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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男闺蜜突然打来求救电话,我没等丈夫开口便直接离家,天亮后我再次推门,却发现丈夫已经换了新娘,我彻底傻在门口
服务暂时异常,请稍后重试。
门开了。
苏晴往后退了一步,看见叶薇站在门里,身上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真丝家居服,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脚上踩着一双粉色软底拖鞋。
拖鞋的标签还没撕。
那是苏晴上周买给自己的,还没来得及穿。
“你回来了。”
叶薇靠在门框上,语气平常得像在招呼一个串门的邻居。
苏晴没有应声,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见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茶几上摆着两只杯子,一只装了半杯水,一只空了。
陆延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陆延呢。”
“在卧室。”
叶薇让开半个身位,但没有把门完全打开。
“他昨晚没睡好,刚躺下。”
苏晴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这是我的家,让我进去。”
叶薇看了她两秒,侧了侧身。
苏晴快步走进去,客厅里的空气还残留着早餐的味道,煎蛋和咖啡。
她看到餐桌上摆着两只盘子,都用过了,叉子交叉放在盘边。
她冲向卧室,推开门。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只有一个有睡过的痕迹。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女士手表,不是她的。
苏晴转过身。
“陆延到底在哪。”
叶薇慢慢走到餐桌旁,拿起那只空杯子。
“走了。早上六点出门的。”
“去哪了。”
“没说。”
叶薇把杯子放进水槽,动作不急不慢。
“他让我转告你,把钥匙留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桌面上,上面挂着一只毛绒兔子,是苏晴的。
“这几天你先回你妈那边住。”
苏晴盯着那串钥匙,胸口像被人用力按了一下。
“我不信。我自己问他。”
她拨出陆延的号码,这次响了很久。
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那头接了。
“陆延——”
“苏晴。”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说话。
“钥匙给叶薇,你先回去住几天。”
“为什么?昨晚是因为方浩出事了,他摔了腿站不起来,我送他去医院——”
“我知道。”
陆延打断了她。
“方浩永远是你第一位。昨晚是我们的婚礼,你接到电话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
“当时情况紧急——”
“苏晴。”
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你先冷静几天,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电话挂了。
苏晴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听着那头的忙音,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
叶薇从沙发上拿起苏晴的包,递到她面前。
“走吧,别让陆延为难。”
苏晴没有接。
她看着叶薇,看着这个女人昨天还坐在亲友席上冲她举杯祝福,今天已经穿着她的拖鞋站在她的家里。
“你和陆延是什么关系。”
叶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大学在一起过。后来分开了,一直是朋友。”
她把包放在苏晴脚边的地上。
“他跟你在一起之后,跟我只是朋友。至少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苏晴的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弯腰抱起那个包,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过头。
“告诉陆延,我会回来拿我的东西。”
叶薇没说话,只是轻轻关上了门。
外面的太阳很大,晃得苏晴眼睛疼。
她站在小区门口,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震了一下,方浩发来消息。
“苏晴,昨天真的对不起。你那边还好吧?婚礼顺利吗?”
她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
“没事。你腿怎么样。”
“打了石膏,得养一阵。过两天我去找你,当面跟陆延道个歉。”
苏晴盯着“跟陆延”三个字,喉咙发紧,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母亲家的地址。
到了楼下,她没有上去,在小区外面的长椅上坐着。
从中午坐到天黑。
手机响了三次,都是她妈打来的,她没接。
第四次她接了。
“苏晴!你去哪了?陆延打电话来说你身体不舒服回娘家了,我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妈。”
苏晴的声音哑了。
“我没事。就是累了。”
“那你赶紧回来,妈给你炖了汤——”
“今天不回了。我去朋友家住一晚。”
“哪个朋友?陆延怎么没跟你一起——”
“妈,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她打给安晓。
安晓是她大学室友,关系一直很好。
“晓晓,我能去你那住几天吗?”
安晓那边安静了几秒。
“出什么事了?”
“见面说。”
“行,你来。”
苏晴在安晓家的沙发上睡了三天。
三天里,陆延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条消息。
她发了两次消息,一次解释方浩的事,一次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第一条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第二条发出去之后,像石头沉进了水里。
她给陆延的母亲打电话,响了很久,被按掉了。
再打,占线。
第三次打过去,直接关机了。
苏晴坐在安晓家的阳台上,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
第四天,她决定回去拿东西。
她还有一些衣服和画具在家里。
到了门口,钥匙插不进锁孔。
锁换了。
苏晴站在门口,盯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上面的福字还是她贴的。
她按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叶薇穿着围裙站在门里,头发扎成马尾,手里还拿着锅铲。
“我来拿我的东西。”
叶薇侧身让她进来。
“陆延在书房。”
苏晴走进去,发现客厅变了很多。
她的照片全不见了。
电视柜上摆着一张新照片,是陆延和叶薇的合影,背景是海边,叶薇靠在陆延肩上,笑得很自然。
照片里的陆延穿着白衬衫,头发比现在长一些,看起来像是去年拍的。
苏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径直去了卧室。
她的衣服被叠好放在几个纸箱里,化妆品装在一个袋子里,整整齐齐码在纸箱上面。
像是有人专门花时间收拾了她的东西,然后为别的东西腾出了位置。
衣柜里挂着叶薇的衣服,浅色居多,和她的风格完全不同。
洗手间的牙刷架上有两把牙刷,一把蓝色,一把粉色。
苏晴把自己的纸箱一个个搬到客厅。
陆延从书房出来了。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来没多久。
看见苏晴搬箱子,他在书房门口站住了。
“来了。”
苏晴直起身看着他。
才四天,她觉得这个人像是换了一张脸。
“陆延,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那天晚上你走了之后我想了很多。”
“我跟你解释过了,方浩摔了腿——”
“我知道方浩是你最好的朋友。”
陆延把杯子放下,语气平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们认识十年了。接到他的电话,你想都不用想就跑了。婚礼没结束,宾客没散,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抬起眼看着苏晴。
“苏晴,跟你在一起三年,我排第几?”
苏晴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方浩当时真的出事了,换做任何人她都会去。
可她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那天晚上,她确实没有犹豫。
电话响,她接起来,听到方浩说腿摔了站不起来,她拿起包就走。
陆延在后面叫了她一声,她只回了一句“我马上回来”。
她没有马上回来。
“我没想到你会——”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
陆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这房子是我签的合同,你先搬回你妈那边住。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你要离婚?”
苏晴的声音在抖。
陆延沉默了几秒。
“先分开吧。”
苏晴看着他的背影,像看一个陌生人。
叶薇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杯水放在苏晴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水再走。”
苏晴没看她,抱起纸箱,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时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叶薇站在客厅里,围着围裙,拿着锅铲,站在苏晴站了三年的位置上。
像这个家原本就该是她的。
苏晴关上门。
纸箱放在走廊地上,她靠着墙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胳膊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是安晓。
“你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马上回。”
她抱起箱子,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她的脸,眼睛肿了,嘴唇干得起了皮。
她想起婚礼上陆延给她戴戒指的时候,司仪问他愿不愿意,他说愿意的声音很响亮。
她想起方浩的那通电话,她接起来听到他的声音在发抖。
她想起她跑到路边,方浩坐在草地上,腿肿得老高,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
她叫了车送他去医院,拍片子、处理、办手续,忙完已经凌晨三点。
方浩让她赶紧回去,她说你一个人怎么行。
她在医院陪到天亮。
然后她推开家门——
苏晴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走。
回到安晓家,她把箱子放在角落里。
安晓端了碗面出来。
“先吃。”
苏晴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眼泪掉进碗里。
安晓坐在她旁边,没问什么。
等苏晴吃得差不多了,安晓才开口。
“苏晴,我问你一件事。”
“嗯。”
“方浩那天晚上为什么不打给别人?”
苏晴愣了一下。
“他手机快没电了——”
“那他为什么不打急救?为什么不打给他家里人?为什么不打给你们共同的朋友?”
