本一半，一度提出先归还两座岛屿，以此换取千亿日元的方案，说白了就是用领土换资金。但后来一方面，俄罗斯经济逐步改善，不再看得上这笔钱，领土主权对俄罗斯而言始终更加重要；另一方面，当下俄日关系的状态也无法支撑该问题朝着和解方向推进。

冬晓：我记得当时的情况是，俄罗斯本来想着划一半给日本，可日本却觉得要趁你病要你命，我干嘛只要一半呢？

施洋：就是日本坚持要求俄罗斯必须把四岛全部还给自己，本质上日本一直不承认，苏联当年对这些岛屿的军事占领是二战结束后对战败国日本的合理安排。日本人始终认定自己吃了亏、受了委屈，一口咬定这些岛屿本来就属于日本，认为俄罗斯完全没有占领的正当理由，直到今天他们还是这个态度。这就是日本在领土问题上的立场。

而在历史问题上，日本近些年的动作反而更加频繁。无论是在8月15日日本所谓的终战日集体参拜靖国神社，还是在一系列涉及二战的历史问题上，借着当下日美关系改善、美国自身持历史虚无主义态度的机会，日本都在从各个方面修改甚至混淆历史认知。

就拿前阵子在网上流传的离谱说法来说：日本网友居然声称日本之所以会挨两颗原子弹，全要怪苏联。这套逻辑说什么如果不是苏联在远东对日宣战，日本就不会这么快战败；如果不是美国担心苏联占据中国东北太多领土，就不会要求日本迅速投降；如果不是要逼日本快速投降，就不会急于投下两颗原子弹——所以整件事全怪苏联。这都是些什么莫名其妙的奇谈怪论。

冬晓：照这套歪理推下去，那还应该赖日本自己不该偷袭珍珠岛招惹美国。

施洋：这么一路歪推下去，最后就绕回了日本右翼一直津津乐道的那个说法：要是日美宣战文书早半个小时翻译完，及时交到美国国务院，那日本偷袭珍珠港就不算偷袭，而是先宣后战。颠来倒去净是这种乱七八糟的歪理，简直不知所云。

日本人就是这么看的，这套说法本身就是彻头彻尾的历史虚无主义。当然，这件事美国也难辞其咎：比如在冲绳、硫磺岛举办所谓的战争纪念仪式，最后发布的文稿只说“不会忘记在硫磺岛作战的美国人和日本人的勇敢精神，这种精神将在美日盟友关系中永垂不朽”——这叫什么话？合着美日两国是一起打外星人还是打哥斯拉呢？太离谱了。两方一起纪念的时候，完全不管这里当初到底是为何开战，对侵略性质绝口不提。

在这样的环境铺垫下，日本谋求所谓“正常国家”的动作，就分别从领土和历史两个层面铺展开来。落到现实层面，这些铺垫就延伸到了军事领域，而日本还一直在拿各种历史问题当幌子，掩盖自己恢复军事力量的真实目的。

这次哈巴罗夫斯克的纪念碑事件就非常典型：日本人辩解称，不是高市早苗刻意找茬，只是纪念碑上有日本皇室象征的菊纹，而高市早苗本人尊奉天皇，出于对天皇的敬意，才觉得这样的设置不妥，因此出面反对。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所谓“对天皇不妥”，本质上不过是借机偷换概念，本质就是要求挪走纪念碑，不要再搞反法西斯宣传。难不成把这块碑换成高市早苗的雕像，她就能满意了？显然也不可能。在我看来，日本这套操作就是先把水搅浑，打着尊重皇室的幌子，行颠覆正义大义的实质——拿“对日本皇室不礼貌”这种说辞，想要把纪念反法西斯战争的重要纪念雕塑彻底铲掉，这种心态既幼稚又可笑。

冬晓：还有一件事挺有意思的，日本偏偏选在这么敏感的时间点，派日本陆上自卫队“第一空挺团”和“水陆机动团”成员共约170人参加了印尼军队与美军实施的夺回离岛训练——“超级神鹰之盾”军演，其中还专门与各国伞兵一起进行了伞降训练。

这场夺岛训练，难免让人揣测：未来日本会不会真的打算用军事手段解决北方四岛问题，甚至把这件事正式排进自己的行动计划里？日本自卫队又会不会借题发挥，在北方四岛问题上搞出什么实际动作？请教小舰长。

吕礼诗：不太可能，但日本会不断通过各种方式强调自己是正常国家。就像刚才提到的哈巴罗夫斯克，也就是我们中文所说的伯力，当地立的那块碑，上面所谓的“菊花纹章”，大和号战舰上也有一模一样的标识。实际上，这种纹章原本就出现在二战时期日本侵略铁蹄踏过的每一处地方，这也正是俄罗斯故意让雕像踩在这块菊花纹章上的原因，就是要明确告诉日本：别痴心妄想。

至于俄罗斯方面，俄罗斯当然清楚，日本这类夺岛军演其实数量并不少：前一段时间日本就和美国在西南诸岛开展夺岛军演，性质和这次是一样的。只不过这次的“超级神鹰之盾”军演，虽然做了相关的场景设计，但真要推进实际操演，还是存在一定困难的。

