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来家住了俩月,3岁的女儿总说身上疼,我赶紧带她上医院,医生检查完脸都变了,气得当场就打电话报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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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萧满仓搬进家门那天,甜甜躲在门后,攥着我的衣角,怎么也不肯出来叫人。

我蹲下来哄她,她盯着爷爷脚边那两口蛇皮袋,眼神里全是害怕。

公公弯腰看她,笑了笑:“长这么大了,就是瘦,不像咱萧家的种。”我以为是孩子怕生,没多想。

谁能料到,两个月的噩梦从此开了头。

甜甜开始夜夜惊醒,哭着说“疼”。

我去掀她的衣服,什么都没有。

直到那天在浴室,热水冲下来,她发出了一声我从来没听过的尖叫,后腰上几团青紫色的淤痕清清楚楚印着指头形状。

我抱着她冲进医院,儿科刘医生检查完,脸色铁青,手抖着拨了110。

我跪在诊室地上,听见自己问了一个让我骨头缝都在发冷的问题:“医生,是谁干的?”



01

公公来之前,提前打了电话。

萧英逸接的,挂了电话跟我说:“我爸要把乡下的地和房子都处理了,搬来跟咱们住。”我当时正在厨房炒菜,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住多久?”他说:“不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没说什么。

公公自己倒是有说法,老伴走了两年,一个人守着三间瓦房没意思。

这话听着没毛病,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以前来过两回,每回都嫌城里憋屈,说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怎么突然就想开了?

那天下午,公公到了。

开的是一辆面包车,司机帮他把东西搬下来,两只蛇皮袋,一口旧木箱。

木箱挺沉,两个人抬着才弄上楼。

萧英逸问他带了些啥,他说:“老家的东西,留着念想。”

甜甜当时三岁半,正在客厅搭积木。

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积木啪地掉在地上。

我拉着她迎上去:“甜甜,叫爷爷。”她没吭声,退了两步,躲在我腿后面,两只小手抓着我的裤腿。

公公弯腰看她,咧嘴笑了笑:“长这么大了,就是瘦,不像咱萧家的种。”

这话听着扎耳朵,我忍住了。

萧英逸倒是接得快:“爸,现在的孩子都这样,挑食。”公公没接话,拎着蛇皮袋进了给他收拾好的那间屋,反手把门关上了。

晚上吃饭,公公喝了三杯酒,话多起来。

说老家的地不值钱,卖了六万块。

说隔壁老张的儿子在城里买了房,把爹妈接去过好日子了。

说着说着,就看一眼甜甜:“英逸,你也不小了,该再要一个了。”

我夹菜的筷子停了。

萧英逸低头扒饭:“爸,再说吧,现在养孩子成本高。”公公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成本高?你爹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也没见花多少钱。闺女长大了就是泼出去的水,你老了指望谁?”甜甜坐在餐椅上,举着勺子的手悬在半空,眼睛怯怯地看着爷爷,又看看我。

我赶紧扒了几口饭,把甜甜抱下餐椅:“走,妈妈带你洗脸去。”

晚上萧英逸出车走了,他跑长途,一走就是五六天。

家里就剩下我、甜甜,和刚住进来的公公。

我哄甜甜睡觉,她翻来覆去不好好睡,一直往我怀里拱,像只受惊的小猫。

我拍拍她的背:“怎么了?”她没说话,过了好半天,小声问:“妈妈,爷爷住多久?”我说:“爷爷以后都跟咱们住了。”她没再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公公的房间,里头传来一声咳嗽。那声音闷闷的,像在清点什么东西似的。我脚步没停,回了屋。

以后的日子,每天早晚,公公就坐在客厅那把旧藤椅上,泡一壶浓茶。

他不看电视,不开收音机,就那么坐着。

有时候看甜甜在客厅玩,眼睛跟着她转,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念叨啥。

甜甜被他盯着,玩着玩着就停了,放下玩具,自己回了屋。

我跟萧英逸视频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说咱爸好像不太喜欢甜甜。

萧英逸在电话那头笑了:“你想多了,那是他亲孙女。他就是那种脾气,我小时候他也不怎么搭理我,板着脸。他心里有数。”

