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收留寡妇一家,半夜趁孩子睡着,寡妇提出要求吓坏男子
雨下到半夜,修车铺外的积水已经漫过了台阶。
沈砚川被一阵孩子的哭声惊醒。他披上外套走到门口,刚把卷帘门拉开一条缝,就看见雨幕里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三十岁上下,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身边还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三个人都被雨淋透了,孩子的嘴唇冻得发白,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女人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哑着声音说:“老板,能不能让我们进去躲一晚?”
沈砚川看了看她们身后。
夜路空荡荡的,除了路灯下斜落的雨,没有一个人影。
“你们家呢?”他问。
女人低下头:“没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湿透的布,堵在了沈砚川心口。
他没再追问,把卷帘门全部拉开:“进来吧。”
女人怔怔地看了他几秒,像是不敢相信。
沈砚川侧身让开:“孩子快冻坏了。”
女人这才抱着小女孩进门,男孩跟在后面。他们身上不断往下滴水,很快就在水泥地上积出一小片水洼。
沈砚川打开灯,又去后屋烧热水。他翻出两件旧衣服,给男孩和小女孩换上,再找来一条干毛巾递给女人。
“先给孩子擦擦。”
女人接过去,手指一直在发抖:“谢谢。”
沈砚川从柜子里找出几块面包,又煮了三碗面。小女孩饿得厉害,埋头吃了半碗,困得眼皮都睁不开。男孩却一直护着碗,像是怕有人突然把吃的拿走。
“慢点。”沈砚川提醒他,“没人跟你抢。”
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习惯别人这样说话,很快又低下头。
女人没有吃,只把碗里的面拨给了两个孩子。
沈砚川看不过去,重新给她盛了一碗:“你也吃。”
“我不饿。”
“你脸都白了。”
女人还想推辞,沈砚川已经把碗放到她面前:“吃完再说。”
她握着筷子,半天没有动。后来眼泪突然掉进碗里,她慌忙低下头,把那碗面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吃完以后,女人才小声说:“我叫许秋禾,这是我儿子安安,女儿朵朵。我男人半年前没了。”
沈砚川没有接话。
许秋禾捏着衣角,继续说:“他生病走的,留下了一些债。房子是租的,房东今天把我们的东西都搬出来了。我本来想带孩子去投靠姐姐,可她家里也有老人和孩子,实在住不下。”
“你姐姐住哪儿?”
“她前几年去外地了,电话也换了。”
她说完这句,像是再也撑不住,抬手捂住了脸。
沈砚川站在旁边,看着她瘦得几乎没有肉的肩膀,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在雨夜里被人关在门外。
那年他父亲去世,母亲改嫁。亲戚们都说他已经成年,应该自己想办法。十七岁的他拖着一个旧袋子,在车站坐了两天,最后是一个修车师傅收留了他,让他在店里打杂,才活了下来。
后来修车师傅去世,铺子留给了他。
这些年,他不敢说自己过得多好,但至少有一间能遮雨的屋子。
而门外的女人和两个孩子,连这样一间屋子都没有。
“后面还有一间空房。”他说,“你们今晚住那儿。”
许秋禾猛地抬头:“那怎么行?”
“只是空一晚。”
“我会想办法的。”
“等雨停了再想。”
他从柜子里抱出被褥,带着她们去了后屋。空房很小,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旧桌子。沈砚川把床让给母子三人,自己回铺面,在地上铺了两张纸板。
许秋禾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还有事?”沈砚川问。
她摇摇头:“没事。”
“那就睡吧。”
他转身离开,没有看见许秋禾站在门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第二天雨停了。
沈砚川起床时,许秋禾已经把屋里屋外收拾了一遍。她把湿衣服洗了,晾在门口的铁丝上,还把他的工具按照大小重新摆好了。
安安蹲在一旁看他修车,朵朵抱着一个旧扳手,在地上学着拧螺丝。
“她们什么时候走?”邻铺的老板娘从门口探进脑袋。
沈砚川抬头:“不知道。”
“你一个大男人,收留一个寡妇和两个孩子,别人会说闲话的。”
“别人说什么,跟我没关系。”
老板娘撇了撇嘴:“她要是赖上你,你以后有得受。”
沈砚川没再理她。
可那句话,他听进去了。
中午,许秋禾把一碗热饭端到他面前:“沈哥,你别听外面那些人说。我找到活就走。”
“你会做什么?”
“洗衣服、做饭、照顾老人,什么都能干。”
“先住着。”
“不能一直住。”
“等你找到落脚的地方再说。”
许秋禾看着他:“你不怕别人说吗?”