安晓看着她。
“他只打了你一个电话。”
苏晴捏着筷子,碗里的面还冒着热气。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方浩就是方浩,从大学到现在,他有什么事第一个找的就是她。
她习惯了,他也习惯了。
“你想说什么。”
安晓摇了摇头。
“没什么。吃面吧。”
苏晴低下头继续吃。
面是西红柿鸡蛋的,她平时最喜欢的味道,现在吃起来像嚼纸。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苏晴女士吗?我是公司人事部的。”
“嗯。”
“上面通知,下周一你不用来了。”
苏晴的筷子停在半空。
“为什么?”
“有人举报你之前提交的作品存在抄袭问题,具体情况上面还在核实,但暂停你目前的工作。”
“谁举报的?我抄了哪一张?”
“具体不清楚。你回头想想最近有没有——”
苏晴没听完就挂了。
她打开公司群,往上翻,一直翻到早上。
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一个匿名账号的帖子,说她上个月的插画抄袭了另一组作品。
苏晴放大了那张“原作”。
发布时间是一周前。
账号是新建的,头像是默认的灰色。
但截图发到公司群里的那个人,苏晴认识那个头像。
是叶薇。
苏晴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安晓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安晓才问。
“你打算怎么办。”
苏晴把手机屏幕关掉,碗里的面已经凉透了。
窗外天黑了,客厅里只开着安晓那盏小台灯,光晕照在墙上,像一个昏黄的圈。
苏晴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只挤出两个字。
“不知。”
她确实不知道。
第二天,苏晴去了公司。
她想找人事当面说清楚。
前台的小姑娘拦住她,说上面有交代,她不能进办公区。
她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了两个小时。
最后出来的是人事主管,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苏晴平时叫她周姐。
“周姐,那组画是我去年画的,存在自己的电脑里,从来没有公开发过。她那个帖子发布时间是一周前,我的原图文件夹有创建时间——”
“苏晴。”
周姐打断她,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你是冤枉的。”
苏晴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
“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周姐看了一眼四周,声音更低了。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对方是直接找到老板的。你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苏晴脑子里闪过叶薇的脸。
但她想不通,叶薇只是一个大学同学,跟她的公司八竿子打不着。
“周姐,我能不能见一下老板——”
“他出差了,下周才回来。”
周姐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先回去等消息吧。我尽量帮你说说话。”
苏晴走出公司大门,外面下着小雨。
她站在雨里,手机响了。
是她妈。
“苏晴,你是不是跟陆延吵架了?”
“妈——”
“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俩有点矛盾,让你先回家住一段时间。他语气听着挺客气的,到底怎么回事?”
苏晴捏着手机,雨水顺着头发流到脸上。
“没什么大事。我晚点回去跟你说。”
“你这孩子——”
她挂了电话。
雨越下越大,路上的人都撑着伞快步走,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公司门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手机又震了。
是方浩。
“苏晴,我出院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她看着那条消息,打字回了一个字。
“别。”
方浩秒回。
“怎么了?你声音不对。”
苏晴把手机塞进口袋,没有回。
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母亲家的地址。
这一次她没有在楼下坐着。
她推开门,她妈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眼睛却看着门口。
“回来了。”
苏晴点了点头。
她妈站起来,走进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
“先喝汤。”
苏晴坐在餐桌前,捧着那碗汤。
她妈在旁边坐下,看了她一会儿。
“陆延早上打电话来,说你俩闹了点别扭,让你回来住几天。他说得轻描淡写的,我听着不对劲。”
“妈。”
苏晴抬起头。
“婚礼那天晚上,方浩打电话说他摔了腿,我跑去送他去医院,走了。”
她妈愣了一下。
“你走了?婚礼还没结束你走了?”
“他摔得很严重,站都站不起来——”
“苏晴。”
她妈放下手里的汤勺,脸色沉了。
“妈从小怎么教你的?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你那天晚上走了,你让陆延的面子往哪搁?亲戚朋友都还在呢。”
“可是方浩他——”
“方浩方浩,你嘴里永远只有方浩。”
她妈叹了口气。
“苏晴,你跟方浩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对他——”
“没有。”
苏晴打断她。
“我们就是朋友。”
“朋友?”
她妈看着她。
“什么朋友能让一个新娘子扔下新郎跑出去?你是我女儿,我了解你。你对陆延要是有对方浩一半上心,你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苏晴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妈站起来,把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喝汤。明天你去跟陆延道个歉,好好哄哄。夫妻之间哪有过不去的。”
苏晴低下头,汤的热气扑在脸上,眼睛又模糊了。
第二天上午,她鼓起勇气给陆延发了条消息。
“陆延,我们能见一面吗?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消息发出去了,显示已读。
她等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一个小时。
对面一直没有回复。
苏晴正要锁屏,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陆延。
只有一句话。
“叶薇说你把洗手间的化妆品落下了,你有空过来拿一下。”
苏晴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叶薇说。
叶薇说。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她打了一个字。
“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窗外她妈在阳台上浇花,阳光照进来,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
苏晴坐在餐桌前,面前的汤已经凉了。
苏晴还是去了那个家。
她站在门口按了门铃,没有掏钥匙,因为钥匙已经被收走了。
门开了,叶薇站在里面,穿着苏晴以前买的那件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进来吧。”
叶薇侧身让开,语气随意。
苏晴走进客厅,发现茶几上多了一束花,百合,插在苏晴挑的玻璃花瓶里。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油烟味,混着洗洁精的柠檬香。
“东西在洗手间台盆下面的柜子里。”
叶薇拿着抹布继续擦餐桌,没有跟过来。
苏晴走进洗手间,打开台盆下面的柜门。
她的化妆包被放在一个塑料袋里,袋口扎得很紧,像在处理什么需要隔离的东西。
她拎起袋子,准备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陆延从书房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苏晴没见过的深灰色T恤,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不错。
“拿好了?”
苏晴嗯了一声。
“陆延,我就问你一件事。”
她站在客厅中间,手里的塑料袋攥得紧紧的。
“叶薇举报我抄袭的事,你知道吗。”
陆延的表情没有变化。
“什么举报。”
“我公司收到匿名投诉,说我上个月的插画是抄袭的,那个帖子是叶薇发的,时间在我画完之后,她拿我的原图提前公开了。”
苏晴盯着他的眼睛。
“她怎么拿到我的原图的。”
陆延看了一眼叶薇,叶薇放下了抹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苏晴,你这话什么意思。”
叶薇的语气很平静。
“你的画稿放在家里,我之前帮你整理过书房,看到过。但我没有拍你的画,也没有举报你。”
“那个帖子的账号头像就是你——”
“头像是网图,随便谁都能用。”
叶薇打断她。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害你?我跟你无冤无仇。”
苏晴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陆延。
陆延靠在书房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没有开口帮任何一边说话。
“陆延,你信谁。”
苏晴问。
陆延看了她一会儿。
“苏晴,你最近情绪不太对。你先回去休息,这件事以后再说。”
又是这句。
苏晴胸口那团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陆延,我们结婚那天晚上,我走了,是我的错。我认。但你现在让别的女人住进我家,穿我的东西,睡我的床——”
“苏晴。”
陆延的声音沉下来。
“房子是我租的,合同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搬走之后,我让叶薇过来帮我照看一下,有什么问题?”