我没再往下说。

可我记着那天公公看甜甜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看孩子的眼神,像是在掂量什么。

甜甜从小是我一手带大的,她半夜睡得沉不沉,饭量多少,身上有没有磕碰,我最清楚。

那个从她爷爷进门以后,她就变了。

以前爱笑爱闹,现在不大出声了,动不动就往我身上贴。

我去接她放学,幼儿园老师说,甜甜最近午睡总做噩梦,经常睡着睡着就坐起来哭。

我问她做什么梦了,她低着头,半晌说了一句:“我忘了。”我问过几次,都是这个答案。我心里开始发慌。

那阵子,我每天下班接甜甜回家,都提着一颗心。

公公在客厅坐着,看见甜甜进门,头也没抬,只说了句“回来了”。

甜甜就缩着脖子,贴着墙根溜进卧室,一直到吃饭才出来。

饭桌上也安静,公公吃饭快,放下碗就回自己屋。

有一次我收拾完厨房,去给甜甜洗澡。

脱衣服的时候,甜甜突然喊了一声“疼”。

我赶紧蹲下来问哪儿疼,她指了指后背,我仔细看,皮肤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也没有。

我摸了摸:“这儿疼吗?”她摇头。

我说:“那是哪儿疼?”她又摇头,说不疼了。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第二天一早,我给幼儿园老师打了电话,问甜甜最近在园里有没有磕碰。

老师说没有,挺乖的,就是最近情绪不太高,不爱跟小朋友玩。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发呆。

公公从屋里出来,端着茶杯,站我旁边。

他没看我,看着楼下的马路:“惠子,甜甜这娃胆子太小,你得让她练练胆。”我笑了笑:“她还小,慢慢来。”公公喝了口茶,语气淡淡的:“三岁看老。胆子这么小,长大了能干什么?”我没接话,转身回了屋,觉得手心里全是汗。

说不清为什么。

02

甜甜的夜哭是从第二个星期开始的。

起初一天一次,凌晨两点多的样子。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眼都没睁,就开始哭,嘴里含含糊糊喊疼。

我问她哪儿疼,她指着大腿,又指指后背,再指指肚子。

我说:“你指清楚了,到底是哪儿?”她就不指了,闭着眼睛,继续哭。

我开灯看她,身上什么也没有,连个红点都找不到。

我以为她是做梦吓着了,哄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晚,又哭了。

第三晚还是。

我不敢再耽误,抱她去社区卫生所。

大夫看了看,问了几句,说可能缺钙,开了钙片和维生素D。

我喂了半个月,没用,还是照旧哭。

有时候哭得厉害,浑身是汗,睡衣领口都湿透了。

我抱着她轻轻晃,她窝在我怀里,声音小小的,说了一句让我心揪的话:“妈妈,我疼。”

我说:“哪儿疼?你指给妈妈看。”她摇头,说不出来。

她又说:“妈妈,我能不睡觉吗?”我愣了一下,问她为什么。

她没回答,把脸埋进我胸口,不说话了。

公公对这事的反应很冷淡。

有一天半夜甜甜哭醒,我哄了一会儿,还是哭。

公公的房间门开了,走廊灯亮了,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走到门口,站了片刻,说了句:“小孩子哭闹就是欠收拾,打一顿就好了。”我搂着甜甜,嗓子发紧:“爸,孩子肯定不舒服才哭。”公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再说话,回了屋,门关上了。

那之后,甜甜哭的次数反而更少了,至少我半夜听不见她哭了。我还以为她好了,心里松快了一些。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不哭了,是不敢哭了。

有一天早上,我起床去叫甜甜。

她坐在床上,衣服整整齐齐的,小脸有点肿,像是哭过很久的样子。

我问她:“昨晚又醒了?”她摇头。

我说:“没哭?”她又摇头。

一双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被吓过的惊慌。

我心里咯噔一下,蹲下来,捧着她的脸:“甜甜,你跟妈妈说,晚上是不是怎么都睡不着?”她犹豫了很久,点了点头。

我追问:“害怕什么?”她又不说话了,两只小手绞着睡衣的边,指甲抠得发白。

我试着又问了一遍,她忽然抬起眼睛看我:“妈妈,爷爷晚上不睡觉。”我头皮一麻:“爷爷晚上在干什么?”她说:“爷爷站在门口。”我问:“哪个门口?”她说:“我们门口。”

那天我请假没去上班。

我抱着甜甜,在屋里检查了一圈,我们卧室的门锁是坏的。

搬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一直没修。

公公房间在我们隔壁,夜里他出来,我不一定能听见。

甜甜不会说谎,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问题是,公公半夜站在我们卧室门口干什么?

