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产检的情况如何?”
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轻轻飘进书房。
“先生,您忘了吗?”
另一个声音压得极低,裹着化不开的怯懦。
“两个月前,您动家法罚夫人的时候,孩子就没了。”
顾尘煜浑身一震,像是被晴天霹雳劈中了天灵盖。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动弹不得。
一双深邃的眼眸彻底空了,没有半分神采。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落在桌角摊开的纸上。
那四个“离婚协议书”的黑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双腿猛地一软。
“扑通”一声。
他直直跪倒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滚烫的泪水瞬间冲破眼眶,砸在地面上。
他双手死死抱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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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们离婚吧。”
阮清月扬起线条纤细的下巴,脊背挺得笔直。
“我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
她的瞳仁亮得惊人,满是不肯折腰的倔强,直直撞进对面男人的眼底。
顾尘煜喉间溢出一声冷嗤。
“违反家规,家法伺候。”
他语气冷得结了冰,目光从发顶,扫到阮清月隆起两个月的小腹。
温热的血顺着阮清月的裙摆往下淌。
一滴滴,砸落在光洁的实木地板上。
血越积越多,慢慢在地面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顾尘煜站在几步外,隔着薄薄的皮鞋鞋面。
都仿佛能感受到那血透出的灼烫温度。
一股突如其来的发麻感顺着头皮爬下来,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的呼吸瞬间乱了,变得急促又沉重。
周围的佣人乱作一团,个个面露惊慌。
他猛地回过神,对着人群厉声吼道。
“把车开过来,立刻通知家庭医生!”
阮清月疼得浑身发颤,指尖死死攥住他后背的西装衣料。
指节绷得泛白,连指甲都泛了青。
她抬眼,死死盯着顾尘煜的眼睛。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凄冷的笑意。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用我的孩子赔她,她不亏。”
话音落。
那只攥着衣料的细弱手指猛地松开。
阮清月整个人像是抽走了所有力气,手臂软软地垂落下去……
“滚出去!”
俊美男人躺在床上,身体动弹不得。
一双眼里凶光毕露,狠狠刺向站在床前的女人。
他拳头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阮清月不慌不忙,把拧到半干的毛巾展开,摊在掌心。
她斜着眼看他,眼底翻着清晰的不屑。
“我要是滚出去了,谁来给你擦澡?”
“你还真把自己当残疾人了?”
顾尘煜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恨不能立刻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不是残疾。
只是昏睡了三年,双腿暂时没了知觉而已。
而害他昏睡三年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装得人畜无害的女人。
“有本事你就动手,没本事就乖乖躺着。”
阮清月开口,语气平平不带波澜。
话落,她没顾男人的自尊心,伸手扯开顾尘煜的衣服衣襟。
毛巾贴上去,开始擦拭他线条冷硬的胸膛。
顾尘煜只觉得尊严被踩在地上碾碎,受了天大的侮辱。
他猛地抬手,就要推开阮清月。
阮清月清楚,顾尘煜一旦发力,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她提前一步,连忙往后退开半步。
她心里其实在赌。
她多希望这一刺激,能逼得他撑着站起来,哪怕是起身把她推倒在地上。
因为顾尘煜一定不能失去双腿,他必须要锻炼。
阮清月的指尖死死扣住顾尘煜的手腕。
手里浸了温水的毛巾“啪”得砸在冰凉的瓷砖地上。
她拽着男人的手,硬生生按在自己柔软温热的胸脯上。
眼尾上挑,嘴角勾出一抹带着野性的挑衅笑。
“力气不是挺大?”
“来,给我揉揉。”
“你要是不揉,外面站着的那些人,可就要抢着替你揉了。”
温热柔软的触感顺着指尖猛地窜进四肢百骸。
顾尘煜的心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的,猛地用力推开阮清月。
好看的眉峰拧成一团,脸上淬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真下贱。”
阮清月被推得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后腰撞在冰冷的门框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但她脸上那抹笑没散,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怎么?”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公。”
“躺了三年植物人,难道不该尽点做丈夫的责任?”
她生了一双勾人的杏眸,亮得像浸了碎星。
转着圈落在顾尘煜脸上,带着点若有所思的意味。
她咬了咬下唇,给自己攒够了勇气。
转身绕到床尾,选了个顾尘煜胳膊够不到的位置,抬腿爬上了床。
她顺着床沿挪过去,稳稳坐在了他的胯上。
她强压着胸腔里狂跳的心,还有从骨子里冒出来的青涩羞怯。
指尖颤着,去解自己领口的扣子。
顾尘煜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墨,冷声喝问。
“你干什么?”
他双眼因为滔天的愤怒憋得通红,抬起能动的那只手,就想把身上的人狠狠推下去。
阮清月恍若未觉,指尖轻轻褪过第一颗扣眼。
精致玲珑的锁骨,顺着敞开的领口露出来,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泛着透白的性感光泽。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每解开一颗扣子,都像揭开一层裹着蜜糖的神秘面纱。
当初医生找她谈话,脸色严肃得吓人。
“先生昏睡的时间太久了。”
“要是再这么消极治疗,真有可能在床上躺一辈子。”
“必须想办法让他每天锻炼运动,才能让开始萎缩的肌肉慢慢恢复。”
只要能让他重新站起来。
只要能让他好起来。
她阮清月,什么都愿意做。
那透白玲珑、带着少女薄红的身体,就这样毫无保留的袒露在顾尘煜眼前。
顾尘煜喉结狠狠滚了一圈,死死压制着身体里不受控窜出来的燥热欲望。
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像淬了毒,阴狠又扎人。
“你就这么欠男人?”
