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深秋,香港古玩街的店铺里出现六件青铜器,器身铸着“秦公作铸用鼎”“秦公作宝用簋”铭文。
上海博物馆馆长马承源看到照片后飞到香港,把这批器物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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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承源判断,有人在关中的某个地方挖开了一座秦国国君的大墓,器物被从墓里取出,走私到了香港。
这批青铜器来自哪里,当时没人说得清。
甘肃礼县文化馆的吕自俭在1992年就写过报告,说永兴乡的大堡子山有人在挖“龙骨”,挖着挖着挖出了金器和铜器,但这份报告在县里没有引起重视。
到了1993年,事情已经压不住。
最多的时候,大堡子山上有两千多人在同时挖土,挖出来的东西用背篼往外运。
礼县政协原主席王作斌后来回忆,盗挖的人只要金器和玉器,陶器随手砸碎扔在一边。
两座秦公大墓在几个月内被搬空,车马坑里的马骨和车饰也被翻得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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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1994年3月派人赶到大堡子山时,盗洞已经回填了大半。
考古队做的是抢救性发掘,把盗墓者没来得及拿走的东西清理出来。
探明的情况是:
两座大墓并排建在山顶向阳的缓坡上,北面那座是“目”字形,全长115米,墓室口长24.65米、宽9.8米,深16.5米;南面那座是“中”字形,全长88米,墓室口长12.1米、宽11.7米。
两座墓都有东西两条斜坡墓道,棺下有腰坑,各殉葬一只狗。
墓道填土里发现了殉人,有的屈肢,有的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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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面大墓的南侧还有一个车马坑,四排车马,每排三乘,每乘两服两骖。
这种“中”字形大墓的形制,在关中的秦公陵园里也出现过,但大堡子山这两座是秦人建国后最早的国君陵墓。
墓葬周围还散布着二百多座中、小型墓葬,全部坐西朝东,排列有规律。
陵园正上方有夯土台基,地面上散落着秦瓦残片和瓦当,说明当年这里有过陵寝建筑。
墓葬里剩下的东西不算多,但已经够考古队判断墓主人的身份。
青铜鼎、簋、方壶、编钟,器身上有“秦公”铭文。
最大的一件鼎高47厘米,口径42.3厘米,腹内铸着“秦公作铸用鼎”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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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器里有成对的金虎和大量金片,其中四对八件大型鸷鸟形金饰片,高52厘米、宽32厘米,钩喙环目,屈爪凸胸,饰勾云纹。
有的金饰片镂出十个形状各异的透孔,当年可能镶嵌着宝石。
用成对的大金鸷装饰棺椁,说明秦人当时还保留着以鸟为始祖图腾的信仰。
墓主人是谁,从发掘结束到现在没有定论。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国家博物馆、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五家单位在2004年组成联合考古队,2006年再次对大堡子山进行钻探发掘,在被盗的M2大墓西南二十多米处发现了一座乐器坑和四座人祭坑。
乐器坑里出土了青铜编钟和石磬,人祭坑里有成年男女和儿童的骨架,有的尸骨保持着跪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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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发现没有直接回答墓主身份的问题,但确认了大堡子山作为秦公陵园的规格。
目前学界的主流看法集中在秦襄公和秦文公身上。
秦襄公是秦人正式立国后的第一位国君,周平王东迁时他带兵护送,因功被封为诸侯,拿到了岐山以西的土地。
秦文公继承父业,继续对戎人作战,把秦人的势力推进到关中西部。
大堡子山两座大墓的规格和出土器物的年代都在春秋早期,与襄公、文公在位的时间吻合。
也有学者提出墓主可能是秦仲或秦庄公,甚至宪公,从秦仲到宪公的五代国君都被当作过候选人。
争议存在的原因是墓葬被盗得太厉害,没有出土能够直接锁定某一位国君的文字材料。
铭文只写“秦公”,不写具体谥号。
大堡子山在秦人历史上的位置不只是陵园。
这里在西周时期叫“西垂”,也叫“西犬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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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秦本纪》记载,秦人的先祖大骆和非子就住在西犬丘,非子因为善于养马被周孝王封为附庸,邑之秦。
西垂地处西汉水上游,东依秦岭,西望岷山,是关陇与巴蜀之间的通道,也是控制西部戎人的战略要地。
秦人从这里出发,先附庸于周,再受封为大夫,再升为诸侯,一步步向东推进,最终占据了整个关中。
大堡子山秦公陵园的发现,把“西犬丘在哪里”和“秦人从哪里崛起”这两个长期悬而未决的问题落到了实地。
盗墓造成的损失很难计算。
秦公鼎现在分藏上海博物馆和甘肃省博物馆,上海博物馆藏的那件“秦”字保留了“臼”形,甘肃省博物馆藏的那件省略了这个部件,学者据此推测它们分属两座不同的墓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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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散到海外的文物更多,法国吉美亚洲艺术博物馆收藏了一批大堡子山出土的金饰片,2015年,法国收藏家戴迪安和奢侈品集团老板皮诺分批将56件金饰片归还中国,其中包括那对大型鸷鸟形金饰片。
这是大堡子山文物流失二十多年后第一次成规模的回归。
2001年,国务院将大堡子山秦西垂陵园列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那两座被盗空的墓和周围的二百多座中小型墓葬,仍然留在礼县永兴镇的山顶上。
参考文献: 1. 祝中熹:《秦西垂陵区》,文物出版社,2004年 2. 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礼县大堡子山秦公墓地及有关问题》,《文物》2000年第5期 3. 徐卫民:《秦公帝王陵》,中国青年出版社,200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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