沈砚川低头扒饭:“嘴长在他们身上,又不长在我身上。”
她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安安因为白天吃了热饭,睡得比前一晚安稳。朵朵抱着一只缺了耳朵的布娃娃,靠在母亲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许秋禾给两个孩子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已经是半夜。
铺面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沈砚川躺在纸板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沈哥。”
他侧过头:“怎么了?”
许秋禾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我想求你一件事。”
沈砚川坐起来:“你说。”
她没有马上开口,只看了他一会儿。
屋里很安静,能听见后面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和墙上旧钟一格一格走动的声音。
“你能不能……”许秋禾咬住嘴唇,“跟我结婚?”
沈砚川整个人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许秋禾抬起头,眼睛因为紧张而泛红:“我说,你能不能跟我结婚?”
沈砚川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烟灰散了一片。
他盯着许秋禾,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才认识我两天。”
“我知道。”
“我是一个修车的,没钱没背景,也没什么值得你图的。”
“我没图你的钱。”
“那你图什么?”
许秋禾的手指攥得更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图你这间屋子。”她说。
沈砚川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许秋禾看见他的表情,急忙解释:“不是图你的房子,也不是想占你的便宜。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孩子们有个能叫爸爸的人。”
“这不是结婚的理由。”
“对你来说不是。”她的声音发颤,“可对我来说,是。”
沈砚川站起身,语气压得很低:“许秋禾,你觉得我收留你们,是因为想让你嫁给我?”
“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半夜跑出来说这个?”
许秋禾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门。
“因为白天我说不出口。”
“那现在就能说出口了?”
“因为孩子睡着了。”她说,“他们听不见,我也不用顾忌他们怎么想。”
沈砚川气得笑了一下:“你把婚姻当成避雨的地方?”
许秋禾的脸瞬间白了。
她站在那里,眼眶红得厉害,却没有哭。
“是。”她点头,“我就是把婚姻当成避雨的地方。”
沈砚川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秋禾慢慢走到门边,背靠着墙,声音越来越低:“我男人走以后,所有人都告诉我,要坚强,要自己养孩子。可没有人告诉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应该去哪儿坚强。”
“我今天去找了三份活。”
“第一家不要带孩子的,第二家只管一个人的饭,第三家说要押一个月工资。我没有钱交押金,也不能把孩子丢在街上。”
她抬头看着沈砚川:“我知道你不是孩子们的父亲,也知道我这样说很唐突。可我想了整整一天,只有你能让他们留下。”
“你可以继续住。”
“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知道自己。”许秋禾苦笑了一下,“如果我只是借住几天,等我找到工作,你会让我走。你是好人,可好人也有自己的日子。你现在愿意收留我们,是因为你心软,不是因为你真的想要我们。”
沈砚川沉默了。
这句话,他无法反驳。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能收留她们多久。
一晚可以,一周可以,一个月呢?
铺子里的收入不算多,两个孩子要吃饭、上学,许秋禾也需要重新找工作。他可以帮一时,却不敢轻易承诺一辈子。
许秋禾看着他的沉默,眼里最后一点光慢慢暗下去。
“你别误会。”她说,“我不是想逼你。你要是不愿意,明天我就带孩子走。”
“去哪儿?”
“先找个桥洞,或者去车站熬一晚。”
沈砚川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总不能一直住在你这里。”
“你带着两个孩子去睡桥洞?”
“那也比让你被人说强。”
她转身要走,沈砚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什么时候说过怕别人说?”
许秋禾没有挣脱,只轻声问:“那你怕什么?”
这句话问得太直接。
沈砚川松开手,退了一步。
他怕的不是别人。
他怕她只是走投无路,才把一个婚姻的名字递到他面前。怕她以后找到出路,就会后悔。更怕自己一旦答应,就会把她和孩子当成自己的责任,最后却没有能力给他们真正的安稳。
“我怕你后悔。”他说。
许秋禾眼眶一红:“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有逼我男人多陪陪孩子,后悔他每次说累的时候,我都说再等等,后悔以为日子还长。”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我不想再等了。孩子们不能再等我找到一个完美的机会,也不能再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明天。”
沈砚川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拧紧。
“你想怎么结?”他问。
许秋禾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要结婚吗?”沈砚川坐回床沿,“说清楚。”
她站着没动。
沈砚川继续说:“假结婚,我不答应。你要是只想让我给孩子一个住处,也不用结婚。要是你真想结婚,就把话说清楚。”
许秋禾的呼吸乱了。
她原本只是抱着被拒绝的打算,没想到他会认真追问。
“我想和你过日子。”她说。
“因为我收留了你们?”