中午公公买菜回来,看见我没上班,问了一句。

我说甜甜有点不舒服,请个假。

他看了甜甜一眼,没说什么,进厨房做饭去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甜甜靠在我身边,手里捏着一颗糖,半天没剥。

过了好一阵子,甜甜忽然开口:“妈妈,爷爷说,不能告诉你。”

我愣了一下:“什么不能告诉我?”甜甜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小声说:“爷爷不让说。”我感觉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胸口,声音尽量放轻:“爷爷为什么不让说?”甜甜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她说:“爷爷说,说了就把我送回老家。”

我握着她的手,指尖冰凉。下午我趁公公午睡,翻遍了甜甜的小书包、衣服口袋、枕头底下。没有。什么也没有。

晚上我照常给甜甜洗了澡,哄她躺下。

她闭上眼睛,过了一小会儿又睁开,看着我:“妈妈,你今天跟我睡吗?”我说:“嗯,妈妈陪你。”她伸出小手,抓住我的手指头,用力攥着。

那晚我没睡实,醒了无数次。

每次都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

公公房间里连咳嗽声都没了。

第二天凌晨五点多,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咔哒”。

像门锁被谁从外面轻轻拧开了一道口子。

我一下子清醒了,整个人僵在床上,耳朵竖起来。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缕光,很快又没了。

我屏住呼吸,过了很久,没有更多动静。

我缓缓侧过头去看门的方向,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甜甜还抓着我的手指头,睡得很熟,眉头紧紧蹙着,像在做噩梦。

我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门口。

门关得好好的,锁是坏的,但门是关着的。

我拧开门把,探头出去,走廊空荡荡。

公公的房门紧闭着。

我站在走廊里,光着脚,地板的凉气从脚底一直蹿到后脑勺。

那一刻我说不上什么感觉,但我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第二天上班,我坐在理货区发呆,同事小马碰了碰我:“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我说:“孩子最近夜里总醒,没睡好。”小马说:“你家不是有老人帮忙带吗?让老人搭把手。”我笑了笑,没接话。

下班我去买了门锁,回来自己装上了。

甜甜问我:“妈妈,你在干什么?”我说:“换把新锁,晚上把门锁上,谁都进不来。”甜甜站在一边,看着我拧螺丝,忽然说:“爷爷是不是会生气?”我放下螺丝刀,看着她:“甜甜,爷爷不会知道你换了锁。”她没说话,低下头,用手摸了摸新门锁的锁舌,像是在摸什么很烫的东西。



03

张桂香的电话是在一个周三下午打来的。

当时我还在超市理货,看见来电显示是老家号码,愣了一下。

张桂香是公公老家隔壁的邻居,老辈人,跟我婆婆家处了几十年。

她在电话里先问了几句家常,然后顿住了。

我听着她话音不对,问:“婶子,你是不是有啥话要说?”她沉默了一阵,叹了口气:“惠子,你公公在你那儿住得惯不?”我说:“还行,就是话少。”她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你公公那个人,年轻时就是个硬脾气,村里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牛脾气萧’。他认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

我握紧手机,没插嘴。

张桂香接着说:“你婆婆走之前那两年,你公公脾气更大,天天在家摔摔打打的。你婆婆跟我唠过好几回,说老萧这辈子就一个心结,没个儿子接香火。”我说:“英逸不是儿子吗?”她说:“英逸是你公公第一个媳妇生的,你婆婆是后进门,她心里堵着这个事儿,一直过不去。”我愣了。

这事我头一回听说。

婆婆从来没提过,萧英逸也没有。

张桂香压低了声音:“你公公前阵子在村里跟人喝酒,放话说,萧家到他这一辈,不能绝了后。他这回来城里,我总觉得不踏实。惠子,你多留个心眼。”

挂了电话,我站在理货区,手心的汗把手机屏幕都洇花了。

同事喊了我几声我没听见,她把冰柜的帘子掀开:“姐?你怎么了?”我回过神来:“没事,头有点晕。”那天晚上回到家,我一直在想张桂香的话。

公公想要孙子,说得过去。

可这跟甜甜有什么关系?