阮清月咬着唇,撑着身子抬起。
动作带着藏不住的笨拙,一点点除去顾尘煜身上的病号服。
做好一切准备,她闭了闭眼,笨拙的坐了下去。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顺着四肢百骸炸开,疼得她小脸一下子失去血色,变得煞白。
饶是顾尘煜自制力强过常人,可他毕竟昏睡了三年。
身上这幅香艳景象,加上身下清晰柔软的触感,还是不受控的起了反应。
阮清月忍着额角冒出来的疼,懒懒开口,声音带着点颤。
“我在想。”
“如果我能生下顾家的小少爷。”
“我这个顾家少奶奶的位置,会不会坐得更稳一些。”
滚烫的怒火瞬间窜满了顾尘煜的胸腔,噼里啪啦烧得他理智全失。
他恨不得立刻抬手,掐死眼前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他大手狠狠攥住阮清月的腰,猛地一个翻身,就将人压在了自己身下。
他那双阴鸷得像深海暗涡的眸子,此刻全是翻涌的猩红。
阮清月双手紧紧揪着身下的床单,疼得身体颤抖,额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下巴绷紧,她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咬着后槽牙抬脸,对着他笑。
是她欠他的。
不管他怎么磋磨她,都是她该承受的。
她喜欢了他整整十二年。
要是当初知道,这份喜欢会把他变成残疾,她万万不敢动心。
幸亏他醒过来了。
他若不醒,她这一生,都难安。
第2章 滚出去
翌日。
天刚亮透,阮清月就等在了主卧外。
她从佣人手里接过温好的一小碗海参粥,脸上已经漾开了笑意盈盈。
她迈着轻盈的步子,一步步朝病床边的顾尘煜走过去。
她停下脚步开口。
“吃饭了。”
顿了顿,她添上两个字,语气没什么起伏:“残疾人。”
顾尘煜原本盯着窗沿的眸光骤然阴戾下来。
额上的青筋一根根蹦起,清晰得吓人。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滚出去。”
阮清月却视若无睹,径直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搅动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粥。
舀起一勺熬得软糯的粥,她嘟起粉唇,轻轻吹了好几口。
确认温度合适,才举着勺子递到顾尘煜嘴边。
顾尘煜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满是怒气的眸子,死死钉在阮清月脸上。
紧接着他手腕猛地一扬。
“啪”的一声脆响,白瓷碗狠狠砸在墙面上,撞成了碎片。
粥溅得满墙都是,黏在米白色的墙纸上格外刺眼。
阮清月微微愣了一下。
很快,她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
她开口:“这碗不顺眼?”
“行,我们换一碗。”
顾尘煜看着阮清月脸上那从进门就不曾褪下的笑,胸口窜起的火苗怎么也压不住。
佣人听见动静,很快又端了一碗新的海参粥进来。
阮清月接过后,直接掀开被子上床,坐到了顾尘煜的腿边。
她举起勺子,再一次往顾尘煜嘴边喂去。
顾尘煜放在身侧的手指,一根根狠狠绷紧,指节泛白。
眸中的狠意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手再一挥,整碗粥再次摔碎在地毯上。
他咬牙切齿道:“你找死是不是?”
阮清月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气到失态的顾尘煜。
她直接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佣人。
声音清冷,有条不紊地吩咐。
“去,多盛几碗过来。”
“你就站在我身后候着。”
“等少爷摔够了,把饭吃了,你再退下。”
“滚!”
顾尘煜怒目圆睁,朝着佣人厉声喝道。
佣人吓得身体猛地一颤,赶忙欠身低头,匆匆退了出去。
退出去的时候,佣人心里还在暗自叫苦。
这少爷只要一见到少夫人,就变得格外暴躁阴戾。
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整天提心吊胆,就怕一个不小心惹到少爷,魂都快被吓飞了。
顾尘煜撑着手臂用力翻身,没等阮清月反应,就把她压在了身下。
毫无准备的阮清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才刚经历人事的她,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她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拉紧的弓弦,忍受着顾尘煜一次比一次更猛烈的撞击。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死死地咬着嘴唇。
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顺着额头缓缓往下淌。
顾尘煜眼底翻着猩红戾气。
整个人就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失控凶兽。
仿佛要把阮清月的骨架子拆得稀碎。
在他心里,阮清月是毁了他一切的仇人。
他恨不得立刻弄死她。
阮清月吸不进半口空气,意识一点点飘远。
就在她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死过去的时候。
顾尘煜猛地喘着粗气停了手。
一双布满青筋的大手,狠狠掐住她细弱的脖颈。
一把将她用力甩在了地上。
“笑啊。”
顾尘煜恶狠狠开口。
“阮清月,不想死得这么快,就从老子家滚出去。”
阮清月在柔软的地毯上滚了一圈。
钻心刺骨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直接刺激得她涣散的意识猛地回拢。
她猛地睁开双眼。
才看见刚才打碎的骨瓷碗碎片,深深扎进了她的后颈和臂膀。
碎片嵌在肌理深处。
疼得她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像瀑布一样打湿了鬓发。
嘴唇早已经没了半分血色。
她咬着后槽牙强撑着身体。
脚步踉跄地勉强站起来。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努力稳住因疼痛而不停颤抖的身体。
她对着顾尘煜挤出一抹笑容。
抬了抬下巴开口。
“这次勉强凑合,比昨天好一点点。”
“就是你这身体……瘫了这么久,一点肌肉也没有,无趣啊。”
说完,阮清月一脸遗憾地转身离开卧室。
刚走出房门,就听到屋内传来噼噼啪啪砸东西的声音。
她踩在地毯上的脚,每挪动一步都异常艰难。
才走了几步,双腿一软。
重重地跪在了走廊上。
她颤抖着双手,缓缓摸向脖后。
那纤薄的骨瓷碎片,就像顾尘煜眼里射出的刀子一样锋利。
碎片拔出的瞬间。
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来,染红了衣襟。
她的心也仿佛被扎出了一个窟窿。
疼得她身体直哆嗦。
她想起自己为了顾尘煜,一路从湘城追到了江城。
在江城和湘城,谁人不知她阮清月喜欢顾尘煜。
以前,他只是不爱她,她就追着他满世界制造偶遇。
现在,她成了他的妻子,他对她却只剩下滔天的恨和厌恶。
恐怕,她这一生也得不到他的爱了。
想到这里,阮清月的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凉感。
她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压抑地哭了出来……
第3章 要疯了
第二天一早,复健房内。
顾尘煜双手紧紧扶着复健杠。
咬紧牙关,拖着沉重的双腿艰难地挪动着。
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紧紧贴在身上,衬出他精瘦却又坚韧的身体。
他从昨天起就把自己关在复健房里,拼命地练习。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等他能站起来,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女人。
阮清月站在回廊尽头,看着复健房的方向站了半晌。
