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坐实教授19篇论文有问题，校方：不构成科研不端

编译 | 李思辉 李赛

“整件事非常痛苦，但我欢迎有机会纠正所有需要纠正的问题，也会撤回确有错误的论文。我希望这件事能够就此结束。”神经病理学家阿德里亚诺·阿古齐在接受The Transmitter采访时说。

日前，瑞士苏黎世大学公布一项科研诚信调查结果。调查核查了该校教授阿古齐参与署名的36篇论文，认定其中7篇由他同时担任末位作者和通讯作者的论文存在严重科学性错误，并认定他对多达12篇论文中的错误负有客观责任。尽管揪出众多论文错误，但校方最终未认定阿古齐构成科研不端，理由是调查未能证明他存在故意造假或可归责的监督疏忽。

这一结论随即引发争议。科研诚信专家和长期追踪该事件的科学记者认为，调查没有同步追查其他共同作者，也未明确公布哪些论文需要撤稿，通讯作者的监督责任也没有得到应有的追究。

质疑风波不断

阿古齐较早受到公开质疑的一篇代表性论文，是2011年发表于PLOS Pathogens的气溶胶传播朊病毒研究。2013年，匿名评论者在出版后同行评议平台PubPeer质疑该论文多张组织切片和蛋白电泳图疑似存在拼接、旋转复用及裁剪异常等问题。

对此，阿古齐在该论文讨论帖下面回复，实验室原始数据留存至少10年，会调取原始数据复核并公示核查结果。然而，他后来并未公布完整核查说明。期刊于2016年刊登勘误，这篇论文最终于2024年7月撤稿。

针对PubPeer上同期多篇论文图像的质疑，阿古齐后来停止了公开回应，称匿名监督者是恶意抹黑，拒绝继续沟通。

2019年，独立科学记者莱奥尼德·施耐德刊发文章，汇总了阿古齐论文中多张受到质疑的异常图像，指出其中包括疑似重复使用、拼接和不当处理等问题。施耐德称，他还曾将有关材料提交给了苏黎世大学。

阿古齐则通过律师，要求施耐德删除相关报道和社交媒体内容，并承诺今后不再发表针对他的批评，否则将索赔1.5万欧元，并采取法律行动。在社交平台与PubPeer评论区中，他公开将论文质疑者称作“卑劣之徒”“私刑暴民”，并发表攻击性言论。他还表示，如果自己在20年前遭受这种攻击，可能会产生“轻生”的想法。

阿古齐表示，约两年半前，他收到一份详尽的材料，指出其数十篇论文存在数据疑点。这份质疑材料是另一位科学记者查尔斯·皮勒（Charles Piller）于2024年2月交给他的。皮勒在其著作《篡改：追逐阿尔茨海默病疗法路上的欺诈、傲慢与悲剧》中记述，阿古齐将这份质疑材料转发给了苏黎世大学分管科研的副校长。

这本书中提及的大量论文，早已在PubPeer上被标记，阿古齐也曾在平台发布多条回复，解释相关疑点。他回忆：“PubPeer上的讨论后来演变为恶意攻讦，我最终选择不再回应。”

苏黎世大学于2024年3月启动针对阿古齐的专项科研诚信调查。

不构成学术不端

这次专项调查，覆盖阿古齐1996年至2023年间被列入核查范围的36篇论文，时间跨度达28年。最终，校方裁定其不存在科研不端行为，也无监管过失。日前，校方同步对外发布德语版调查终稿，以及阿古齐本人出具的英文声明。

根据苏黎世大学发布的官方调查结果，本次核查发现的不规范问题集中在论文配图材料层面，部分论文存在图表归属错乱、图像处理不规范、违规修改图表等问题。

调查最终确认，7篇由阿古齐同时担任末位作者和通讯作者的论文存在严重科学性错误。由于其署名和通讯作者身份，调查认定他对这些论文的准确性负有科学责任或共同责任，并有义务推动相关论文更正或撤回，如果他未能履行这一义务，可能构成科研规范违规行为。

除上述7篇论文外，其他受核查论文的情况并不相同。部分指控未获证实，部分异常被评估为轻微问题或证据不足；另一些论文虽然存在错误，但经更正后，仍可保留有效的核心科学内容。调查最终认定，阿古齐对10余篇论文中的错误负有客观责任。

校方写道，根据苏黎世大学科研诚信条例，科研人员只有在故意或因疏忽违反良好科研规范时，才构成科研不端。调查没有发现阿古齐明知论文存在问题仍故意发表的证据，同时，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他在监督中存在可归责的疏忽。

调查报告称，多数图像问题是在借助人工智能图像核查工具后发现的，其细节在普通肉眼审查中并不明显；在判断阿古齐是否疏忽时，也不能用今天更严格的图像核查标准，倒推多年前论文发表时通讯作者应当履行的义务。据此认为，阿古齐没有明显低于当时所属科研共同体普遍认可的审慎标准。

一场荒唐洗白？

此次调查结果引发热议，各方围绕相关的调查细节与证据以及处理差异看法不一，有业内学者对结果表示质疑，也有相关涉事人员保持沉默。

阿古齐本人在接受国际神经科学专业媒体The Transmitter采访时说，校方仅对他一人展开调查，其余被牵涉的学生、博士后均未受到任何追责，这“令他失望”。据他解释，之所以只调查自己是因为所有涉事人员里，只有他当时仍在校任职，其余人员均已离校。

据悉，阿古齐已于今年1月正式退休。他在声明中提到，其认同校方提出的四项改进建议，包括加强记录、常规保存原始数据、投稿前系统检查图像，以及对特别重要的结果开展独立验证。他同时称，其中大部分措施已经开始实施了。

施耐德称这是“瑞士学界的一场荒唐洗白”。在苏黎世大学发布官方调查结论后，他发布短评，否定此次调查结论，讽刺阿古齐为“霸凌学界的大牛”。

施耐德批评阿古齐在回应中避重就轻，回避自身通讯作者监管责任，将全部过错推给基层实验人员，对多年图像造假、“霸凌”质疑者的事实轻描淡写。

知名科研诚信专家伊丽莎白·比克（Elisabeth Bik）对本次调查结果表示无法认同。她认为阿古齐存在监管上的失职，同时批评苏黎世大学两大疏漏：一是未同步调查其余共同作者，二是未清晰列明需要撤稿的论文清单。在接受The Transmitter采访时，她强调，“这是校方本该为整个科学界做到的最低限度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