甜甜才三岁,就算是孙女,也是萧家的血脉,他还能怎么着?

我推开甜甜的卧室门,她正坐在床上玩布娃娃,把娃娃抱在怀里,轻轻拍它的背,嘴里念叨:“宝宝乖,不哭不哭,妈妈在呢。”那一刻,我的眼眶一下就酸了。

我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她愣了一下,仰头看我:“妈妈,你怎么了?”我说:“没怎么,妈妈想抱抱你。”

晚饭时,公公破天荒跟我聊了几句。

他说在老家待惯了,城里哪儿都别扭,又说他来这儿住,不是图享福,是放不下儿子和孙女。

这话听着像暖心话,可他说“孙女”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我低头给甜甜夹菜,没接话。

那天晚上,甜甜又醒了。

这回不是哭,是喊。

她在梦里尖尖地喊了一声“不要”,声音不大,但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我翻身起来抱着她:“甜甜,甜甜,妈妈在。”她喘着气,睁着眼睛看了我好半天,像不认识我似的。

然后她眼圈一红,没说一个字,只是用力抱住我的脖子,整个人都在抖。

我哄着她重新躺下,等她睡熟了,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十分。正对着公公的房间。我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那边没有声音。

可是,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隔着那堵墙,慢慢渗透过来,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进这间屋子。

我翻了个身,把甜甜搂在怀里,她睡梦中微微挣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直转着张桂香那句话:“你公公前阵子在村里跟人喝酒,放话说,萧家到他这一辈,不能绝了后。”

我睡不着。我盯着天花板,一直看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起早,做了早饭。

公公起来的时候,我正端着粥从厨房出来,他看了我一眼,在餐桌边坐下了。

我试探着问他:“爸,你在老家住了几十年,那边宅基地都卖了,以后要是想回去看看,住哪儿?”他端着碗,吹了吹热气:“不回去了。”我看着他,他没有抬头,又说了一句:“人老了,总要靠着儿子过。我这一辈子,就英逸一个儿子。”他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惠子,你是个懂事的媳妇。我也是想着,趁我还能动弹,帮你们把这日子过起来。”

我低头扒粥,没敢接话。

他说“帮你们把日子过起来”,语气平平的,可我就是听着发毛。

甜甜坐在旁边,捧着一个小馒头,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

公公忽然看向她:“甜甜,你身上还疼不疼了?”甜甜手里的馒头一下掉在桌上,她缩着脖子,没说话。

公公又说:“小孩子哪儿那么多毛病,就是懒的。”甜甜低头看着桌上的馒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没掉下来。

我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那一刻我特别想拍桌子质问他,你什么意思?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不知道甜甜身上的“疼”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证据。

我伸手把甜甜的馒头捡起来,放回她手里,轻轻说:“没事,吃吧。”甜甜看了我一眼,低头咬了一小口。

04

萧英逸回来了。

周五晚上到的家,进门把行李包往沙发上一扔,进厨房找吃的。

我给他热了饭,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狼吞虎咽,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英逸,我跟你说个事。”他嘴里嚼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把张桂香打电话的事说了,又说了甜甜夜哭、换门锁、公公半夜在走廊里走动这些事。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我,眉头拧成一个结:“你说我爸半夜站你们门口?”我说:“甜甜说的,我换门锁那天,她说过一句‘爷爷会不会生气’。”萧英逸放下碗,抹了把嘴:“小孩子的话也能当真?她那么点儿大,做梦说胡话呢。”

我嗓子眼发紧:“英逸,咱爸来了之后,甜甜晚上没睡过一个整觉。”他皱着眉头:“那你觉得我爸能干啥?他是甜甜爷爷。”我说:“我没说他要干啥,我就是心里不踏实。”萧英逸站起身,语气重了:“我爸在乡下住了几十年,脾气是硬点,但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你别听外人瞎叨叨,张桂香那个人,跟我家有过节,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他洗了澡出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看我还站在厨房门口,叹了口气:“惠子,我知道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我爸是来帮忙的,咱们别把他当外人。”我说:“我没把他当外人。”他说:“那你半夜换什么锁?”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说:“我爸打电话跟我说的,说你们房门锁坏了,你换了新的。他说你是不是晚上睡觉不放心。”我攥着围裙的边,指节泛白:“不是那个意思……”