她转头叫来身边候着的佣人。
“把炖好的汤和饭端进去。”
“记得伺候顾先生吃,别让他饿着。”
佣人低头应声。
“好的少夫人。”
阮清月挥挥手让佣人退下。
阮清月安排佣人伺候着给顾尘煜送汤送饭。
阮清月几次站在复健房的雕花门外。
指尖抵着冰凉的墙沿,静静听着顾尘煜练习的声音。
脸上不自觉漾开细碎的笑意,连眼底都染了开心的光。
她清楚。
现在自己该刻意避开他。
不能再往他跟前凑,惹他心烦。
霓虹闪烁的繁华都市,车水马龙的喧嚣裹着人喘不过气。
阮清月一头扎进了无尽的忙碌漩涡里,连偷闲半刻都成了奢望。
她没日没夜泡在公司加班。
宽大的办公桌上,文件堆得快要碰到天花板,半分空地都没留下。
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斜斜打在她疲惫的脸上,遮不去眼底浓重的青黑。
推不掉的应酬酒局上,她强撑着得体的笑容。
辛辣的白酒一杯杯滑进喉咙,烧得胃里翻江倒海也只能死死忍着。
她做这一切,只为了替顾尘煜守住顾家大少爷的位置。
她私下里无数次盘算。
等顾尘煜复健好了,就把稳下来的公司完完整整交回给他。
在阮清月眼里。
顾尘煜永远都是那个清风明亮的少年。
像是带着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走到哪儿都亮堂堂的。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拼命换来的公司稳定局面,不过是在为他的青梅元稚宁腾出位置。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
市中心最顶级的花色咖啡厅。
那是一间要提前半个月预约的特级皇室包间。
装潢奢华又典雅,浅金色水晶吊灯转着,散出柔和细碎的光。
阮清月和元稚宁隔着大理石长桌,面对面坐着。
包间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阮清月几次端起精致的骨瓷咖啡杯。
看着那褐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漾开一圈圈浅纹。
末了又缓缓把杯子放回桌面。
她抬手扫过腕间的腕表。
表盘上的指针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气氛上。
阮清月先开了口,语气平淡无波。
元小姐,别哭了。
有话直说,我下午还有个会。
元稚宁生得白白瘦瘦,身上裹着剪裁精致的真丝连衣裙。
她化了最干净清透的妆容。
可那厚厚的底妆,也掩饰不住面上的憔悴和失魂。
她的眼神黯淡无光,像是蒙了灰的旧镜子,半点亮光都找不到。
阮清月,你让我见尘煜一面吧。
元稚宁戚戚开口,眼泪顺着脸颊就滑了下来。
我好想他。
你知道我跟尘煜从小青梅竹马。
若不是因为你开车撞了我们,我跟尘煜已经结婚了。
元稚宁说着,眼中的水汽慢慢氤氲开来,渐渐积成一汪泪湖。
那带着委屈的盈盈波光,直直砸中了阮清月的内心。
元小姐觉得阮家那块价值过亿的地皮不够赔。
也可以找车撞我一回,我绝不还手。
但我和尘煜的婚姻,是我们自己的事。
阮清月淡淡地说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衣角,准备离开。
元稚宁突然往前一步,把右手腕伸到她面前。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那疤痕扭曲而狰狞。
她一双眼猩红,早已没了方才的柔弱,甚至带着一丝狠厉。
你们的事?
我被你撞得重度昏迷,躺了一个月才醒。
刚睁开眼,就听到你跟尘煜的婚讯。
你敢说,尘煜娶你是自愿?
阮清月盯着她腕上那道疤痕,心跳陡然加快,心里一阵心惊肉跳。
元稚宁的质问,像一束浸了冷意的荆棘,密密麻麻缠上来。
将我紧紧捆住,连指尖都动弹不得分毫。
是啊,若不是顾尘煜成了植物人,我根本没有机会嫁给他。
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清楚。
元稚宁见我发愣,咬着发白的唇瓣又开口。
尘煜就是我的命,没了尘煜我宁愿去死!
我本来就要嫁给尘煜的。
是我爸妈把我锁在家里,说你和他已经定了婚约,不许我胡来。
我割腕自杀,都没能让他们松口。
她说着,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用了十足的力气。
仿佛一松手,我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阮清月,你让我见尘煜一面吧。
我知道他醒了,我就只想见他一面。
我的心口突突直跳,像是要撞碎肋骨蹦出来。
我猛地用力,甩开元稚宁的手。
动作太急,带倒了身侧的装饰花架,瓷盆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我脸上藏不住慌乱,指尖都控制不住发颤。
元小姐,顾家的门你又不是不认识。
想见顾尘煜,你自己去顾家找他便是。
说完我不敢多留,拔腿就往门外走。
我能感觉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不顺,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堵在胸口。
我在心里一遍一遍问自己。
难道连这场没有感情的婚姻,我都要守不住了吗?
当初嫁给还是植物人的顾尘煜时,我是真的开心。
那时候我想,就算没有爱,能安安静静守在他身边一辈子,我也知足。
现在他醒了,我开心得差点要疯掉。
可他恨我,他的青梅找上门来。
他们本来才是情投意合的一对,不是吗?
看着我落荒而逃的背影,元稚宁脸上刚才那副委屈凄苦的表情,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缓缓勾了勾唇角,换上一副阴冷的神情。
眼底翻涌着算计的光,了然又得意。
第4章 将她凌迟
第二天,城市的街道,渐渐从早高峰的拥堵里缓过劲来。
刚过早高峰,元稚宁哭着求我让她见顾尘煜的片段,被恶意剪辑。
剪成了我万般羞辱谩骂她的视频。
悄无声息就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视频里,我的声音被剪得变了调,冷笑着开口。
元小姐口味真独特。
你这么惦记那个残废,就把阮家的地皮还给我。
我早就想离开顾家了。
此刻的我,身着一套剪裁得当的干练精致套装。
套装刚好勾勒出我玲珑有致的腰肢曲线。
我坐在顾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
眉头轻轻蹙着,低头翻看着手里的项目文件。
我丝毫没有察觉,办公室外的茶水间里,那些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人。
他们看向我办公室方向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恨意。
恨不得网上那些难听的话变成刀子,一刀一刀将我凌迟。
突然,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顾尘煜两个字。
我既意外又心颤,指尖划过屏幕接起,轻声唤道。
尘煜。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顾尘煜淬了冰的斥怒声音。
立刻滚回来。
那道从电话那头钻出来的声音,带着灼人的火气。
阮清月捏着听筒的指节,骤然收紧绷得发白。
她尖尖的虎牙咬了咬下唇,飞快压下翻涌上来的落寞。
随手抓过包拎在手里,快步冲进了下行电梯。
一个小时后,阮清月的车刚停稳在顾家大门口。
元稚宁突然从侧边绿化带冲出来,整个人直直趴在了车头引擎盖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泪痕比雨后桃花还要可怜。
元稚宁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阮清月,我没有别的想法。
我只想见尘煜一面,就一面而已。
你今天要是不同意,我就死在这里也不让开。
你要是狠得下心,就再撞我一次,我绝无怨言。
阮清月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越攥越紧,指腹泛白。
她隔着透明的挡风玻璃,死死盯着引擎盖上的人。
心脏一阵阵发闷发紧。
这个女人是疯了吗,非要逼得她下不来台?