苏晴张了张嘴。
她想说那是他们一起布置的家,窗帘是她挑的,沙发是她选的,阳台上的绿萝是她一盆一盆搬回来的。
但她看着陆延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抱起塑料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叶薇在后面叫住她。
“苏晴。”
苏晴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落下了一样东西。”
叶薇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
是一张照片。
苏晴翻过来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间画室,墙上挂满了画,画架上有幅没画完的油画,角落里堆着颜料和画笔。
这不是苏晴的画室。
她认出墙上的画是她大学时期的作品,早就遗失了,她以为在搬家的过程中弄丢了。
“这是哪来的。”
“陆延书房里找到的。他收着你的画,收了好几年。”
叶薇的语气很淡。
“他在大学的时候就收集你的画,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
苏晴捏着照片,照片上她的画被妥帖地挂在墙上,旁边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了日期。
日期是三年前的。
那时候她刚认识陆延。
“你什么意思。”
叶薇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苏晴把照片塞进口袋,推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轿厢壁,盯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照片让她的心比之前更乱了。
她宁愿陆延恨她,也不想看到这种带着回忆的东西。
因为一旦那些温柔是真的,他现在的冷漠就显得更狠。
下楼的时候她遇到了隔壁的张阿姨。
张阿姨提着菜,看见她愣了一下。
“苏晴?你不是搬走了吗?”
“回来拿点东西。”
张阿姨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你跟陆延怎么回事?我刚在楼下看到那个女的——”
苏晴没接话。
张阿姨叹了口气。
“前几天我听见你们家里吵,那个女的在哭,陆延在哄她,说什么‘你放心,她不会发现的’。”
苏晴的脚步停住了。
“阿姨,你听清了吗。”
“我岁数大了耳朵不好,但这句话我听得真真的。‘她不会发现的’,陆延说的。”
苏晴站在单元门口,手里的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响。
不会发现什么。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她后背发凉。
她打车去安晓家。
路上她翻出手机,点开叶薇发那条帖子的平台账号。
帖子还在,评论区有人发了一条新评论。
“这组画好像和苏晴去年在一个私人画展上展出的一组草图很像,但画风更成熟,感觉是被人拿走原稿后重画的。”
评论人叫“小陆不认路”。
苏晴点进去,那个账号只发过这一条评论,注册时间是三天前。
她看着“小陆不认路”这个网名,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陆延的银行卡密码是他设的,密码提示问题就是“小陆不认路”。
苏晴浑身发冷。
到了安晓家,她把门关上,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
她登录自己以前备份作品的网盘,翻到一年前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有一组草图,是她为那次私人画展准备的初稿。
她点开文件属性,修改时间显示为三个月前。
但三个月前她根本没有动过这个文件夹。
有人在她电脑上打开过。
苏晴又翻到回收站,里面有一个删除的文档,文件名是一串乱码。
她恢复出来,是一张截图。
截图是叶薇和一个人的聊天记录,时间显示为四天前,正是苏晴被公司通知停职那天。
聊天记录里只有两句话。
叶薇:“她信了吗?”
对方:“信了。她以为是你干的。”
叶薇:“那就好。别让她怀疑陆延。”
苏晴盯着那几行字,手在发抖。
她拿起手机拨陆延的号码。
响了一声。
两声。
三声。
快要挂断的时候接了。
“陆延。”
苏晴的声音在抖。
“我问你最后一件事。”
“你说。”
“我的网盘,是你动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网盘。”
“我大学那组草图。你把它发给叶薇,让叶薇去举报我。然后你自己假装不知道。”
陆延那边呼吸声很重。
“苏晴,你在胡说什么。”
“我找到了你和她聊天的截图。”
又是一阵安静。
然后陆延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你听我解释——”
“陆延,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晴的声音终于绷不住,破音了。
“你恨我婚礼走了,你可以骂我,可以跟我分手,为什么要这么整我?你让叶薇住进来,让她举报我,让我丢工作,你——”
“苏晴,你冷静一下听我说——”
“我不听!”
苏晴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挂了。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屏幕朝下。
安晓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杯子,站在门口看着她。
“苏晴。”
“我没事。”
苏晴把脸埋进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眼睛通红。
“晓晓,我好像从头到尾都搞错了。”
安晓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方浩那天晚上为什么只打给你。”
苏晴看着安晓。
“你之前问过我。”
“我知道。但你后来没再想过。”
安晓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我帮你查了方浩的通话记录。那天晚上八点十分到八点四十分之间,他打了三个电话。”
苏晴愣住了。
“第一个是打给他一个哥们,没接通。第二个是打给他妈,说了一分半钟。第三个才是打给你。”
苏晴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跟他妈说了什么。”
“不知道。但他妈第二天就买了票回老家了,走得很急。”
安晓看着苏晴。
“苏晴,方浩摔腿那天晚上,医院记录显示他是自己走进急诊室的,没有叫救护车,也没有别人陪同。”
“你说他站不起来——”
“记录上写的是‘患者步行入室,自述摔倒,左小腿轻微骨裂。’”
安晓把手机屏幕转向苏晴。
“轻微骨裂。他坐在草地上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说站不起来,腿肿得老高。”
苏晴盯着那张截图,脑子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往回倒。
方浩坐在草地上,路灯照着他的脸,他说疼,说站不起来。
她蹲下去看他的腿,确实有点肿。
但她没有仔细检查。
她太慌了。
“苏晴。”
安晓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我不是说方浩一定在骗你。但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苏晴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马路上车来车往。
口袋里的那张照片硌着她的手。
她掏出来又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画室,墙上的画,还有那张写着日期的小纸条。
那个日期,是她和陆延第一次约会的那天。
苏晴看了很久,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小字,用铅笔写的,已经有点模糊了。
她凑到灯下看。
“等有一天你画累了,这里就是你的画室。陆延。”
苏晴的眼泪滴在照片上,把铅笔字洇开了一小块。
她擦了擦眼睛,把照片放进口袋。
手机在沙发上响了。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苏晴姐吗?”
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紧张。
“你是谁。”
“我是方浩的女朋友。我叫林小晚。”
苏晴捏着手机,站在客厅中间。
“方浩有女朋友?”
“嗯,一年多了。他一直没跟你说。”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
“苏晴姐,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方浩那天晚上腿是真的伤了,但他不是自己摔的。”
苏晴的手攥紧了。
“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他在你家楼下,跟一个人见了面。我跟着去的,躲在车里看到了。”
林小晚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个人给了他一包东西,让他打电话把你叫走。”
苏晴的耳朵里嗡嗡响,客厅里安晓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
“那个人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小晚像是在犹豫。
“苏晴姐,我告诉你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跟方浩说是我告诉你的。我怕他——”
“我答应你。”
苏晴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那个人是谁。”
林小晚深吸了一口气。
“是陆延。”
苏晴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
安晓看着她惨白的脸,站起来走过来。
“苏晴?谁的电话?”
苏晴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很轻的声音。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林小晚又说了一遍。
“那个人是陆延。我拍了他的侧脸,你要看吗?”
苏晴的膝盖一软,坐在了沙发扶手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发给我。”
“好的。苏晴姐,还有一件事——”
林小晚停顿了一下。
“陆延给方浩那包东西,我偷偷拍了照。是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张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什么。”
苏晴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了。
“写了五个字。”
林小晚深吸了一口气。
“让、她、赶、回、来。”
苏晴手里的电话滑落在沙发上,屏幕还亮着。
她抬起头看向安晓,嘴唇颤抖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样。
安晓抓住她的胳膊。
“苏晴,你说话,你别吓我——”
苏晴慢慢转过头,看着安晓。
“晓晓。”
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陆延从一开始就知道。婚礼那天晚上,是他让方浩把我叫走的。”
安晓的手紧了紧。
“你说什么?”
苏晴低下头,看着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林小晚刚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路灯下轮廓清晰。
正是陆延。
苏晴盯着那张照片,耳边是安晓急促的呼吸声。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张掉落的画室照片。
正面是她的画,背面是陆延的字。
“等有一天你画累了,这里就是你的画室。”
苏晴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膝盖上。
一张是温柔的诺言。
一张是冰冷的算计。
中间隔了三年。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两张照片的交界处,把画面模糊成一片。
安晓把纸巾递过来,苏晴没有接。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声音却慢慢稳了下来。
“晓晓,帮我一件事。”
“你说。”
“帮我查一下,林小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方浩的女朋友。”
安晓愣了一下。
“你怀疑她——”
“我谁都不信了。”
苏晴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安晓。
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她掏出手机,翻到陆延的号码。
这一次她没有拨出去。
她打了一行字。
“陆延,明天上午十点,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见。我有话问你。”
发完了她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安晓。
安晓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
“苏晴,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晴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搞清楚,到底谁在说谎。”
她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像一排沉默的眼睛。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陆延的回复。
只有一个字。
“好。”
苏晴盯着那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她点开输入框,打了一句话。
“陆延,如果你不来,我会把所有东西发到网上。”
发送。
已读。
没有回复。
苏晴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安晓。
“明天,如果他敢来,我就当面问他三件事。”
“哪三件。”
“为什么让方浩叫我走。为什么要拿我的画去举报。还有——”
她停了一下。
“那个叫林小晚的女人,到底是谁安排来的。”
安晓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你觉得是陆延?”
