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职申请交上去的那天,科室主任看了我很久:“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她没有再多问一句。
走出军区总医院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七年前,我一个人背着行囊来到这里;
七年后,我还是一个人离开。
风很大,吹乱了我的头发,我没有多做停留。
回京市的飞机上,我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
我旁边坐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正在看军事日报。
我把背包放好,坐下来系安全带,余光扫到旁边的人,手指猛地顿住了。
“傅寒州?”
他放下手里的军事日报看着我:“你怎么会在这里?跟踪我?”
我忽然有些想笑,“回京市出差。”
他愣了一瞬。
旁边他的老战友跟他寒暄,问林婉清怎么没跟他一起。
他说:“她先回京市筹备婚礼了,她性子细,什么事都要亲自过问才放心。”
他提起林婉清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但那种平淡里藏着一种东西,不是冷淡,是习惯——他已经习惯了生活里有她的存在。
飞机缓缓起飞,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楼房变成了小小的火柴盒,马路变成了细细的银线。
我死死盯着窗外,不敢看他,他就坐在我旁边,近得一伸手就能碰到。
七年前每次坐飞机,他都会紧紧握住我的手,像哄小孩子一样。
他会说:“你恐高,坐飞机害怕,握着我的手就不怕了。”
我确实有点恐高,但在密闭的机舱里其实还好。
但我从来没有拆穿过他,每次都会乖乖让他握着。
可现在,他再也不会了。
他的手放在军绿色的裤腿上,手指修长有力,手上没有戴戒指。
“你会来参加婚礼吗?”他先打破了沉默。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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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恨我,他有足够的理由恨我。
他有了林婉清,一个温柔体贴、事事周全的林婉清,一个不会在民政局门口放他鸽子的林婉清。
那他问我去干什么呢?
要我这个旧人去做什么呢?
是想让我看着他幸福?还是想让我后悔?
那就满足他的心愿吧,让他以为我后悔了,让他以为我是特意来看他幸福的,让他以为我终于懂得珍惜了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样他就可以彻底翻篇,把“宋丝萝”这三个字从心里彻底挖掉,安安稳稳地过他的日子。
“会。”我轻轻吐出一个字。
傅寒州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深,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划过,我看不懂。
但他唇边随即划过一丝讥讽的笑意,像是明白了什么,大概以为我的出差只是借口,是特意为他而来。
我没有解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直到飞机平稳降落在京市国际机场。
我拿着行李往外走,傅寒州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到了出站口,我们两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我走出了机场大厅。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他穿着深灰色的军大衣,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大步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他走路的样子一点都没变,步子沉稳有力,脊背挺得笔直,永远带着se.n军人的挺拔。
以前我总走在他右边,他会把所有重的东西都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牵着我。
现在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再也没有人需要他牵了。
我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婚礼那天,我还是去了。
我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看着林婉清穿着洁白的婚纱走向他。
长袖蕾丝,缎面裙摆,腰间绣着细碎的珍珠,美得像一幅画。
他站在台上,穿着笔挺的黑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我看着他把每一个细节都看进眼里:
他低头让她戴戒指的样子,她接过酒杯时纤细的手指,他侧脸被灯光勾勒出的硬朗轮廓。
从今天起,这一切都不再属于我了。
宾客进场的时候,我站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杯一口都没喝的香槟。
他陪着林婉清走过一桌又一桌,偶尔停下来和宾客寒暄,偶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某一刻,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我所在的角落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是下意识的扫视。
我在心里对他说:傅寒州,七年前我没能赶到民政局,今天我来了。
今天看着你娶别人,看着你终于得到了幸福,我也就不再等你了。
我把手里的香槟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我把礼金袋交给门口的接待人员,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便签——
【祝你们新婚快乐,永远幸福,宋丝萝。】
走出酒店大门,一阵大风迎面吹来,吹得我眼睛发酸。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师傅说:“去机场国际航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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