既然你和顾尘煜两情相悦郎情妾意,你自己去找他就好。
为什么非要一次次堵在她面前,找她的麻烦?
阮清月胸口的火气越窜越高,情绪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指尖一动,拧动了车钥匙。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身微微震动起来。
元稚宁感受到那阵震动,脸色一点一点褪成了惨白。
她咬着牙撑到极限,就在脚要挪开车身的时候。
一道冷喝突然从别墅大门方向传过来。
阮清月!
这一声喝像惊雷,猛地把阮清月从魔怔的情绪里拽了出来。
她像受了惊的小鹿,猛地松开方向盘,双手慌慌举在半空。
眼神迷茫地看着站在台阶上,沉眸冷面的顾尘煜。
她自己都在恍惚,刚刚她到底想做什么?
顾尘煜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车前。
他伸手,一把将元稚宁拽到自己身后护着。
他盯着阮清月的眸子,阴鸷得像结了冰的寒潭。
顾尘煜开口,声音冷得能冻伤人。
你既然这么不屑我这个残废,现在就滚出顾家。
阮清月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猛地一阵抽痛。
原来是这样,青梅刚站到他身边,他就迫不及待要赶她走了。
她抬眼,看见元稚宁站在顾尘煜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胳膊。
元稚宁睁着一双蓄满泪水的杏眼,亮晶晶一瞬不瞬黏在顾尘煜脸上。
那眼神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
仿佛整个天地,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阮清月的眼眶瞬间酸胀得厉害,她吸了吸鼻子。
硬生生把涌到眼眶的眼泪逼了回去。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在这两个人面前掉眼泪。
她倔强地抬起下巴,嘴角扯出一抹冰凉的嘲弄。
阮清月开口,语气满是挑衅。
腿刚能站稳就迫不及待找前任,顾尘煜,你行吗?
顾尘煜周身的寒气,瞬间涨了几分。
他眼底的阴鸷,像暗海底下随时要爆发的海啸。
他侧过头,冷声对候在一旁的司机吩咐。
送元小姐回她住的地方。
说完,他拄着拐杖,一步步朝着驾驶座的阮清月走过来。
元稚宁看着一身戾气的顾尘煜,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攥紧了衣角,心有不甘地跟着司机往外走。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能等。
三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顾尘煜眼里那滔天的怒火,都快把周围的空气点燃了。
阮清月撞在他的火头上,怎么可能讨得了好?
顾尘煜几步就走到车边,猛地一把拉开车门。
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阮清月细弱的胳膊。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节扣着阮清月的手腕。
直接硬生生将她从私家车的副驾扯了出来。
随后像扔一件破损的旧玩偶,半甩半抛把她丢进了通往山顶别墅的越野车里。
阮清月瘦弱的肩膀结结实实撞在车内壁坚硬的冷铁板上。
尖锐的痛感瞬间窜遍四肢百骸,疼得她眉头紧紧拧成了结。
脸颊上那点仅存的血色,几秒之内就褪得一干二净。
顾尘煜没给她缓气的余地,指尖扣着她纤细的胳膊。
从别墅客厅一路,沉默地往二楼卧室拖。
站在两侧待命的佣人,一个个垂着头贴在墙根。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睛齐刷刷钉着光可鉴人的地砖。
生怕多抬一下头,就无端触碰到顾尘煜的无名怒火。
卧室门被一脚踹开,发出沉闷的巨响。
此刻的顾尘煜,活像一头发狂的困兽。
他伸臂一把,直接扯碎了阮清月身上合身的包臀短裙。
布料撕裂的刺啦声划破室内的寂静。
他双手攥着她的肩,猛地将她的身体翻转过去。
紧接着,他颀长紧绷的身体,带着周身的寒气直直压了上来。
他在她的身体里疯狂冲撞着,每一下都带着泄愤的力道。
活像个丧失了理智的禽兽暴君。
他阴冷淬着冰的声音,混着粗重的呼吸,一字一句飘进阮清月的耳朵里。
阮清月,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行不行。
阮清月承受不住这样来势汹汹的折磨。
连心口都像是被放在石碾下反复碾压,疼得快要碎裂。
她的两只手紧紧攥着床铺铺的真丝床单,指关节绷得泛出青白。
下唇被自己咬破了皮,咸腥的血顺着嘴角缓缓渗了出来。
她死死埋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任由汹涌而出的眼泪,尽数浸透了身下蓬松的被褥。
第5章 苦涩
阮清月是第二天早上,才从朋友发来的消息里知道视频的事情。
她指尖发凉,紧紧攥着发烫的手机。
眼神里翻涌着掩盖不住的焦急和慌乱,转身跌跌撞撞跑向二楼书房。
她推开门,直接将亮着视频的手机,摊开放在顾尘煜面前的红木书桌上。
这些话不是我说的。
顾尘煜缓缓合上手里摊开的书,指尖搭在书桌边缘。
身子微微往后一靠,周身瞬间漫开刺骨的冷漠气息。
他眸光冷冽,斜斜睨着她苍白的脸。
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嘲讽,开口说道。
你当着我的面都敢叫我残废,现在怕了?
我没有说过这些话。
阮清月提着一口气,提高音量,直直迎上他的视线,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我不会承认不属于我的错,你可以找人去做鉴定。
顾尘煜嘴角扯出一个极其不屑的弧度,喉间溢出一声轻蔑的笑。
你觉得,你配我花这个时间?