他摆摆手,转身进了卧室。

我站在厨房里,听着客厅挂钟的滴答声,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那天晚上,我上床之前,特意看了一眼甜甜,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两只手抱着布娃娃。

我轻轻带上门,走出去。

客厅的灯关了,公公房间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我站在走廊里,听见屋里传来低声的说话声。

我听不太清,凑近了一些。

公公好像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快了,再等等。”然后是一阵沉默。

我屏住气,站了一会儿,没再听到什么。

我回了屋,锁好房门,躺下。

甜甜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妈妈”。

我拍拍她的背:“在呢。”

第二天中午,萧英逸在家,我带甜甜在楼底下玩滑梯。

甜甜玩了一会儿,跑过来抱着我的腿:“妈妈,爷爷昨天又跟我说了。”我蹲下来:“说什么了?”她看了看周围,凑到我耳朵边,声音小得像蚊子:“爷爷说,爸爸回来了,让我别说。说了爸爸也不要我了。”我的耳朵嗡嗡地响。

我抓着甜甜的肩膀问她:“爷爷什么时候说的?”她说:“昨天,你下楼倒垃圾的时候。”

我松开她的肩膀,坐在长椅上,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掏空了一层。

晚上萧英逸要出车走。

我送他到楼下,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爹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跟我说,别跟他硬碰。他那个脾气,吃软不吃硬。”我没说话。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惠子,我爸没啥坏心眼。”我笑了笑,说:“知道了。”

等他车影消失在街角,我转身上楼。

走到家门口时,我看见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片,折成两折。

我捡起来打开,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孩子晚上哭,是招了不干净的东西。我认识一个师傅,能治。”落款是公公的名字。

我捏着那张纸,站在门口,手抖得像筛糠。

傍晚,我把那张纸拿给甜甜看:“甜甜,爷爷给你这个以前,有没有碰过你?”甜甜看着那张纸,眼神变了,她退了一步,摇着头,不说话。

我又问:“爷爷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事,让你别告诉妈妈?”她低着头,脸憋得通红,两只小手揪着衣角。

半晌,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小声说:“爷爷说,我不听话,爸爸就不要我了。他说爸爸回来就带我去乡下,送到没人家的地方。”

我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她趴在我肩上,终于哭出了声,哭得浑身发抖,像要把这阵子攒的委屈全倒出来。

我一边拍她的背,一边安慰她:“不会的,爸爸不会不要你,妈妈更不会。”她哭了一会儿,抽抽噎噎地停住了。

我抱着她,坐在沙发上,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明早去请假,带她上医院。

进门快两个月了。

两个月,甜甜从爱笑爱闹变得胆小怯懦,从夜哭变成不敢哭,从说“疼”变成不敢说疼。

我这个当妈的,天天跟她一起过日子,居然没发现她身上到底怎么了。

我想着自己每天做的那几顿饭,洗的那几回澡,心里像被人拿针一下一下地扎。

甜甜睡下后,我又看了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很用力,像是写了又描、描了又改的。我把纸条叠好,夹进手机壳里。没有扔,留着。

第二天一早,我带甜甜去了市医院。



05

市医院儿科在一楼,挂号窗口排了长队。

甜甜从小怕进医院,一进大厅就攥紧了我的手,不肯松开。

我挂了号,排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轮到了。

坐诊的是个中年女医生,姓刘,戴着眼镜,头发盘在脑后,说话干脆利落。

她先问了身高体重,又问了最近有没有感冒发烧。

我跟她说,孩子最近总是半夜惊醒,说身上疼,但指不出具体位置。

我看不出什么外伤,来检查一下。

刘医生放下笔,看了我一眼:“外伤?”我说:“我这几天注意看了看,也没发现淤青破皮什么的。”她点点头:“行,你把衣服脱了,我检查一下。”我帮甜甜把外套脱掉,把贴身的小衣服撩起来。

刘医生先摸了摸她的胳膊和腿,又按了按背部。

甜甜一开始没出声,按到后腰的时候,她条件反射一样缩了一下。

刘医生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了甜甜一眼,声音放轻了:“这儿疼吗?”甜甜没说话,缩着身子往后躲。