“刚开始是因为这个。”她承认,“可不是只有这个。”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没有躲闪:“你给孩子煮面的时候,不嫌他们脏。安安打碎杯子,你没有骂他。朵朵发烧,你半夜背她去看医生。你自己睡地上,却把床让给我们。”
“这些只能说明你是个好人。”
“可我想要的,就是一个不嫌弃我们的人。”
沈砚川心口一震。
许秋禾继续说:“我不要求你立刻爱我,也不要求你替我男人的位置。我知道你不是他,他也没人能替代。可我想和你一起过以后。你可以慢慢了解我,我也可以慢慢了解你。”
沈砚川低下头,许久没说话。
许秋禾以为他还是拒绝,转身走向房门。
“明天我就走。”
“站住。”
她停下。
“我没说不答应。”
许秋禾回过头,眼睛睁大了。
沈砚川看着她:“但不是现在去领证。”
她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你还是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沈砚川说,“是我不想你因为今晚没地方去,就决定跟我过一辈子。”
“那你要我怎么办?”
“先住下。”
“然后呢?”
“给你三个月。”
许秋禾怔住。
沈砚川认真地说:“这三个月里,你可以找工作,可以带孩子去看学校,也可以随时离开。我不会赶你,也不会因为你不愿意嫁给我,就收回这间屋子。”
“那你呢?”
“我也想清楚。”
“如果三个月后,你不愿意呢?”
“我会告诉你。”
“如果我还愿意呢?”
沈砚川看着她:“那我们就去领证。”
许秋禾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还是轻轻抖了起来。
沈砚川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递过去一张毛巾。
“别哭。”
“我不是因为你答应才哭。”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把我当成一个趁火打劫的女人。”
沈砚川怔了怔。
许秋禾接过毛巾,低声说:“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很吓人。一个女人,半夜趁孩子睡着,跑来要求一个刚认识两天的男人娶她,换成谁都会害怕。”
“我确实吓了一跳。”
她抬头看他:“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沈砚川看向后屋。
“因为你说要带孩子去睡桥洞。”
许秋禾笑了一下,笑容里全是疲惫:“你还是因为心软。”
“也不全是。”
“还有什么?”
沈砚川没有回答。
有些话,他暂时说不出口。
他不可能告诉她,自己从她站在雨里的第一眼起,就觉得那个女人像一只被大雨打湿却仍护着孩子的鸟。
他也不可能告诉她,两个孩子喊他“叔叔”的时候,他心里某个荒废多年的地方,突然有了声音。
许秋禾走到门边,又回头问:“三个月,真的算数吗?”
“算数。”
“这三个月里,我要是找到别的地方,也可以走?”
“可以。”
“你要是遇到喜欢的人,也可以反悔?”
沈砚川抬眼:“我没有喜欢的人。”
“以后呢?”
“以后再说。”
许秋禾点点头:“好。”
她推门进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沈哥。”
“嗯?”
“如果三个月后,你不愿意结婚,我也不会怪你。”
沈砚川看着她。
她说:“但今晚你能这样回答我,我已经很感谢了。”
门关上了。
沈砚川坐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他低头看见地上的烟头,弯腰捡起来,掐灭后扔进烟灰缸。
那一夜,他几乎没睡。
第二天一早,许秋禾照常做了饭。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给两个孩子盛好粥,又把鸡蛋放进沈砚川碗里。
沈砚川看着碗里的鸡蛋:“你吃。”
“我吃过了。”
“你又只喝粥?”
许秋禾一愣。
沈砚川把鸡蛋夹到她碗里:“吃。”
安安抬头看了看他们,小声问:“妈妈,我们还要搬走吗?”
许秋禾的筷子停住了。
沈砚川说:“暂时不搬。”
“那我们能一直住吗?”
“先住三个月。”
安安看向母亲:“三个月以后呢?”
许秋禾低下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砚川放下筷子:“三个月以后,如果你们还愿意,就继续住。”
安安认真地问:“那你会赶我们吗?”
“不会。”
“你会不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过几天就嫌我们吃得多?”
沈砚川看了孩子一眼:“不会。”
安安这才低下头喝粥。
那天之后,许秋禾开始在镇上的面食店帮工。店里只管一顿午饭,工资不高,但老板愿意让她下午带朵朵一起过去。
安安则在白天跟着沈砚川学修车。
一开始,他连螺丝刀都握不稳。沈砚川没有催他,只教他分辨工具,教他把拆下来的零件按顺序摆好。
安安学得很认真。
有一次,他把一个零件装反了,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砚川没有责怪,只说:“拆下来重装。”
“我是不是很笨?”
