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把日本天皇改成普通国王，为啥唯独中国还在坚持旧称？

文｜老达子

本文共约2100字，阅读时长大约5分钟

前言

公元607年，大业三年，隋炀帝收到一封令他非常不悦的国书。

写信的是日本推古天皇的使臣，受命出使隋朝，带来的国书上开头这样写道：“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

东边的天子写信给西边的天子，这是日本对两国关系的定位。

隋炀帝看完，脸色阴沉，命礼宾官记下来：“蛮夷书有无礼者，勿复以闻。”

《隋书·倭国传》把这句话保留了下来。意思很直白：蛮夷写来的国书如果出言无礼，就不必再拿来给朕看了。

在这封国书里，日本用的是天子而非天皇。日本后来固定为君主法定称号的天皇这两个字，此时还没有正式确立。但这封国书，拉开了日本寻求对等地位的序幕。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天皇这两个字，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中国从拒绝到接受，以及为什么到了今天争得最厉害的，反而是韩国。～

这两个字，是中国道家造的

天皇，不是日本人发明的。

中国道教里有一个神明，叫天皇大帝，也叫天皇太一，是北极星神格化之后的存在。北极星居于正北，亘古不动，古人认为那是天的中心、最高权威的象征。天皇这两个字最初的含义，是天上的至高主宰。

把天皇用于人间君主，中国人自己做过。唐高宗于上元元年（公元674年）以天皇为自己的尊号，皇后武则天并称天后。这个尊号沿用至高宗驾崩（公元683年），去世后谥号也用天皇大帝。

6世纪以前，日本最高统治者的称号是大王，正式说法叫治天下大王。中国南朝的史书写这些统治者，叫他们倭王，五世纪间有五位倭王先后遣使朝贡，史称倭五王。

那时候日本向中国南朝朝贡，目的是换取一个官方的册封头衔，比如安东大将军、倭国王之类。这些头衔的功能主要是对内——有中国认可，可以在国内压制地方贵族，证明自己统治的合法性。

7世纪之后，局面变了。

隋唐的强盛，让日本感受到了切实的压力。继续以倭王身份向中国朝贡，等于承认一种从属关系。政治上说不过去，文化上也让人难堪。

天武天皇在位期间（673年至686年），日本着手推进一套法令的编纂，681年正式下诏启动，到他去世后三年，持统天皇三年（公元689年），这套《飞鸟净御原令》才正式颁布全国，其中用文字固定下来：日本最高统治者的称号，往后叫天皇。

这个称号从中国借来，被制度化为永久的法定君主称号。日本这样命名，背后是一个清楚的政治主张：我们的君主，与你中国皇帝，至少平起平坐。

中国的回应：叫你国王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在中国主导的东亚秩序里，有一条不需要明说的规矩：皇字只有一家，就是中国天子。

周边政权，无论实力有多大，在名义上只能是王，需要接受中国册封才有合法性。朝鲜历代王朝是朝鲜国王，越南君主是国王，只有中国是皇帝。

日本自称天皇，中国王朝的回应是：不认。你在我们这里叫日本国王。

唐代给日本的正式往来文书，抬头写日本国王。宋代与日本外交往来有限，但凡涉及，也是同样的称法。

明代的局面最典型。那时候日本国内的实权长期在幕府将军手里，天皇只剩下仪式性的地位，不掌政，也不外交。明朝干脆跳过天皇，直接和有实权的幕府打交道。永乐年间，明成祖册封幕府将军足利义满为日本国王，把头衔正式落在了将军身上，天皇从这场外交里彻底消失了。

《明史》里写日本的部分，通篇不出现天皇二字。但凡提到日本最高统治者，写的都是国王。

这种漠视，持续了将近一千年。

1871年，谈判桌上那场较量

1871年，清廷与明治政府坐下来谈判，签一份《中日修好条规》。

这是两国之间头一份真正平等的近代条约，不再是宗主册封藩属的旧规矩，而是两个主权国家之间的对等约定。也正因为如此，称号问题被日本方面认真提出：条约涉及日本君主，必须写入天皇称谓。

清廷坚决反对，天皇两字绝不入约。

谈了很久，折中的方案出来了：把天皇字样从汉文正式文本里删去，双方君主均改称大皇帝——大清国大皇帝对大日本国大皇帝，对等地位写进了条约，但天皇这两个字，没有出现在汉文文本里。

清廷以为这场较量到此为止，总算没有正式落笔写下那两个字。

二十四年后，1895年，甲午一败，清廷没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李鸿章赴马关，先签停战协议，后签正式和约。

那份正式和约的序言里，日本君主的称谓写得清清楚楚：大日本国大皇帝陛下。

那一年，距《飞鸟净御原令》颁布，已经过去了一千两百多年。

为什么今天是韩国在争，不是中国

现在，中文里写天皇，毫无争议。

官方文件、历史教科书、日常新闻，这两个字直接用，没人觉得有什么需要特别说明的。

西方国家的情况也基本如此——英文用Emperor，法文用Empereur，德文用Kaiser，都是对应皇而不是王的称谓。欧美国家至今叫日本君主Emperor，日本天皇是当今世界上唯一在英文里仍被称作Emperor的国家元首。

真正还在争的，是朝鲜半岛。

韩语里有两种称法：天皇（천황，直接音译）和“日王”（일왕，把皇改成王）。日王这个叫法背后，是一套传统逻辑：皇字只有一家，日本君主配叫王就够了。

1965年韩日建交，双方签订《大韩民国与日本国间基本关系条约》，韩文文本里出现了“日本国天皇陛下”的字样。但这是外交场合的官方用语，国内从未形成共识。每逢外交场合有官员使用天皇，都会引发国内争议。

2019年令和天皇即位，韩国外交部长在正式发言里使用了天皇，国内随即出现强烈反对声音，认为这是不必要的抬举。这场争论并不偶发，背后积累的逻辑是几百年的历史惯性。

中国没有这种争论。

清代的条约里，始终没有出现过天皇两字，写的都是大日本国大皇帝。天皇这个称谓在中文里流通开来，是进入民国之后慢慢约定俗成的，没有哪一份文书强制写下它，也没有哪一天是正式承认的节点。没有那个节点，也就没有争论的抓手。这个称呼就这样在日常使用里站稳了脚跟，争论反而没有发生。

韩国1965年建交条约韩文文本里写了天皇陛下，有据可查，但国内共识从来没有形成，所以那两个字的高低，至今还是韩国可以拿出来议论的事情。

老达子说

1895年，李鸿章赴马关，那份条约签下来了。

条约文书里，日本君主的称谓：

大日本国大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