刘医生又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甜甜嘴角一撇,眼泪涌了上来,说:“疼。”刘医生收回手,脸色没变,但她没继续往下检查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然后转头跟护士说:“带孩子去拍个片子,后腰跟肋骨。”护士领着甜甜往外走,甜甜回头看我们,脸上满是害怕。

我站在诊室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刘医生示意我坐下,问我:“孩子平时谁带的?”我说:“我自己带,我去上班她上幼儿园。”她又问:“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我犹豫了一下:“她爷爷……这两个月住我们家。”刘医生的笔尖顿了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深,但没再追问。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护士把甜甜带了回来,片子拍好了。

刘医生在电脑上打开影像,看了好一会儿,又拿来一个放大镜,对着片子仔细看了几遍。

整个过程她的脸色很平静,但我注意到她握着放大镜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她放下放大镜,回头看了看甜甜,甜甜坐在椅子上,低头玩着自己的衣角。

刘医生站起来,走到门口,跟护士说了几句话,然后回到了桌边坐下。

她看着我说:“孩子身上的伤不是新碰的,有几天了。”我一愣:“伤?我检查过,没看到淤青。”她说:“有些伤不浮在皮面,在皮下,需要辅助检查才能看出来。”她顿了一下:“除了后腰,右侧肋骨也有类似的阴影。”

我感觉脑袋一下子热了,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开水:“那……那可能是什么磕的?”刘医生看着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像磕的。位置不对,形态也不对。”我的嘴唇抖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甜甜脸上,又从甜甜脸上移回来,然后她慢慢拿起桌角的话筒,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很稳:“喂,派出所吗?我这里是市医院儿科,有一个疑似未成年人伤害的病例,需要你们过来一趟。”

她报了地址,挂了电话。

我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刘医生看着我,说:“你是她妈妈,你得稳住。”她的语气不算严厉,但很沉。

她说:“孩子身上的伤,需要做一次系统的鉴定。如果真是外力造成的,这种情况,我们必须按规定报警。”

我抱着甜甜,坐在诊室的长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甜甜趴在我怀里,小手搁在我的心口上,她感觉到我的心跳,抬头看了我一眼,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你是不是生病了?”我摇头,嘴唇动了动,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妈妈不哭。”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满脸是泪了。

半小时后,两个民警到了诊室门口。

一个三十多岁,姓韩,个子很高,说话声音沉稳。

他进了诊室,先跟刘医生单独谈了几分钟,然后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目光平视着甜甜。

他问甜甜:“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甜甜往后缩了缩,看看我,看看他,小声说:“甜甜。”他又问:“甜甜,你身上的伤,是谁弄的?”甜甜摇头,没说话。

韩警官也不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过去:“叔叔请你吃糖,你告诉叔叔,好不好?”甜甜看着那根棒棒糖,又看了看我。

我不知道该不该让她接。

刘医生站在旁边,低声说:“先让她吃吧,慢慢问。”我点了点头。

甜甜接过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韩警官轻声问她:“甜甜,谁跟你玩的时候把你弄疼了?”甜甜咬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爷爷。”我的耳朵“嗡”地一下。

韩警官没停,又问:“爷爷怎么弄疼你的?”甜甜含着糖,说了一句让我整个人像掉进冰窖里的话:“爷爷掐我。”

甜的口齿并不清楚,但那两个字我听得明明白白。

韩警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椅子上,全身都是软的。

我感觉自己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我只想起了一件事:公公搬进来的那天,甜甜躲在装积木的角落,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蛇皮袋,那目光里有着她那个年纪不该有的警惕和恐惧。

原来她一直在怕。她一直都在怕。

06

民警带甜甜去隔壁房间做了一次详细的询问,办案的是个年轻女警,说话柔声细语。

我坐在门口的长椅上,隔着薄薄的门板,能听见甜甜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她说话没条理,一会儿说爷爷掐她,一会儿说爷爷不让她说,一会儿又哭着想找我。