娶我进门就是要伺候你的,这点我清楚。
阮清月咬着下唇,再次开口。
可公司那个项目,很快就要交接了。
从今天起,不准踏出别墅半步。
阮清月的背狠狠颤了颤,脸上缓缓漫开一抹苦涩的笑容。
她心想,对啊。
顾尘煜又怎么会在乎她的清白。
她不过是他恨不能随手丢掉,再狠狠踩上两脚的垃圾。
她逼着自己深呼吸,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像是卷携着细密的钢针。
一针一针扎在肺叶上,扎得她连呼吸都疼。
她极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声色故作平静地开口回道。
可公司还有一个项目正要交接。
顾家的公司,不准一个外人再插手。
阮清月看向顾尘煜的眸子,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外人?
整整三年零四个月。
她没睡过一个安稳整觉。
从顾氏濒临破产那天起,她就咬着牙把一切扛在了自己肩上。
小到和被裁员工谈遣散费,大到出差抢项目竞标,她全兜了下来。
拼尽全力守住顾家的公司,也守住他顾家大少爷的位置。
她曾经固执地以为,就算他怪她越权,这件事上,他至少不会怪她。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
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处心积虑想要染指顾家产业的外人。
阮清月站在原地,只觉得整个人都坠入了冰窖。
寒气从指尖钻进来,一路冻到心口,连骨头缝都冷得发疼。
她扯了扯冻得发僵的嘴角。
既然昏睡三年的顾大少爷醒了,要收回这个烂摊子。
我乐得清闲,求之不得。
说完,她半分犹豫都没有,转身就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每一声都敲得人心脏发紧。
顾尘煜望着她挺直决绝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阴郁得可怕。
指节攥得发白,青筋都跳了起来。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
阮清月欠他的,他会一样不少,全都讨回来。
醒来之后,顾尘煜每天泡在康复室做复健。
每往前挪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疼,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
他咬着牙硬扛,从来没说过一个苦字。
可到了夜里回到卧室,对着阮清月,他就只剩下粗暴无度的索取占有。
他记着她当初对着医生叹气,说他怕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更别提别的。
他就是要做给她看。
他要让她哭着求他,亲口承认他可以。
可阮清月偏偏不遂他的意。
哪怕被他折腾得意识模糊近乎昏死,她也半个字都不吭。
那张脸上,还始终挂着那抹让他看了就恼火的淡笑。
几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顾尘煜走得越来越稳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直到七夕这一天。
天空飘着几朵松散的白云,懒懒散散浮在蓝天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卧室的原木地板上,晕开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
阮清月从天刚亮开始等。
一直等到太阳沉进楼底,天色全黑,顾尘煜都没有出现。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停弹出消息提示。
点亮屏幕,全是朋友们在朋友圈秀恩爱的动态。
甜蜜的情话配着亲昵的合照,满满当当占满了整个屏幕。
阮清月刻意偏开眼,不去看那些内容。
她端坐在床边,动作不紧不慢。
手里拿着顾尘煜换下的贴身睡裤,指尖轻轻抚过布料,把每一道褶皱都仔细抚平。
接着再认认真真,叠得整整齐齐。
忽然。
砰的一声巨响。
卧室门被人狠狠踹开。
一阵带着夜露的冷风猛地灌进屋里,吹乱了阮清月额前的碎发。
几张带着力道的白纸,狠狠砸在了阮清月的手边。
阮清月下意识抬眼瞥了过去。
“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大字,像是烧着的火焰,刺得她眼睛生疼。
顾尘煜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铅灰色天空。
他冷冷开口。
阮家的财产,我悉数还给你,包括你当初垫给元家的那块地。
立刻签了字,离开顾家。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就像他们之间,那早就已经冷透了的感情。
阮清月正叠衣服的手突然停住。
像是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胸口传来一阵一阵清晰的钝痛。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困难。
这一天。
终究还是来了吗。
阮清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笑着笑着,她的眼睛慢慢红了。
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可性子倔强的她,偏不让眼泪掉下来。
任由那些咸涩的泪水,全都硬生生憋回了心里。
滚烫的泪珠砸在熨得平整的男式衬衫上。
每一滴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
痛得她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
阮清月鼻尖发酸,倒吸一口冷气。
脊背却挺得笔直,半分都不肯弯。
她没有回头。
骨节分明的手攥着衬衫衣角,又继续慢条斯理地叠着。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顾尘煜。
你是不是被外头的人冲昏了头脑,连顾家家规都记不清了。
顾家从来就有条规矩。
凡是顾家在册的子女,不准提离婚。
说完这话,她才缓缓转过身。
脸上扬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目光牢牢锁在顾尘煜脸上,半分退意都没有。
顾尘煜听完这话,胸腔里的怒火瞬间翻涌上来。
像地底积蓄了百年的熔岩,下一秒就要冲破火山口喷薄而出。
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哗啦”一声扯开了领口的一颗衬衣扣子。
锋利的眼神里翻涌着修罗般的阴戾。
他迈开长腿大步往前。
几步就逼到了阮清月面前。
大手抬起,狠狠捏住了她的下颌骨。
手上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阴寒可怖。
我去找爷爷领家法。
放弃顾氏管理权和继承权。
你这点威胁,对我没用。
阮清月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凄然的笑。
她眼底原本还亮着的光,像狂风里即将熄灭的蜡烛。
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原来他真的这么厌恶她。
为了和她离婚,连顾氏的管理权和继承权都能说放弃就放弃?
阮清月的思绪忍不住飘回很多年前。
她那时候还傻傻地骗自己。
不爱就不爱吧。
恨就恨吧。
只要能名正言顺待在他身边一辈子,就够了。
原来还是她太贪心了啊。
这一刻,她只觉得心肺都像泡在溃烂的泥沼里。
疼得她连呼吸都快找不到出口。
第6章 不能示弱
她不能倒下。
她不能示弱。
阮清月死死盯着眼前满脸阴狠的顾尘煜。
黑眸里翻涌的全是倔强,半分不肯屈服。
她抬着下巴,声音清亮。
我凭什么成全你的爱情,要你去领家法?