苏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看着窗外。
“今晚有人睡不着了。”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闪着两个字。
陆延。
苏晴看着来电显示,没有接。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过了十秒,一条消息弹出来。
“苏晴,明天见面之前,有件事我必须先跟你说清楚。”
苏晴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空,迟迟没有点开。
安晓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说什么?”
苏晴把手机翻过来给安晓看。
屏幕上那行字下面,还有半句没显示完。
“叶薇她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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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开那条消息。
屏幕亮了,字一个一个蹦出来。
“叶薇她其实是我安排在你身边的。”
苏晴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安晓凑过来看了一眼,猛地转头看她。
“什么意思?”
苏晴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消息继续往下翻。
“从你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叶薇就是我让她去接触你的。你交什么朋友,去哪里,我都知道。”
又一條。
“你别怪她,她也是听我的。”
苏晴把手机慢慢放在茶几上,手很稳,稳得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晓晓,给我倒杯水。”
安晓赶紧去厨房倒水。
苏晴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路灯把小区里的树影投在墙上,一摇一晃的。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叶薇的场景。
两年前的美术展,叶薇主动走过来夸她的画,两个人在会场角落里聊了一整个下午。
后来叶薇约她吃饭,看电影,逛画材店。
再后来,她说想搬到苏晴所在的城市发展,苏晴还帮她找过房子。
那时陆延还笑着说,你对朋友比对我上心。
苏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温温的,她一口气喝完了整杯。
“晓晓,帮我个忙。”
“你说。”
“把林小晚的电话给我。我要打给她。”
安晓把号码调出来,苏晴拨了过去。
响了四声,接了。
“林小晚,我是苏晴。”
“苏晴姐——”
“你说你是方浩的女朋友。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那边顿了一下。
“一年多。”
“方浩知道你今天给我打电话吗?”
又是一阵沉默。
“他……不知道。”
“你们住在哪。”
“城东的香樟小区。”
“几栋。”
“苏晴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几栋。”
苏晴的声音不重,但很稳。
林小晚说了一个门牌号。
苏晴挂断电话,站起来拿起外套。
安晓跟着站起来。
“你要去找她?”
“嗯。你陪我去。”
“现在都十点了——”
“打车过去半小时。你现在陪我去,明天之后我可能就找不到她了。”
安晓看了她两秒,抓起钥匙。
“走。”
出租车里苏晴靠着车窗,看着街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她把今天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陆延安排了叶薇。
陆延安排了方浩叫她走。
陆延拿她的画给叶薇举报她抄袭。
一步一步,像下棋一样。
可她只搞不懂一件事。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他不想结婚,没有人逼他。
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让她身败名裂,让她无处可去。
出租车停在香樟小区门口。
苏晴和安晓找到那栋楼,按了门铃。
过了很久,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谁。”
“苏晴。”
门开了。
电梯上到七楼,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二十出头,瘦,眼睛很大,穿着珊瑚绒的睡衣,有些紧张地搓着手。
“苏晴姐。”
“进去说吧。”
公寓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林小晚给两人倒了水,在对面坐下。
“你说你是方浩的女朋友,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前年秋天。”
“那你知道方浩和我是什么关系吗。”
林小晚点了点头。
“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像家里人。”
“他每个月月底都去你那里吗。”
苏晴问得很直接。
林小晚愣了一下。
“什么?”
“你们在一起一年多,他每周有几个晚上是跟你在一起的。”
林小晚的表情开始不自然。
“他……他工作忙,平时周末来。”
“每周都来吗。”
“隔周吧。”
苏晴看着她。
“你确定你们在一起一年多?”
“苏晴姐,你什么意思。”
“你跟他在一起一年多,就没有觉得奇怪过?”
林小晚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安晓在旁边开口了。
“林小姐,你之前说拍到了陆延和方浩见面的照片,现在能给我们看看吗。”
林小晚拿起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确实是两个人站在路灯下,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高个子那个侧脸清晰,是陆延。
但矮个子那个人背对着镜头,身形看着像方浩,又不能完全确定。
苏晴看了几秒。
“这张照片,谁让你发给我的。”
林小晚的手缩了一下。
“什么?”
“我说,这张照片是谁让你发给我的。”
苏晴的语气很平,没有逼问的架势,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林小晚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安晓碰了碰苏晴的胳膊。
“苏晴,我们走吧。”
苏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林小晚,不管谁让你打那个电话,我只跟你说一句话。”
她回过头看着沙发上的女人。
“被人当枪使的人,最后都会挨枪。”
林小晚的脸白了一下。
苏晴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
安晓跟在后面,小声问。
“你怎么看。”
“这张照片是刻意拍给某个人看的,不是随手拍的。角度太正了,光线也好,而且她知道你会在意什么。”
苏晴下了几级台阶,继续说。
“她不是方浩的女朋友。她可能连方浩都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苏晴走到单元门口,夜风吹在脸上。
“我要让她知道,有人在查她。”
安晓看了她一眼。
“你变了。”
苏晴没接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陆延那条没发完的话还停在屏幕上——“叶薇她其实……”
他没有补完。
苏晴把手机放进口袋。
“明天上午十点,你先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城东那家咖啡馆,我和陆延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安晓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苏晴出门前接到一个电话。
是周姐。
“苏晴,你方便说话吗。”
“周姐你说。”
“老板提前回来了,今天早上到的。我把你的事跟他当面汇报了。”
苏晴屏住呼吸。
“他怎么说。”
“他说那篇帖子他早就看过,发帖的账号注册信息全是假的,一看就是有人操作。他还说你的画他去年见过初稿,比那篇帖子里的成熟得多,抄袭的说法根本站不住。”
苏晴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那他——”
“他说让你下周一正常上班。另外,他让我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那个举报你的人,是通过一个内部系统提交的。也就是说,这个人有你们公司的内部访问权限。”
苏晴脑子里转了一圈。
“能查到是谁吗。”
“查不到具体的人,但访问记录显示,这个账号第一次登录的地址是你们家所在的那个小区。”
苏晴站在母亲家的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晨光。
“周姐,谢谢你。”
“别谢我。你早点回来,有人等着看你的新画。”
挂了电话,苏晴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安晓的电话打进来。
“我到你楼下了。”
苏晴拿起包出门。
咖啡馆在城东一条安静的街上,苏晴到的时候是九点五十。
她推门进去,环顾了一圈。
陆延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
他穿了一件黑色外套,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没有喝。
看见苏晴进来,他抬起头。
安晓跟在后面,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苏晴走到陆延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来了。”
陆延看着她,像在打量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你瘦了。”
“陆延,我们跳过闲聊的部分。”
苏晴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
“三个问题。你回答我,我就听。”
陆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你问。”
“第一,婚礼那天晚上,方浩给我打电话,是你安排的吗。”
陆延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是。”
苏晴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脸上没有表情。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你会不会走。”
“你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我确定了,我在你心里永远排不到第一位。”
苏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验证?提前设好局,让叶薇等着,让方浩骗我,就为了看我走不走?”