“我十岁的时候,比你还笨。”
安安抬头:“你也有人教吗?”
“有。”
“那个人现在呢?”
“走了。”
安安沉默了片刻:“你想他吗?”
沈砚川看着手里的扳手:“想。”
“那你为什么不哭?”
“哭不出来。”
安安低下头,继续摆弄零件。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爸爸也走了。我有时候想哭,可我怕妈妈更难过。”
沈砚川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他伸手拍了一下安安的肩膀:“想哭就哭。哭不是没用。”
安安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砚川没有劝他,只把一块干净的抹布递过去。
从那天起,安安开始叫他沈叔叔,语气比从前亲近了许多。
朵朵则更直接。
她一开始睡觉总要抓着母亲的衣服,后来慢慢改成抓沈砚川的袖子。晚上只要他坐在床边,她就能很快睡着。
许秋禾看见过一次,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沈砚川发现她后,轻声说:“她怕黑。”
“她以前也怕。”
“以前谁陪她?”
“她爸爸。”
许秋禾说完这句话,眼神暗了下来。
沈砚川没有追问,只替朵朵掖了掖被角。
许秋禾走进来,小声说:“你不用每天哄她。”
“我知道。”
“她会习惯你的。”
“习惯也没什么不好。”
“可万一三个月后……”
“那就别想三个月后。”
许秋禾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
镇上的人仍旧议论过他们。有些话传到许秋禾耳朵里,她会难受一阵。沈砚川却从不解释,谁当面说,他就当面回一句:“她和孩子住我家,是我的决定。”
那句话说得不重,却让很多人闭了嘴。
第二个月,许秋禾把第一笔工资交给沈砚川。
“这是房钱和饭钱。”
沈砚川没接:“你留着给孩子买东西。”
“你收下。”
“不要。”
“我不想白住。”
“你每天做饭、洗衣服、收拾铺子,还去外面上班,怎么算白住?”
许秋禾把钱放在桌上:“那就当我存下的。以后我们领证了,这就是家里的钱。”
沈砚川抬起头。
许秋禾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耳朵慢慢红了。
沈砚川没有取笑她,只把钱推回去:“先存你那里。”
“为什么?”
“你手里有钱,心里才不慌。”
许秋禾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想用收留换她的依附,也不是要她因为感激嫁给他。他只是希望她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有离开的能力。
她低头把钱收好,轻声说:“沈哥,你和别人不一样。”
“我也会犯错。”
“可你至少没有把好心变成绳子。”
沈砚川怔了一下,转身去整理工具,没有接话。
三个月很快到了。
那天是个晴天。
许秋禾下班回来,发现沈砚川把铺面提前关了。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还有一小盒蛋糕。
朵朵趴在桌边,兴奋地说:“今天是妈妈生日吗?”
“不是。”安安说,“今天是三个月到了。”
许秋禾脚步一顿。
沈砚川从后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水。
“坐吧。”
许秋禾没有坐,站在门口问:“你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
“你要是不愿意,可以直接说。”
“我知道。”
“我不会哭,也不会闹。”
“我知道。”
“孩子们也不会怪你。”
沈砚川把其中一杯水放到她面前:“我想跟你结婚。”
许秋禾的手指猛地一颤。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盯着那杯水,像是没有听清。
沈砚川又说了一遍:“我不是因为你带着孩子可怜,也不是因为你半夜求过我。我是认真想过之后,觉得我愿意跟你过日子。”
许秋禾抬起头,眼泪迅速涌上来。
“你确定?”
“确定。”
“以后你会不会后悔?”
“可能会吵架,可能会嫌我修车弄得满屋子油,但不会后悔娶你。”
她的嘴唇动了动,终于问出那句藏了三个月的话:“那你喜欢我吗?”
沈砚川沉默了一秒。
“喜欢。”
许秋禾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朵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忙拉住安安的手:“哥哥,妈妈为什么哭?”
安安想了想:“应该是高兴。”
沈砚川走到许秋禾面前,递给她一张纸巾:“别哭了。”
许秋禾接过纸巾,却没有擦眼泪。
“沈哥,我当初那个要求,是不是把你吓坏了?”
“吓坏了。”
“你那时候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不是。”
“那你怕什么?”