顾尘煜。
我告诉你。
离婚,不可能。
顾尘煜捏着她下颌的手猛地用力一甩。
阮清月的头被狠狠甩向一边,脖颈扯得生疼。
那你就等着看阮家破产。
我等着看你来求我离婚。
顾尘煜的声音凉薄得像冰。
一字一句,都像要致她于死地的凶手手中的枪。
枪枪都直戳她的心脏。
说完,他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卧室里一步步荡开。
阮清月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顺着床边,虚虚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后背软软靠着床沿。
她仰起头,紧紧闭着眼睛。
眼皮不受控制地不停发颤。
她忍不住想。
上辈子到底是犯了多大的过错。
这辈子,命运要这么磋磨惩罚她。
让她从小就一颗心痴心扑在他身上。
就算从来得不到半分回应。
她沉溺在这场只有自己的爱情里,依旧甘之如饴。
可上天连这点独角戏的幸福都不肯给她。
硬生生把她推到了他仇人的位置上。
当年阮家为了顾尘煜,倾尽了全部家产。
她阮清月。
整整三年。
日夜守在顾尘煜身边,悉心伺候没有一天懈怠。
她对自己狠得下心。
逼着自己往死里学,扛起风雨飘摇的顾家企业。
只为了替阮家弥补过错。
可就算她做到这个份上。
也还是消不了顾尘煜对她的满心恨意。
阮清月缓缓睁开眼睛。
她拼了命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可积攒了这么多年的眼泪。
再也不受她控制。
滚烫的泪从眼眶里溢出来,簌簌顺着脸颊往下滚落。
电话铃声自顾自一遍一遍响着。
好似故意要搅乱她好不容易平复的思绪。
阮清月指尖抖着,抬手抹掉脸颊滚热的眼泪。
枯瘦的指尖慢慢伸出去,摸索放在床头柜边的手机。
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按亮屏幕。
看清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她原本就苍白的面色,瞬间又沉了几分。
她指尖按下去接通。
电话那头立刻飘来元稚宁柔柔弱弱却带着笃定的声音。
元稚宁说:阮清月,花色咖啡厅,我们见一面。
阮清月想也没想,直接开口拒绝。
阮清月说:你跟顾尘煜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没闲功夫。
说完,她拇指已经移到了挂断键上,就要摁下去。
电话那头元稚宁的声音骤然变急,反问过来。
元稚宁说:难道你不想知道当年的车祸真相?
阮清月浑身瞬间僵住,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冻到脚底。
车祸真相?
当年她就偷偷怀疑过,那场夺走一切的车祸,太蹊跷。
可是当时车子被撞得面目全非,整个现场翻遍了,也找不到半分线索。
顾浩天为了顶下这个罪,到现在还关在监狱里服刑。
她咬了咬下唇,觉得自己必须去,听听元稚宁到底想说什么。
两个小时后,阮清月坐在花色咖啡厅的特级皇室VIP包间里。
她指尖无意识刷着手机屏幕,指尖发颤,心里压着一团火,时不时抬眼往包间门口瞟。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高大的外籍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男人脚步没停,径直走到阮清月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
他张嘴,说了一串阮清月完全听不懂的外文。
阮清月皱着眉,满脸疑惑地抬头看着他。
她摸出手机,立刻给元稚宁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只有一遍遍单调的拨号音,始终无人接听。
一直等到天边染成墨色,天快黑透了,阮清月才攥着包无奈起身离开。
她心头发沉,总觉得哪里不对,隐隐透着不安。
肠胃跟着一阵阵绞着疼,不舒服的感觉漫遍全身。
回到家,晚饭她一口都没吃,扶着扶手直接上了楼。
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她的情绪一会儿跌到谷底一会儿又掀起来,大起大落。
精力一天比一天差,沾到床没多久,她就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突然,腕骨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阮清月整个人被猛地从床上扯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掀开沉重的眼皮,睡意惺忪的眼睛刚睁开,就撞进顾尘煜那双喷着火的眸子。
那张她记了好多年的脸,此刻因愤怒彻底扭曲。
原本英俊深邃的五官,此刻变得狰狞可怖,他正恶狠狠地瞪着她。
顾尘煜开口,声音哑得像淬了冰,大声质问。
顾尘煜说:稚宁在哪?
说着,他攥着阮清月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节都泛了白。
阮清月疼得眉头紧紧拧起来,额角瞬间冒了冷汗。
她奋力甩动手腕,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开。
阮清月说:顾尘煜,你发什么疯?
顾尘煜眼里满是凶光,半点情面都不留,一把将她狠狠拽到了冰凉的地板上。
顾尘煜说:你这个阴险歹毒的女人。
顾尘煜说:等我找到稚宁,再跟你新仇旧账一起算。
转身离开前,他抓着一沓照片,狠狠砸在阮清月的额头上。
照片簌簌散落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每一张,都是她跟顾浩天同框的画面。
第7章 戾气
凌晨5点。
阮清月被一声重重的踹门声惊醒,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睁开眼,就看到顾尘煜站在门口,一身化不开的戾气。
她的眉心突突直跳,不安顺着后脊梁往上爬。
顾尘煜一言不发,跨步过来,伸手攥着她的胳膊就往外扯。
阮清月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压着惊讶开口问。
阮清月说:去哪?