“方浩没有骗你。他的腿确实伤了。”
“那是他自己摔的吗。”
陆延沉默了两秒。
“不是。”
苏晴胸口像被人捶了一拳,但她忍住了。
“第二个问题。我的画是不是你拿的。”
“是。”
这次他答得更干脆。
“我趁你睡着的时候用你电脑导出的。那组草图你画了半年,你自己都快忘了,但我记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叶薇需要一份工作。你被公司辞了,她可以顶你的位置。”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全明白了。
“叶薇是你安排进我公司的人。”
“不是。她是自己应聘的。我只是帮她把简历递到了合适的地方。”
陆延的语气依旧平静。
“你本来就会离职。你上次说想开画室,我只是让这件事来得更早一点。”
“你让叶薇举报我,让我被辞退,然后她来接替我的岗位。”
苏晴的声音没有抬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她名正言顺地住进我家。穿我的拖鞋,用我的杯子,睡我的床。”
“苏晴——”
“你安排完这一切,就为了把我从你的生活里换掉。”
陆延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苏晴,你听我说完。婚礼之前,我已经知道我们不合适。但直接提分手,你妈那边说不通,你也不会接受——”
“所以你让我自己走。”
“对。”
苏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陆延,你挺厉害的。”
“第三个问题。”
她重新坐直,盯着他的眼睛。
“林小晚是你安排的吗。”
陆延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
他皱了一下眉。
“谁。”
“林小晚。昨天晚上打电话给我,说她拍到了你和方浩见面的照片。”
陆延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没有安排过这个人。”
“那她是谁的人。”
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
陆延想了片刻。
“叶薇。”
苏晴和角落里的安晓同时看向他。
“什么意思。”
“叶薇最近在跟一个人合作一个项目。她提过那个人姓林,但我没有过问。”
陆延看着苏晴。
“如果林小晚是叶薇的人,那你昨晚接的那个电话,是冲着我来的。”
苏晴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
“叶薇在拿你当棋子,她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你。”
陆延说完这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十点十五分。叶薇约了我十点半去我们之前的房子签东西,她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苏晴脑子里电光火石地闪过一个念头。
“那套房子——”
“我上周已经买了。”
陆延抬起头。
“户主写的是叶薇的名字。”
苏晴一把抓起包。
“安晓,走。”
“去哪。”
“去那栋房子。我要在叶薇签完字之前到。”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延。
“你可以来。如果你还想搞清楚,叶薇到底背着你做了什么。”
苏晴推门出去,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外面的阳光很烈,她眯起眼睛。
安晓小跑着跟上她。
“你觉得叶薇在做什么。”
苏晴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门坐进去。
“陆延说那套房子已经买了,写的是叶薇的名字。但昨天叶薇还在跟我说她只是帮忙照看。”
她关上车门,报出地址。
“一个帮忙照看的人,不会把房主写到自己名下。”
她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叶薇的号码。
她没有拨出去,只是盯着那个名字看。
“安晓,你帮我一件事。”
“你说。”
“发一条朋友圈,拍一张我和你在咖啡馆的照片,定位就在这儿。让叶薇看到我在跟陆延见面。”
安晓立刻拿出手机。
“配什么字。”
“你就写,‘陪闺蜜见个老朋友。’”
安晓拍完发出去,两分钟内收到了一堆点赞。
出租车在高架上飞驰,苏晴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
她想起三年前陆延第一次牵她的手,在美术馆门口。
他指着墙上的画说,你这么有天赋,以后我帮你开个画室。
那时她以为那是承诺。
现在她知道那是控制。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熟悉的小区道路。
快到门口时,苏晴远远看见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单元楼下。
叶薇正从车上下来,夹着一个文件袋,往单元门走。
苏晴推开车门。
“叶薇。”
叶薇停下来,转过身。
看见苏晴的那一刻,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讶。
随即她笑了。
“苏晴,你怎么来了。”
苏晴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我来看看我的房子。”
“你的房子?”
叶薇歪了歪头。
“陆延没跟你说清楚吗。这套房子他转给我了,手续都快办完了。”
“是吗。”
苏晴也笑了一下。
“那你知不知道,这套房的首付里有我一半的钱。”
叶薇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那是你和陆延的事,你们自己算。”
“当然要算。”
苏晴拿出手机。
“但在这之前,我还有一笔账要跟你清楚。”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叶薇。
上面是林小晚的号码。
“你认识这个人吗。”
叶薇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不认识。”
“那她为什么会有你和陆延的聊天截图,还发给了我。”
叶薇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知道。”
苏晴往前走了一步。
“叶薇,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住进我家,穿我的东西,我都没有跟你计较。但你用我的画去举报我,这件事我不会算了。”
叶薇终于收起了笑。
“你想怎么样。”
“我已经跟公司说清楚了。你的帖子已经被删了,账号也封了。下周我正常上班。”
叶薇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还有,”苏晴继续说,“陆延刚才在咖啡馆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那套房子的产权变更,需要房主本人到场。他写你的名字,只是让你帮他去办手续。你知道吗。”
叶薇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打开文件袋看了一眼里面的文件。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停住了。
上面的签名栏还是空白的。
苏晴看着她。
“他今天约你来签字,但产权人不是陆延。”
叶薇猛地抬头。
“那是谁。”
苏晴从包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印着不动产登记信息。
产权人一栏,写着三个字。
苏晴。
“去年他就把这套房转到我名下了。你不知道吗。”
叶薇手里的文件袋掉在地上,文件散了一地。
风吹过来,几张纸滑出去老远。
叶薇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白一阵青。
苏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文件,拍了拍灰。
“叶薇,你帮人办事之前,好歹把材料看清楚。”
她把那张文件递还给叶薇,转身往单元门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房子我暂时不会收。你先住着吧。”
“但我提醒你一句。”
“你背后那个人,今天已经把你卖了一次。”
苏晴走进单元门,电梯门合上。
她靠着电梯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
陆延发来消息。
“到了吗。”
苏晴看着那两个字,回了三个字。
“到了。她知道了。”
那边安静了很久。
然后弹出一条新消息。
“苏晴,对不起。”
苏晴盯着那四个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
她最终什么也没回,锁了屏。
电梯到了。
门打开,走廊尽头是她和陆延曾经的家。
那扇门关着,门口放着一双粉色拖鞋。
苏晴走过去,站在门前。
她没有钥匙,也没有按门铃。
只是站着,看着那双拖鞋。
过了半分钟,她弯下腰,把那双拖鞋摆正了。
然后转身,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再次合上的时候,她听见身后那扇门开了。
但她没有回头。
电梯往下走,灯一层一层亮过去。
苏晴站在里面,对着镜面里的自己轻轻说了一句话。
“该回家了。”
苏晴第二天就回了公司。
周姐在门口等她,看见她就笑了。
“回来就好。老板说你的工位留着,电脑也没动过。”
苏晴抱着纸箱走进办公区,路过茶水间的时候,看见叶薇站在里面倒水。
叶薇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玻璃门上碰了一下,叶薇先移开了。
她端着杯子走出来,经过苏晴身边时脚步没停,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恭喜你回来了。”
苏晴侧过头。
“托你的福。”
叶薇没再接话,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苏晴注意到她的工位在角落里,桌上没摆什么东西,就一台电脑和一本台历。
跟苏晴工位上摆满画具和参考书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刚坐下,旁边的小林就凑过来,压低声音。
“苏晴姐,你走这几天,叶薇接了你那组插画的活儿。”
苏晴正在开电脑的手停了一下。
“哪个活儿。”
“就是给光影杂志画的那组封面。你之前画了初稿,后来你说要改,一直没交。”
小林左右看了一眼。
“叶薇主动跟老板说她可以接,老板没表态,但叶薇已经把线稿发过去了。”
苏晴打开邮箱,果然看见收件箱里有一封转发邮件,发件人是叶薇,收件人是杂志编辑,时间是三天前。
邮件正文写着。
“之前那组是我的初稿,后来经过修改已经定稿,附件是新版本。”
附件里的线稿,构图和线条完全是苏晴的画风。
但细节做了改动,改得很巧妙,把苏晴原本的笔触模仿了个七八分。
苏晴盯着那几张图看了很久。
她点开自己的原稿文件夹,确认那些文件都还在。
然后她给杂志编辑打了个电话。
“陈老师,我是苏晴。给您发的那组新稿,我想跟您当面解释一下。”
电话那头陈编辑声音很热情。
“小苏啊,你发过来的新稿我看了,比之前那版成熟不少,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哪里不对。”
“笔触像你,但感觉不是你画的。”
苏晴心里一松。
“陈老师,那组新稿不是我发的,我原来的初稿还在,我今天下午重新给您发一版修改好的。”
“行,我就说嘛。那你抓紧。”
挂了电话,苏晴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叶薇。
