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我今年六十四岁。和老伴结婚整整四十二年。
大半辈子的日子，都在吵吵闹闹里过。家里大小琐事，总能拌上几句嘴。他嘴笨，不会说贴心话。
家里买菜算账，收拾屋子，大多是我一个人操心。我心里时常委屈。看着别人家夫妻温声细语，我总羡慕。我总觉得，他心里没有我。
家里两个孩子先后成家。儿女各有各的小家庭。逢年过节回来一趟，短暂热闹几天，转身又回到自己的生活。我和老伴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平日里他依旧话少。吃完饭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很少主动问我累不累。
上个月夜里，我胸口一阵绞痛。浑身冒冷汗，站不住身子。我捂着胸口蹲在地上。
他听见动静从客厅跑过来。看见我脸色发白，二话不说背起我往楼下走。他的腰早有老毛病。年轻干农活落下的伤痛。背我的时候，脚步颤巍巍的。额头上很快冒出一层汗珠。
急诊室里人来人往。他跑前跑后排队挂号。拿着单据来回穿梭。双手一直微微发抖。医生安排住院检查。他办理所有手续。
病房床位紧张。陪护的折叠床狭小坚硬。他不肯回家休息。每天守在病床边上。
清晨天没亮，他去食堂打来温热的粥。吹凉了递到我手里。我输液不方便起身。他端着水盆帮我擦脸擦手。夜里我咳嗽翻身，他总能立刻醒过来。伸手帮我掖好被子。
同病房的病友跟我闲聊。夸赞我老伴细心体贴。我躺在病床上静静看着他。
住院的日子里，儿女抽空来过两次。送来一些水果营养品。待上一小会儿，就借口家里事情多匆匆离开。电话偶尔打来几句问候。
老伴寸步不离。我的各项检查结果出来。他独自去找医生仔细询问。回来只捡安稳的话讲给我听。他怕我心里压力大。
我想起从前无数次争执。那些因为柴米油盐生出的怨气。那些期待情话却落空的失落。我一直误会他不懂感情。
病房里的这十几天。我看见他藏在沉默底下的牵挂。他不会讲动听的甜言。所有心意全都落在一件件小事里。
夫妻相守，不靠好听的言语。危难时刻愿意守在身边，才是最实在的深情。相伴几十年，平平淡淡就是福气。人这一辈子，能有一个遇事不离不弃的枕边人，便是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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