至于印尼为什么要找日本开展这场联合军演呢？因为印尼现在也希望引进日本的军事装备，想要拿到武器技术转让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摸透日本的作战思路；而邀请日本到印尼开展军演，至少还能增进两国邦交。举个例子，我之前参与“敦睦远航”的时候也去过印尼，说来有意思，我们到当地之后，就像参观超级战舰、参加环太平洋军演那样，会安排各类球赛、文化交流活动，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印尼海军总司令的女儿，只不过最后没能走到一起。

停泊在佐世保港内的三艘阿武隈级护卫舰，由左至右分别是利根、川内与大淀

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为什么日本要到各个国家开展这类军演？因为这类活动往往会安排海军舰艇泊靠，像这次“超级神鹰之盾”军演还设置了装备展示环节，目的就是推进军事合作交流——如果能深化双边关系、增进交流互信，后续在各类军事需求合作上自然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我还要再和大家说一件很多人不知道的事：其实台湾的“敦睦舰队”曾经访问过菲律宾，但只有一次。这次访问是怎么促成的呢？之前我们有一位台湾海军武官“常驻”菲律宾，后来菲律宾参谋总长要到台湾来，找来找去，自然找这位当过“驻菲武官”的人来当翻译最合适。结果两个人一开始用英文交流，聊到后来大家都听不懂了，谁也没料到这位台湾海军武官会说菲律宾当地语言，聊着聊着就直接用当地话交流了，而且说得相当流利。菲律宾参谋总长一开心，直接就同意台湾地区的海军来泊靠访问。

我想说的是，为什么各方要开展这类实战化军演——它往往能在大家意想不到的地方促成很多军事外交的突破。

不过说到俄罗斯，大家一直都觉得俄罗斯的装备偏老旧，这也确实是事实。但实际上，俄罗斯的太平洋舰队一直在整军备战。大家或许不清楚日本真正的想法，可如果仔细观察日本海上自卫队在太平洋方向的频繁演训，就能明白，日本想要对北方四岛动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真正的原因就在这里。

我们从今年4月开始梳理来看：4月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俄罗斯两艘“守护”级护卫舰，也就是344“凛冽”号和333“完美”号，在一艘补给舰的配合下通过了钓鱼岛及与那国岛附近海域。这件事不是孤立的，就在4月22日它们通过之后，解放军的133“包头”舰和577“黄冈”舰也随即跟随通过。这意味着什么？这其实是一场层级比单纯过境演练更高的对抗操演。

接下来我们不要忘了6月27日，中俄两军组织实施第11次联合空中战略巡航。这次战略巡航中，大家看俄罗斯的装备，确实不算先进——比如它的熊式战略轰炸机，到现在还是螺旋桨动力，可大家有没有想过，它的维护成本很低？这种螺旋桨战机不仅维护成本低，几乎所有类型的武器都可以搭载。

到了7月6日，中俄“海上联合-2026”联合军事演习正式展开。这一系列动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中国和俄罗斯之间的联合军演一直在持续推进，而这恰恰是美国最担心的情况。美国前情报总监就曾公开表示，如果中俄之间这种不设上限的联合演练持续推进，演练时长不断增加、科目持续深化，那么美国在东亚地区所有的作战预案都必须全部推倒重做。

另外我们不要忘了朝鲜，朝鲜最近的动向是什么？朝鲜又把导弹部署到了乌克兰附近。大家会疑惑，它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发射这几枚KN-23、KN-24，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第一，它可以协助俄罗斯部队作战；第二，更关键的是，俄罗斯正在代训朝鲜部队，帮助他们掌握如何配合弹道导弹实施饱和攻击。原本朝鲜部队既没有足够的实力，也缺乏体系化作战的视野，现在俄罗斯直接帮他们打通了体系化作战的“任督二脉”，相应的，朝鲜也要派出部队，顺便协助俄罗斯作战。

9月7日，朝鲜的“姜健”号宙斯盾驱逐舰正式入列服役，就是一个更加明显的信号。这艘军舰上光是垂直发射单元就有三种不同尺寸，再加上巡航导弹，一共可搭载四种不同类型的导弹，它这么配置究竟目的何在？本质上就是要把这艘5000吨级的驱逐舰打造成一个机动发射平台，而这个发射平台可以360度对韩国形成威胁，甚至也能360度威胁日本。

这才是日本真正需要担心的问题，你不要总惦记着北方四岛，先把本国四岛的问题想清楚。连本国四岛的事务都处理不好，还要去争夺北方四岛，其实根本没有意义。不过话说回来，高市早苗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呢？因为她想借此拉拢年轻选民，年轻人对二战本来就比较陌生，心里会疑惑“为什么日本不是正常国家”，而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修改教科书带来的结果，而非原因。教科书修改之后，年轻人早已把二战前后的历史忘得一干二净，所以她会刻意挑动这一话题。

但现在从“菊花纹章”这件事来看，结果适得其反。为什么这么说？原本不了解这段历史的人会因为好奇去查阅资料，搞清楚当初日本为什么会失去北方四岛。现在大家可以在网络上找到足够丰富的资讯，就连维基百科也不用只看日文版本，直接看英文条目点一下翻译，就能转成日文看到完全不同的历史视角。所以高市早苗这番操作，反而可能让日本年轻一代更清楚地了解，当年日本皇军在二战期间给东亚地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长此以往，反倒会扼杀她自身的民意支持空间。所以说到民意这个问题，真的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政客总以为自己做的是迎合选民的好事，结果却一不小心阴沟里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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