叶薇正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苏晴没有马上发作。
她打开公司内部的项目系统,查了那套光影杂志封面的登录记录。
三天前,那个项目文件夹的访问记录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苏晴自己,时间是两周前。
另一个是叶薇,时间是三天前,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苏晴把屏幕截图保存下来,然后打开文档,开始写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老板,抄送了周姐和杂志社陈编辑。
邮件内容很简单,附上了访问记录截图、苏晴的原始设计文件创建时间、以及叶薇发给编辑的那封邮件截图。
最后写了一句话。
“以上材料供参考。我本人不追究同事的责任,但希望公司明确一下项目归属的流程。”
她看了两遍,点了发送。
五分钟之后,老板的回复到了。
只有一个词。
“收到。”
又过了十分钟,周姐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叶薇工位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叶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她站起来跟着周姐进了会议室。
门关上了。
小林凑过来。
“苏晴姐,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有个项目的署名弄错了。”
苏晴说完继续低头画自己的东西。
会议室里隐约传来争执的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
过了半个小时门开了,叶薇先走出来,眼圈有点红。
她径直回到工位,拿起手机就往外走。
经过苏晴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苏晴,你可真行。”
苏晴抬起头。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把自己画的东西贴上自己的名字。”
叶薇嘴唇抿成一条线,扭头走了。
下午苏晴把重新修改好的封面稿发给了陈编辑。
陈编辑很快回了消息。
“这版对了。就是你的味儿。下期就用这个。”
苏晴看着那行字,靠回椅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陆延发来消息。
“叶薇刚才给我打电话,哭得挺厉害。”
“然后呢。”
“你赢了。”
苏晴看着那三个字,觉得有点好笑。
“陆延,这事从头到尾就没有输赢。是你们一直在跟我下棋,我只不过掀了棋盘。”
那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
最后跳出来一句话。
“那套房子的过户手续,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办。”
“不急。让叶薇先住着。我听说她租房合同下个月就到期了。”
陆延没有再回。
苏晴把手机翻过去,继续工作。
下班的时候她收拾东西往外走,在电梯口碰见了叶薇。
叶薇靠在走廊墙上,像是在等她。
“苏晴。”
苏晴停下来。
“工作的事,算我一时糊涂。”
叶薇的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没了那股底气,声音也压得很低。
“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你说。”
“陆延让你去咖啡馆那天说的那些话,不全是真的。”
苏晴看着她。
“他告诉你,方浩是他安排的,让我接近你是他安排的,这些都对。”
叶薇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低了。
“但他说林小晚是我的人,这件事他说错了。”
“林小晚是你的人。”
苏晴重复了一遍。
“我不认识林小晚。我从来没跟姓林的人合作过什么项目。”
叶薇看着她的眼睛。
“陆延跟你说林小晚是我的人,是想让你怀疑我,让我跟你彻底翻脸。这样我就只能继续靠着他。”
苏晴盯着叶薇的脸,看了好几秒。
她没有说话。
叶薇也没再说什么,转身按了电梯,走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又说了一句。
“你自己想想,陆延跟你说的话里,有几句是真的。有几句是编的。”
门关上了。
苏晴站在走廊里,周围安安静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她拿出手机翻到陆延那天在咖啡馆说的话。
“她说她最近在跟一个人合作一个项目。她提过那个人姓林。”
如果叶薇说的是真的,那陆延那天在咖啡馆就在撒谎。
他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苏晴慢慢走出公司大门,站在路边等车。
路灯已经亮了,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那天在咖啡馆,她问陆延林小晚的事,他停顿了一下才回答。
那个停顿太自然了,她当时以为是他在回忆。
现在想想,那个停顿是在编。
他编了一个林小晚的身份,把线索引到叶薇身上。
目的是什么。
苏晴掏出手机,翻到林小晚的号码。
她犹豫了几秒,拨了过去。
这一次响了很多声都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苏晴挂了电话,打了辆车回家。
路上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如果林小晚不是叶薇的人,也不是陆延安排的人,那她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会有陆延和方浩见面的照片。
她又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点,打那样一通电话。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苏晴下车往里走。
刚走到楼下,手机响了。
是方浩。
她接起来。
“苏晴,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苏晴脚步停住了。
“你在哪。”
“你们小区门口,门卫不让进。你能出来一下吗。”
苏晴站在单元门口,看见几十米外的小区门岗那边,确实有个人影坐在行李箱上,一条腿打着石膏架在小推车上。
她走过去。
方浩看见她,撑着站了起来,单脚跳了两步。
他瘦了一大圈,胡子也没刮,脸比之前黑了很多。
“苏晴。”
“你怎么来了。”
“我得当面跟你说清楚。”
方浩拉着箱子往前跳了一步,苏晴伸手扶了他一把。
“你腿还没好,先坐下。”
她把他扶到旁边的长椅上,自己坐在另一头。
方浩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婚礼那天晚上,陆延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有一张卡和一张纸条。”
苏晴没有说话。
“我收了。因为我之前欠了一笔钱,急着还。”
方浩的声音很低。
“但我没想到婚礼那天我会摔。我是真的摔了,不是装的。”
“我知道你没装。”
苏晴看着他。
“但你还是打了那通电话。”
“我打了。因为我收了钱,得办事。”
方浩抬起头,眼睛红了。
“苏晴,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多了。”
苏晴的声音很平静。
“你跟我认识十年,你缺钱可以跟我说,你腿摔了可以跟我说,你收了别人的钱来骗我,也可以跟我说。但你没有。”
“我——”
“方浩,那笔钱你还了吗。”
方浩愣了一下。
“还没有。卡我没动过,一直在我这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我今天来就是想把这个给你。怎么处理你决定。”
苏晴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你留着吧。欠的钱先还了。”
她站起来。
“方浩,我最后问你一件事。”
“你问。”
“那天晚上在楼下见你的那个人,确定是陆延吗。”
方浩用力点了点头。
“我确定。他给我卡的时候,路灯照着他的脸,我看得清清楚楚。”
苏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准备走。
方浩在后面叫住她。
“苏晴,还有一件事。”
“什么。”
“陆延给我钱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苏晴没有回头。
“他说什么。”
方浩停了一下。
“他说,苏晴这个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让她亲眼看见最坏的结果,她是不会放手的。”
苏晴站在原地,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抬手把头发拢到耳后。
“方浩,你回去养伤吧。”
她走进楼里,没有回头。
回到家她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进门就站起来。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加班。”
“陆延给你打电话了吗。”
“没有。”
她妈叹了口气。
“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办。这都多少天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苏晴走进厨房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上喝了两口。
“妈,我跟陆延的事,你别操心了。”
“我怎么能不操心——”
“我自己能处理。”
苏晴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翻了翻。
陆延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办”。
她打了一行字。
“陆延,房子的事我们见面谈。明天晚上七点,在城东的咖啡馆。”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
“好。”
苏晴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把所有的事捋了一遍。
陆延安排方浩叫她走。
陆延安排叶薇接近她。
陆延拿她的画去举报她。
陆延买下那套房子,写了她的名字。
陆延在咖啡馆跟她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是真的,有一部分是假的。
他为什么要撒那个谎。
只有一个解释。
他想让她恨叶薇。
他为什么要让她恨叶薇。
苏晴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只有一个可能。
他需要她恨叶薇。
他需要她跟叶薇斗。
就像他需要她跟方浩走得近,需要她婚礼那天离开。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一个对立面。
而她,一直都是他棋盘上那颗被用来冲锋的棋子。
苏晴闭上眼睛。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陆延的那个下午,他站在美术馆门口,阳光很好,他笑得很温和。
那时她以为他是来爱她的。
现在她才知道,他是来用她的。
第二天傍晚,苏晴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咖啡馆。
她挑了一个靠里的位置,背对着墙,能看到门口。
陆延七点整推门进来。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看起来精神不错。