顾尘煜垂着眼,冷冷吐出一个字。
顾尘煜说:闭嘴。
阮清月赤着脚,脚底硌在门口铺的鹅卵石地垫上。
那尖锐的痛感顺着腿筋一路蔓延,最后针扎一样戳在小腹上。
好不容易被拽上了车,她捂着肚子,缩在副驾的座椅角落。
她抬眼,望着顾尘煜紧绷得像石头一样的侧脸。
话到嘴边好几次,她都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没开口。
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车子踩足了油门,只用二十分钟就停在了万和医院门口。
阮清月只觉得胃里一阵阵地翻江倒海,酸水顺着喉咙往上涌。
她连忙抬手捂着嘴,扶着车门框努力稳住身形。
可还没等她站稳,一只大手就紧紧揪住了她的衣领,是顾尘煜。
顾尘煜整张脸都浸在翻涌的怒火里。
他像拎一只脱力的小鸡,扣住阮清月后领把人提了起来。
大步流星朝着外科楼的方向走。
到了外科楼ICU病房外的玻璃廊道。
顾尘煜手腕猛地一甩。
阮清月整个人不受控往前飞出去。
结结实实撞在了冰冷的玻璃墙面上。
阮清月。
好样的。
顾尘煜双目燃着烧穿骨血的火,牙齿咬得咯吱发响。
今天我倒要看看。
是你狠,还是我狠。
这一撞撞得阮清月头晕目眩,满眼冒金星。
她撑着墙面缓神,透过模糊的视线往病房里看。
只见元稚宁静静躺在病床上。
身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子。
脸色苍白得像浸了水的白纸,半分血色都没有。
阮清月满心疑惑,摸不着半点头绪。
她慢慢转过身子。
用不解的眼神看向顾尘煜。
顾尘煜双眼猩红,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
他伸出手,再次死死扣住阮清月的后颈。
用力往前一推。
咚的一声闷响。
阮清月的脸结结实实磕在了玻璃墙上。
你给我看清楚了。
顾尘煜恶狠狠开口。
我会让你比稚宁痛苦一万倍。
尖锐的痛感顺着鼻梁瞬间炸开。
温热的鲜血顺着人中往下淌,很快洇湿了衣领。
阮清月的脸被死死压在玻璃上,动弹不得。
她艰难挤着喉咙,挤出一丝声音。
我做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顾尘煜死死盯着阮清月。
她目光平静,看不出半点心虚,一副抵死不认的样子。
这模样瞬间点燃了顾尘煜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怒火。
火烧得他失了智,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蛇蝎女人。
他抬起手掌,狠狠卡住阮清月纤细的脖子。
指节一点点收紧,指腹深深掐进软肉里。
像是要亲手把她的生命扼杀在手里。
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整张脸都透着狰狞。
阮清月猛地瞪大了双眼。
原本精致的脸庞,因为缺氧迅速憋成了紫红色。
她感觉空气在快速从肺里抽离。
呼吸越来越困难,喉咙疼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摩擦。
她抬起双手,用尽全力去掰顾尘煜卡着她脖子的手。
拼命挣扎着。
顾尘煜半分都不为所动。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飘出来的。
冰冷森然,淬着剧毒。
你这辈子都休想好过。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这时,一路不放心跟过来的管家看见了这一幕。
老人吓得浑身发抖。
他壮着胆子,颤着声音开口。
少爷。
您快放手吧。
少夫人快不行了。
您再这么掐下去,真会出人命的。
顾尘煜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阮清月白皙的脖子上,五道深紫红色的掐痕格外显眼。
她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气。
空气顺着鼻腔和嘴巴涌入胸腔,呛得她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就在这时,元稚宁的母亲许淑琴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
她双眼通红,头发凌乱,像一头发怒的母狮。
朝着阮清月直直扑了过来。
她一把扯住阮清月披在背后的长发。
用力往下一拽。
阮清月重心不稳,整个人被拖倒在冰凉的瓷砖地上。
许淑琴一只手死死摁住阮清月的后背。
另一只手攥着拳头,不停往她身上砸。
她边打边扯着嗓子嘶吼。
阮清月。
你怎么这么恶毒。
就因为稚宁喜欢尘煜,你就容不下她。
三年前你撞得她重度昏迷。
现在竟然找人绑架她,还摘掉她的子宫。
你怎么这么狠啊。
我可怜的女儿呀。
顾尘煜就站在落地玻璃窗边。
一身冷调黑西装,衬得他周身寒气逼人。
他就那样冷冷站着,看着阮清月被人接连甩巴掌。
管家在一旁急得额角冒冷汗,好几次抬脚要上前阻拦。
顾尘煜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就拦停了管家所有动作。
“不是我做的。”阮清月开口,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絮,轻得一碰就碎。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滚,滑过苍白脸颊,一刻不停往下淌。
她不受控制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小腹。
一阵尖锐剧痛从腹腔深处炸开。
像是无数淬冰的锥子,拼了命往血肉里扎。
又像是千斤重锤,一下下狠狠砸着她的骨缝。
疼痛像汹涌涨潮的海水,瞬间漫过四肢百骸,裂痛钻心。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薄纸,没有半分血色。
身子晃了晃,像狂风里快要折断的芦苇,摇摇欲坠。
连那颗跳动的心,都像是被生生撕成了无数碎片。
可她咬着后槽牙,把到嘴边的痛哼硬生生咽了回去。
用尽全身力气撑着,不肯就这么倒下去。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
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倒下。
不能任由他们把脏水泼在自己身上,任由他们污蔑。
顾尘煜听完她的话,脚步不紧不慢朝她走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掏出口袋里的商务手机。
指尖利落拨通警察局的电话,语调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你做了什么,去跟警察说。”
没过多久,警笛声从医院门外远远传了过来。
穿制服的警察很快走进病房,给阮清月扣上冰凉的手铐。
他们半架着把她押上警车,直接带离了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
第8章 绑架
警察局的审讯室厚重阴冷,关上房门就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
阮清月孤零零坐在硬木椅子上,对面坐着两个神情严肃的警察。
头顶的审讯灯直直开着,刺眼白光正好对准她惨白的脸。
灯光晃得她眼睛生疼,连睁开都费力气。
主位的中年民警“啪”得一声把笔录本拍在桌上,语气凌厉得像刀子。
“阮清月,顾先生报警,说你绑架元稚宁,摘除被害人子宫,是不是你干的?”
阮清月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声音依旧虚弱发飘。
“我没做过。”
话音落下,额头上的汗珠又滚落下来,顺着下颌线不停往下滴。
汗水打湿鬓边碎发,一缕缕紧紧贴在她的脸颊上。
她下意识又抬手往小腹摸过去。
旁边的年轻民警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坐好!手放下去!不准做多余的动作!”
阮清月挺直一点后背,正色开口提出要求。
“我要见我的律师。”
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尘煜走了进来,黑色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脸上带着讥诮又凉薄的神情,眼神冷得能冻裂骨头。
他大步走到阮清月面前,不等她反应,抬手狠狠捏住了她的下颌骨。
指腹用力,掐得她骨头缝都发疼。
他那双淬满凶光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蹦,每一个字都裹着浓烈恨意。
“阮清月,你不认罪也无所谓。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体会到稚宁受到的痛苦。
你不是一直想做顾太太吗?
只要你能受得住,我成全你。”
阮清月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猛地一颤。
双腿瞬间软得像抽走了骨头,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她咬着舌尖,借着那点刺痛强行稳住了身形。
铺天盖地的悲凉从心底涌上来,瞬间漫过整个胸腔。
她忍不住在心里反问。
他就这么爱那个女人吗?
当年他被元稚宁撞成植物人,她守了他整整两年,醒过来也只换得一句“滚”。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从来都是这么恶毒不堪吗?