女警耐着性子哄她,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门才打开。

甜甜跑出来,看见我,一头扎进我怀里,整个人都在抖。

韩警官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他看了我一眼:“惠子女士,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你公公在什么地方?方便通知他过来一趟配合调查吗?”我掏出手机,手指发抖,拨通了萧英逸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他在那边声音嘈杂:“喂,我卸货呢,什么事?”我说:“英逸,你赶紧回来,甜甜的事,派出所要立案。”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你说什么?派出所?”我说:“你爸爸可能虐待甜甜。医生查出来了,身上有旧伤。”

“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一下拔高了,“我爸跟甜甜亲,怎么可能……”

“你自己回来看看。”我说完就挂了电话,没有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

韩警官拨了公公的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韩警官皱起眉头:“他在家吗?”我说:“今天周末,应该在家。”他又拨了一次,这次响了五六声,接了。

公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谁啊?”韩警官报了自己的单位和姓名,说你孙女身上有伤,请配合我们到派出所来一趟。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呵”,像是冷笑,又像是无奈的叹气。

半小时后,公公到了派出所。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杯。

他进大厅的时候,步子很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他看见我坐在长椅上,身边站着民警,目光从我脸上滑过去,落在甜甜身上。

甜甜缩在我怀里,看见他,顿时把头埋了下去,像一只被惊到的小动物。

韩警官把他带进询问室。

隔着玻璃,我看见公公坐在对面,刚开始还笑呵呵的,说:“警官,你找我什么事?我一个老头子,遵纪守法一辈子。”韩警官把验伤报告放在桌上,又放了几张照片。

公公低头看了看,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大概过了十分钟,公公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稳:“这孩子晚上爱踢被子,我给她盖被子的时候碰着磕着,也不奇怪吧?”韩警官没有接话。

他把一张照片往前推了推:“这是后腰的伤,指腹形状的淤痕。盖被子碰的,能碰出这种印子?”

公公没看照片。

他垂下目光,像是在琢磨什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抬起头,语气变了,变成了一种我听不太懂的平静:“我是她爷爷,我还能害她不成?”韩警官说:“所以我们才请你过来了解情况。如果你觉得是误会,我们这就能核实清楚。”公公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腿上,姿态松弛。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他太平静了。

他不问孙女怎么样了,不恼怒,不慌张,不像一个被冤枉的老人。

又过了十几分钟,韩警官走了出来,让他先在屋里坐一会儿。

韩警官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你公公说,孩子晚上睡觉不老实,他帮孩子‘顺了顺气’,手劲大了。”我愣了:“什么叫顺气?”韩警官看了一眼询问室:“他说他以前在老家学过一点儿推拿,看孩子夜里总哭,就趁你上班的时候帮孩子按了按后背和腰。按的时候可能手重了。”

我感觉一股火从脚底蹿到头顶。

推拿?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甜甜也没说过爷爷帮她按过身子。

我每天下班回家,甜甜身上几乎没跟我提过任何跟“按”有关的事。

韩警官看我的表情,点头道:“这事不能凭他一句话就认定是意外。我们申请对甜甜做一次系统的伤情鉴定,另外,你女儿提到的情况也需要做一次更详细的儿童心理评估。你这边同意吗?”我说:“同意。”

手续办完,已经快傍晚了。

我牵着甜甜往外走,公公从询问室里出来,走在我们后面。

他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停了停。

他没有看我。

他低头看着甜甜:“甜甜,爷爷今天没带糖来,下次给你带。”甜甜躲在我身后,没有出声。

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走出派出所大门,背影拉得长长的。

天空灰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甜甜拽了拽我的衣角:“妈妈,我们回家吗?”我蹲下来:“回,咱们回家。”她犹豫了一下:“爷爷也回去吗?”我说:“他……他有别的事。”她没再说话,低着头,把手塞进我手心里。

那天晚上,萧英逸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我坐在沙发上,甜甜已经睡了。

他看着我说:“我爸呢?”我说:“在派出所问完话,回去了。他说他帮甜甜做过推拿。”萧英逸换鞋的动作停住了:“推拿?”我说:“你也不知道这事?”他没答,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两手抱着头,沉默了很久。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的头顶。

他的头发乱蓬蓬的,才几天没理,鬓角已经冒出了白茬。

半晌,他哑着嗓子说:“我爸不会干这种事。”我没接话。

他忽然抬起头:“你信我一次,行吗?”我说:“英逸,甜甜已经做了验伤报告了。”他死死盯着我:“报告能说明是人为吗?”我说:“韩警官说,能。”