坐下之后他先开口。
“房子的事,你想怎么处理。”
“房子的事待会儿再说。我先问你一件事。”
苏晴把杯子捧在手里,没有喝。
“林小晚到底是谁。”
陆延的表情跟上次一样,微微皱了一下眉。
“我不是说了吗,她是叶薇那边的人。”
“叶薇说她不认识林小晚。”
“她当然不会承认。”
“陆延。”
苏晴把杯子放下。
“我见过林小晚了。我去过她家。”
陆延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家里没有任何跟叶薇有关的东西。没有合同,没有聊天记录,没有任何工作痕迹。”
苏晴看着他的眼睛。
“她说她跟方浩在一起一年多。但我查过了,她住的那套房子,租户名字是你。”
陆延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查她。”
“我不能查吗。”
苏晴靠在椅背上。
“那套房的租约签了三年,从去年开始的。租金是从你的账户划过去的。”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
“林小晚是你的人。从头到尾都是。”
咖啡馆里安安静静,窗外的车流声隐隐传来。
陆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苏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从你把我当傻子耍的那天开始。”
苏晴的声音很平。
“陆延,你安排林小晚打电话给我,编了个叶薇的谎,让我以为背后的人是叶薇。”
“你为什么这么做。”
陆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跟你翻脸。”
“我们婚礼之后就已经翻了。”
“那是表面上的。你搬走了,你没闹,你没来公司找我,你什么都没做。”
陆延看着她。
“你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我觉得你手里还有什么底牌。”
苏晴忽然明白了。
“你怕我手里有证据,怕我报复你。所以你安排林小晚来试探我,想看看我知道了多少。”
“对。”
陆延坦然地承认了。
“如果你真的拿到了什么,林小晚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但我没上套。”
“对,你没上套。你还去找了林小晚当面问话。”
陆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藏不住了。”
苏晴看着他。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
只是觉得累。
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累。
“陆延,我不恨你。”
她站起来,拿起包。
“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房子的事我明天让律师处理,该退的我一分不少退给你。”
陆延抬起头。
“你要卖那套房?”
“卖。”
“那是你画室。”
苏晴已经转过身,听见这句话又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
“画室我自己会开。不需要别人施舍。”
她推开门走出去。
风铃在身后响了一声。
夜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咖啡馆里的暖气。
苏晴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在包里响了一声。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苏晴姐,我是林小晚。对不起。”
下面还有一句。
“陆延让我做的事,我都跟你说了。他给我的钱我不会要了,我已经搬走了。”
苏晴看了那条消息几秒,锁了屏。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影子在她脚下拉长又缩短。
她走了很远,走到一个路口停下来。
红灯。
她站在斑马线边上,看着对面的人群涌过来又涌过去。
绿灯亮了。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种空不是难过,是卸了什么东西之后的轻。
她走到对面,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安晓,明天陪我去看个地方。”
“什么地方。”
“南城那边有个老厂房在出租。我想开个画室。”
电话那头安晓安静了两秒。
“你认真的。”
“嗯。”
“陆延呢。”
“离了。”
苏晴说完这两个字,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上没有星星,但路灯很亮。
她站在人行道上,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人在意她。
她忽然笑了一下。
“晓晓,你猜我刚才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想什么。”
“想什么。”
“我想起我大学老师说过一句话。她说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别人骗你,是你自己骗自己。”
苏晴往前走了一步,避让开一个骑自行车的人。
“我骗了自己三年。”
安晓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那你现在不骗了。”
“嗯,不骗了。”
苏晴挂了电话。
口袋里陆延那条没发完的消息她早就删了。
叶薇的公司门禁卡今天也交回去了。
方浩的银行卡她没要。
林小晚发来的那条消息,她想了很久,最后也没有回。
她走到地铁口,准备下去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陆延。
这次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苏晴,你说得对。我安排了一切。从方浩到你公司的举报,都是我做的。房子写你的名字,是我最后一点良心。你收下吧。以后我不会再联系你了。”
苏晴站在地铁口,看完了那条消息。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房子我会卖。钱还你。从此两清。”
发送。
她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走下台阶。
地铁里的风从隧道深处涌上来,带着一股铁轨和风混合的味道。
她刷卡进站,站在黄线后面等车。
玻璃屏蔽门映出她的脸,眼睛清亮,嘴唇抿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伸手理了理头发。
车来了。
门打开,她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靠着老头子的肩膀打瞌睡。
苏晴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把视线移向窗外。
隧道里的灯一闪一闪过去,像一部倒着放的旧电影。
她在南城站下了车。
出站之后是一片老工业区,厂房改的创意园亮着零星的灯。
她沿着路标往里走,走到一栋红砖厂房前面停下来。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南城七号艺术区”。
苏晴推开虚掩的铁门走进去。
里面很大,挑高很高,窗户开了一整面墙。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水泥地面上,光面上浮着细细的灰。
她站在厂房中间,慢慢转了一圈。
四面墙都是空的,等着挂上画。
她掏出手机,给厂房联系人打了个电话。
“您好,我是白天联系过的苏晴。我想问一下南城七号那间,明天能不能签合同。”
电话那头说可以。
苏晴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
她站在空荡荡的厂房里,月光照在她身上。
她想起陆延曾经指着美术馆的墙说,以后我帮你开个画室。
那间画室在陆延书房的照片里,挂满了她的画,妥帖又温暖。
但那是一个笼子。
苏晴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那张照片,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她按了删除键。
照片消失了。
她转身走出厂房,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苏晴走到马路边,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星星,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但路灯很亮,整条街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掏出手机给安晓发了条消息。
“厂房看好了。明天签合同。”
安晓秒回。
“恭喜苏老板。”
苏晴笑了一下,把手机装进口袋。
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报了母亲家的地址。
车子开动,窗外夜景慢慢往后退。
苏晴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她想起很多年前一个下午,她坐在画架前面,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画布上。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想,只是画画。
那个感觉,她想找回来。
出租车在夜色里行驶,苏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闪,像有人把走过的路都点上了灯。
她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
她只知道,天亮之后,她要签一份合同。
签在自己的名字下面。
画室签完合同那天,下了场小雨。
苏晴拿着钥匙站在厂房门口,雨水顺着铁门往下淌。
安晓举着伞跑过来,鞋踩在水洼里溅了一裤腿。
“签好了?”
“签好了。”
苏晴把合同塞进包里,拿钥匙开了门。
厂房里比上次来的时候亮了一些,白墙有块地方返潮,洇出一片水印。
苏晴走过去摸了一下,墙皮有点软。
“得先做防水。”
安晓把伞收起来靠在墙边,四处看了看。
“这地方不错。层高够,采光也好。就是太潮了,你那些画挂不住。”
“先做防水再做通风,刷一遍底漆。”
苏晴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在备忘录里记下要做的事情。
安晓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懂装修了。”
“昨晚查的。”
苏晴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老梧桐,叶子被雨打得油亮。
“以前什么事都是陆延弄,我什么都不管。现在自己弄,发现也没那么难。”
安晓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妈那边说了吗。”
“说了。她没说什么,就说随我。”
“那还行。”
苏晴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今天先把工具和材料定了。”
她们上午跑了建材城,下午又去看了几家涂料店。
苏晴买了防水涂料、底漆、刷子、滚筒、砂纸,满满当当装了三箱。
搬回厂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安晓累得坐在地上。
“苏老板,你确定要自己刷?”