沈砚川看着她:“怕你只是想找一个能收留你们的人,怕我答应以后,你会发现自己根本不想跟我过。更怕我喜欢上你,而你只是感激我。”
许秋禾怔怔地看着他。
沈砚川低声说:“所以我才给你三个月。”
“那三个月里,你有没有哪一天想过拒绝?”
“有。”
“哪一天?”
“你第一次把工资交给我的那天。”
许秋禾愣住:“为什么?”
“那天我发现,你不是想找个人养你。你只是想找一个愿意和你一起承担的人。”
许秋禾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沈砚川没有再劝,只站在她面前,等她哭够。
安安忽然从旁边走过来:“沈叔叔,你真的要和我妈妈结婚吗?”
“真的。”
“那我以后还能叫你沈叔叔吗?”
“可以。”
安安想了想:“我想叫你爸爸,可以吗?”
沈砚川喉结动了一下。
他蹲下来,和孩子平视:“你愿意叫就叫,不愿意也没关系。”
安安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拉钩。”
沈砚川伸出手,和他勾住。
“你不能欺负我妈妈。”
“不会。”
“不能因为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管我和妹妹。”
“不会。”
“不能说话不算数。”
沈砚川看着他:“我说到做到。”
安安用力点头,转过身喊:“妈妈,沈叔叔答应了!”
许秋禾站在旁边,哭着笑了。
两周后,他们去了办证的地方。
没有婚礼,没有亲戚,也没有热闹的酒席。
许秋禾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沈砚川穿着修车时最干净的衬衣。两个人并肩坐在窗口前,认真填写材料。
轮到许秋禾签字时,她握笔的手一直发抖。
沈砚川看见了,把手放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别紧张。”
她转过头:“我不是紧张。”
“那是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因为嫁给一个人,重新觉得自己有家。”
沈砚川没有说话,只把手指伸过去,和她勾在一起。
手续办完,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子递出来。
许秋禾接过来,翻开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两个人并不年轻,也没有刻意笑得多漂亮。可他们肩膀挨着肩膀,眼睛里都有一种踏实的光。
走出门时,安安和朵朵正坐在台阶上等他们。
朵朵一看见他们,就跑过来抱住沈砚川的腿:“爸爸,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沈砚川弯腰把她抱起来:“回家。”
安安走在他身边,忽然问:“爸爸,你还记得妈妈半夜跟你说什么吗?”
许秋禾的脸一下红了:“安安,别问。”
沈砚川却笑了:“记得。”
“她是不是说要嫁给你?”
“是。”
“你是不是吓坏了?”
“是。”
安安咯咯笑起来:“那你为什么还答应?”
沈砚川看了一眼身边的许秋禾。
她也正在看他。
“因为后来我发现,”他说,“有些要求虽然来得突然,却不是冲动。她只是比我更早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许秋禾低下头,眼里泛起湿意。
回到修车铺后,她把两个红本子放进抽屉,又小心地锁上。
沈砚川问:“不放在柜子里?”
“放在这里最安全。”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我们第一次收留彼此的地方。”
沈砚川听懂了。
那天晚上,孩子们早早睡了。
许秋禾收拾完厨房,走到铺面门口,看见沈砚川正坐在那张曾经睡过无数夜的纸板上。
她站在他身边:“你还睡这里?”
“床让给你们。”
“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许秋禾伸手拉住他:“现在我是你老婆。”
沈砚川抬头看她。
她的脸上带着一点笑:“你不能再把我当客人。”
他没有动。
许秋禾又拉了他一下:“回屋睡吧。”
沈砚川站起来,忽然问:“你今晚不会又提什么吓人的要求吧?”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有。”
“什么要求?”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不能一个人扛。你得告诉我。”
沈砚川看了她一会儿:“这个不吓人。”
“那还有一个。”
“还有?”
“每年都要带孩子们回去看看他们的爸爸。”
沈砚川点头:“应该的。”
许秋禾望着他:“还有最后一个。”
“你说。”
“这一辈子,不许把我和孩子赶出去。”
沈砚川沉默片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会。”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我收留你们。是我们一起过日子。”
许秋禾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她没有松手,反而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屋里,安安翻了个身,朵朵含糊地喊了一声“爸爸”。
两个人同时朝里屋看去。
沈砚川忽然觉得,那场半夜的大雨已经过去很久了。
可他一直记得,雨夜里那个站在门外的女人,抱着两个孩子,明明已经走投无路,却还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借一晚屋檐。
后来,她趁孩子睡着,提出了一个把他吓坏的要求。
她不是只想找一个能遮雨的地方。
她是想问他,愿不愿意让他们一家人,从此以后一起回家。
而他最终给出的答案,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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