他闭上眼睛,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像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似的。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明天,我去见我爸。”



07

第二天一早,萧英逸出去了。

我本想跟着去,他说不用,“我跟他说”。

我没有坚持,在家等。

甜甜醒来以后,自己穿好衣服,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抱着她的布娃娃。

她没有问我爷爷去了哪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

我看着她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这门锁我已经换了,可她还是怕。

快中午的时候,萧英逸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脚步却比平时沉。

他走进客厅,看了看甜甜,又看向我:“他承认了。”这三个字像是从一个很深的洞里打捞出来的。

我站在原地,等着他往下说。

他声音发闷:“他说他那天晚上帮甜甜按了几回后背,手重了。他说他没想到会按出伤来,有点后悔。”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说是‘按’出来的?”萧英逸躲开我的目光:“他说他不是故意的。”我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英逸,那甜甜她为什么说爷爷掐她?”萧英逸喉结动了一下:“孩子分不清按和掐。”我的眼眶一热:“你信吗?”他没有回答。

我走进卧室,从抽屉里翻出那张纸条,是公公之前塞在门缝下面那张,写着“孩子晚上哭,招了不干净的东西,我认识一个师傅,能治”。

我把它拍在萧英逸面前:“你爸写这个给你看没有?他说甜甜招了不干净的东西。他说要带她去治病。”萧英逸低头看着那张纸,脸色变了。

他拿起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放下,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那天下午,韩警官打来电话,说验伤报告出来了。

他念了几个医学指标,我听不懂,但有一句话我听懂了:“根据伤情鉴定,孩子身上的损伤不是单次造成的,至少有两周以上的持续性外力作用。”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晾衣架上的衣服轻轻晃了一下。

我问他:“这算虐待吗?”韩警官顿了一下:“按照标准,可以认定构成虐待罪。检察院那边会考虑是否批捕,你这边要准备好材料。”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回到客厅,萧英逸还坐在沙发上。

他看见我的表情,站起来:“报告怎么说?”我把韩警官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他站在那里,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冷水。

过了好半天,他说了一句:“我爸他……为什么?”我没有回答他。

我走进甜甜的房间,她坐在床上,用小手给布娃娃系了个蝴蝶结。

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妈妈,爷爷还会来我们家吗?”我坐在床边:“不来了。”她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哭,也没有笑。

她低下头,继续给布娃娃系蝴蝶结,声音小小的:“那我晚上能睡了吗?”

我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她趴在我肩上,小手搭着我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像在哄我。那一刻,我差点没撑住。

后来听韩警官说,公公在被拘留期间,又交代了一些细节。

他没有详细跟我说,但他在电话里说了一句:“你公公那个人,心里有个特别固执的念头,觉得儿子的家庭不完整,是因为没有男丁。你女儿……只是个代替品。”

我捏着手机,没有说话。

“替罪品。”他说,“他说,他想要孙子想了很多年。你女儿生下来之后,他觉得你们不会再要第二胎了,就一直想让这孩子‘听话’,好腾出位置来。”我说:“他掐她干什么?”他在那头沉默了一阵:“他说,他听人讲过,小孩子不听话,就得在她身上痛一痛,她才能记住。”

我挂了电话,走到洗手间,吐了。

那几天的生活像走在一层薄冰上。

萧英逸每天早出晚归,我猜他是去看他爸了。

他没有跟我说去了哪,我也没有问。

家里的空气低得像要滴水。

甜甜比之前安静了一些,不再做噩梦了,晚上能一觉睡到天亮。

但她依然不太爱说话,有时候坐在窗台上,往外看很久,问她看什么,她摇摇头。

第五天,萧英逸回来了。

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好半晌没说话,头低垂着,像一把蔫了的草。

他说:“我爸说,他做这些都是为了萧家。”我看着他。

他接着说道:“他说他这辈子没别的要求,就想看着萧家有个后。他说甜甜是个女孩,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调没有起伏,像是把这些话从胸口里挖出来的。

我看着他的脸。

那是我嫁了五年的男人,那一瞬间却觉得那么陌生。

我说:“英逸,你想怎么办?”他把脸埋进手里,没有回答。过了半晌,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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