“自己刷。省点钱。”
苏晴把箱子拆开,拿出滚筒试了试手感。
她记得小时候她爸刷墙,她蹲在旁边看他蘸涂料,一下一下往上推,墙面就变了颜色。
那个画面她一直记着。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她妈给她盛了碗汤。
“今天去哪了,弄成这样。”
“看房子。准备开个画室。”
她妈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那个画室,要花不少钱吧。”
“有一点积蓄。够。”
“陆延那边——”
“妈。”
苏晴放下勺子。
“我跟他的事已经完了。房子卖掉的钱还给他,我们两清。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了。”
她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
“行,不提。”
第二天一早苏晴去了厂房。
她把窗户全部打开通风,然后开始做防水。
刷第一遍的时候手生,涂料刷得厚一块薄一块。
刷到第二遍就顺了。
她站在脚手架上一遍一遍推滚筒,墙面从灰色变成白色,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湿漉漉的涂层上。
手机响了好几次她都没接。
中午她坐在地上啃面包,翻了一下手机。
有三条消息。
一条是周姐发的,问她什么时候回公司上班。
一条是陈编辑发的,说新封面反馈特别好,问她还有没有别的稿子。
还有一条是方浩发的。
“苏晴,卡里的钱我取了,先还债。剩下的我慢慢还你。你不用回我,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
苏晴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回了周姐和陈编辑。
方浩的消息她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刷墙。
刷到第三天,正面墙已经全部刷完了。
苏晴站在厂房中央,两只手全是涂料点子,指甲缝里也塞了白灰。
她看着那面白墙,觉得比画完一幅画还痛快。
下午她正收拾工具,门口进来一个人。
苏晴抬起头。
叶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卡其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朋友圈有定位。”
苏晴把滚筒放在桶沿上,直起身。
“有事吗。”
叶薇走进来,四处看了看。
“听说你开画室了。”
“嗯。”
“我来还你东西。”
叶薇把纸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你的拖鞋、杯子,还有一些小东西,都在里面。”
苏晴看着那个纸袋,没有动。
“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送这个。”
“顺便还有件事。”
叶薇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我从公司离职了。”
苏晴没有接话。
叶薇自己往下说。
“陆延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他说只要我帮他,等事成之后他会帮我安排好工作。学校那边他给我铺路,公司这边他帮我递简历。”
她停了一下。
“但那天在楼下,你说房子产权是你的,我就知道我被骗了。”
苏晴拿起抹布擦手上的涂料。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想让我同情你?”
“不需要。”
叶薇摇了摇头。
“我明天就走了,回老家。走之前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她说完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延那个人,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外面一直有别人。”
苏晴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见过其中一个,去年的时候。他以为我不知道。”
叶薇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她没有回头。
苏晴站在厂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低头继续擦手,把每根手指都擦干净。
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到陆延的号码。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按下了删除键。
从通讯录里消失的那一刻,她觉得胸口最后那点堵着的东西也散了。
她拨了一个新号码。
“安晓,帮我约一下你那个做展陈设计的朋友。我想下个月办个小展。”
“这么快?”
“不快。我等太久了。”
接下来的两周,苏晴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和周末泡在厂房里。
安晓的朋友叫沈确,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做展览设计,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站在厂房里转了一圈,拿卷尺量了尺寸,在笔记本上画了个草图。
“主墙挂大尺幅作品,侧墙做一面手稿墙。灯光从上面走轨道,地上放两个活动展墙,可以灵活调整。”
苏晴看了一眼草图,跟自己的想法很接近。
“行,就按这个来。”
沈确推了推眼镜。
“你这些画,主题是什么。”
“没什么主题。就是我这几年画的,好的坏的都有。”
“那就叫‘留白’。”
沈确说。
“不定义,不框死。”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就叫这个。”
展览定在三周后。
苏晴从自己这几年的作品里挑了二十幅,大的小的都有。
最早的一幅是四年前画的,那时候还没有认识陆延。
她把这幅画摆在最中间的位置。
画的是一个女人坐在窗边,窗外是模糊的城市,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
画的名字叫《自己的房间》。
开展前一天晚上,苏晴一个人在厂房里挂画。
沈确把灯光调好,墙上的画一幅幅亮起来。
最后一幅挂上去的时候,苏晴站在厂房中间,看着四面墙。
那些画从四面八方看着她,像在跟她说话。
她记得画每一幅的时候的心情。
有开心的,有难过的,有迷茫的,也有笃定的。
那些都是她自己的,跟任何人无关。
“好看。”
身后有人说话。
苏晴转过身。
安晓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好看吗。”
“好看。”
安晓把奶茶递给她,也看向墙上的画。
“苏晴,你发现没有。”
“什么。”
“你今天的画里没有陆延。”
苏晴端着奶茶看了一圈。
真的没有。
以前她的画里总有一些隐晦的影子,可能是一只手,可能是一个背影,可能只是某种颜色。
今天的画里没有。
那些画面干净、完整,全是她自己的。
“你终于把他画出去了。”
安晓说。
苏晴喝了一口奶茶,没有说话。
但她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展览开幕那天来了不少人。
周姐带了一束花,陈编辑带了一个摄影师朋友,沈确带了他的几个客户。
方浩没有来。
苏晴给他发过邀请,他回了一条消息。
“我不方便去。但你办展的事,我很高兴。”
她妈也来了,在展厅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自己的房间》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
“这幅好。”
她妈说。
“像你。”
当天晚上展览结束,苏晴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关掉了大部分的灯。
她坐在厂房的地板上,靠着墙,看着主墙那幅画在射灯下泛着暖黄色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她点开看。
“苏晴,我是陆延。听说你办了画展,恭喜你。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去外地的分公司。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那套房子的手续我已经办完了,你不用管了。最后跟你说一句,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画的画很好看,一直都很好看。”
苏晴看完了那条消息。
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一边。
她站起来,走到展厅中间,面对着那幅《自己的房间》。
画里的女人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支画笔,脸上没有表情,但侧脸的轮廓很柔和。
苏晴记得画这幅画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她刚辞职,还没有认识陆延,租了一个很小的单间,窗户朝北,冬天很冷。
她裹着毯子坐在窗边画画,画的就是那个房间。
她把手举起来,跟画里的女人比了个同样的姿势。
然后她放下手,走到墙边,按了开关。
灯灭了。
厂房里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画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苏晴站在黑暗里,呼吸平稳。
她掏出手机,给安晓发了条消息。
“展览结束了。明天开始接新稿子。”
安晓秒回。
“收到。苏老板晚安。”
苏晴把手机装进口袋,从厂房侧门走出去。
外面路上没什么人,她站在路灯下面,夜风把她头发吹起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掏出手机翻到相册,找到那张画室的照片。
那是陆延书房里挂满她的画的房间,背面写着“等有一天你画累了”。
她早就删了那张照片。
但今天她确认了一下,确实没有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朝大路走去。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整条街都很安静。
她走了很远,拐过两个路口,走到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面馆前面。
里面还有几个人在吃面。
苏晴推门进去,在角落坐下,点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很烫,但是很香。
她慢慢把那碗面吃完了。
吃完之后她靠回椅背,看了看窗外。
路上没什么车,偶尔有行人经过。
她想起一个多月前,她蹲在走廊里,抱着纸箱,满脸是泪,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
现在她坐在一个小面馆里,刚吃完一碗热面,明天还要去见一个新客户。
她不知道什么叫赢,什么叫输。
她只知道,那扇门她再也不会回去了。
苏晴站起来结账,推门出去。
夜风还是凉的,但已经不刺骨了。
她把外套拢了拢,沿着路灯往家走。
走到母亲家楼下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
有一封新邮件,是一个之前合作过的出版社编辑发来的,问她有没有兴趣出一本个人画集。
苏晴站在楼道口,把那封邮件看了两遍。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家窗户透出来的灯光。
暖黄色的,很安静。
她在回复框里打了一个字。
“好。”
发送。
然后她推开单元门走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照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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