他根本就不信她。
他为了那个女人,恨不得直接杀了她。
顾尘煜这滔天巨浪般的恨意和无情,压得阮清月喘不过气。
她只觉得,连呼进肺里的空气都长满了尖刺。
一呼一吸之间,五脏六腑都被刺得血肉模糊。
这起案件性质恶劣,上面要求尽快结案。
家属也不停施压,要求早日把凶手绳之以法。
阮清月被拷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整整熬了三天四夜。
两组警察日夜轮班,对她不间断进行审讯。
她早就疲惫到了极点。
眼皮刚刚合上,就被警察用警棍敲醒。
这样循环往复的折磨,一刻都不停歇。
阮清月只觉得头重得像灌了铅,意识混沌不清。
耳朵里一直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真切。
呼吸也变得急促又不稳起来。
掉落在看守所水泥地上的黑发,一团一团攒着。
她面颊枯瘦蜡黄,颧骨高高凸出来,眼窝深得像填了化不开的灰。
曾经亮得像盛了星光的眸子,那点光彩一天比一天暗淡,到最后只剩一潭死水。
她每天对着来做笔录的警察翻来覆去说同一句话。
“不是我做的。”
“我没有做过。”
其实,律师每天都会按时来会见阮清月。
阮清月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个律师是顾尘煜刻意安排来的。
律师翻了翻笔记本,抬眼看向她。
“阮小姐,被害人失踪之前,你和他联系过对不对?”
阮清月坐在冰凉的硬板凳上,喉咙干涩发哑。
“有联系。”
律师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继续发问。
“你和被害人约定,在花色咖啡厅见面,没错吧?”
阮清月点头,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是的。”
律师翻到下一页,指尖点着纸面上的字迹。
“你在花色咖啡厅的VIP包间,见过一个外籍男子,对吗?”
除了按流程问案情,律师每天都会特意带一些外面的消息给她。
律师合起笔记本,语气听不出情绪。
“阮小姐,顾浩天下个月出不了监狱了。”
“他聚众斗殴,加刑半年。”
阮清月放在膝头的手指猛地攥紧,心一下子揪成了一团。
她什么都没说,喉咙堵得发慌。
律师顿了两秒,又开口说出下一个消息。
“阮小姐,阮家经营不善资金链断了,昨天已经宣告破产了。”
这句话砸在阮清月心上,她嘴角艰难扯出一点凄凉的笑。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一颗接一颗砸在裤腿上,像深秋挂在枝头上摇摇欲坠的枯叶子。
连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浸着快要撑不住的悲凉。
她在心里骂自己。
这一生实在是执念太深,拼了命也要挤进顾尘煜的生活,妄想得到他的爱。
为了这份刻进骨血的爱,承受现在所有的痛苦绝望,都是她活该。
可是爸妈没有错,浩天也没有错。
他们全都因为她这份见不得光的爱情,承受了原本不该属于他们的磨难。
三年前那场车祸,阮家几乎掏空了全部家产,才赔够了元家和顾家的钱。
可现在,爸妈一辈子的心血,就因为她,一夜之间化成了灰,彻底没了。
爸妈年纪都大了,这三年她身陷泥潭,又回过几次家好好陪他们?
浩天本来就是为了她进的监狱,眼看刑期就要满了,却又因为她,平白多了半年刑期。
胸腔里的痛快要把她撕碎了。
她猛地站起身,额头狠狠撞向冰凉坚硬的审讯桌。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闷响撞在所有人的心上。
她浑身抖得像筛子,心痛得像是被放在碾子上反复碾压。
她要撞死那个痴心错付的傻女人,给爸妈和浩天赎罪。
第9章 头痛欲裂
原本昏迷过去的阮清月,猛地一下子惊坐起来。
那瞬间的动作带得被子都滑落到了地上。
她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着她的神经。
头痛欲裂,每动一下,那剧痛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几乎要把她吞掉。
她强撑着发软的身体,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脚步踉跄地扑到铁门前。
双手死死攥住门上冰冷的铁杠,指节绷得泛出青白。
她仰起头,对着外面的看守大声喊。
“告诉审讯员,我要见顾尘煜。”
看守隔着铁栅栏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没到一个小时,铁门就哗啦啦被打开了。
顾尘煜低着头,微微颔着身走了进来。
他身形高大挺拔,站在这关押阮清月的狭小房间里,连空气都显得拥挤局促。
阮清月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直直看向顾尘煜的眼睛。
她一字一句,声色平静,面容坦然地开口。
“我认罪!”
顾尘煜眯起眸子,转回头看向阮清月,眼神里满是疑惑。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以阮清月从前强硬狠辣的性子,他原本以为还得多耗些时日。
阮清月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嵌进软肉带出细碎的痛感。
她开口,声音哑得像是蒙了一层旧砂纸。
但不是绑架元稚宁的罪。
是爱上你的罪。
她喉间滚了滚,压下翻涌的涩意,顿了顿。
接着又开口说话。
我可以坐牢。
在牢里呆一辈子,再也不碍你的眼。
只求你放过浩天和我的家人。
顾尘煜闻言,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真皮沙发扶手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表面纹路。
他眉头一挑,嘴角扯开一抹淬了冰的冷笑。
声音冷得能刮下冰碴子。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你这样恶毒,你的父母脱不了关系。
阮清月的心猝不及防颤了一下,尖锐的疼顺着血管窜遍了四肢百骸。
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难以遮掩的痛苦。
她转过身,拿起桌边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白纸黑字,落款处她的名字签得工整清晰。
她把协议递到顾尘煜面前。
我没和你谈条件。
绑架伤人的事我没做。
你信也罢,不信也罢。
我的罪是不该爱上你。
不该执迷不悟,不懂放手。
更不该让父母、浩天,为我这场无望的爱情买单。
我去坐牢,但他们是无辜的。
顾尘煜一把扯过她手里的协议。
他半个字都没说,转身就要往外走。
心底只翻涌着无尽的嘲讽。
可笑。
她从小就口舌如簧,闹得满城都知道她阮清月爱慕他顾尘煜。
她喜欢他,就可以开车撞伤同样爱慕他的人。
她喜欢他,就可以明目张胆绑架伤害元稚宁。
还说什么喜欢。
嗤。
她自己早就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对方是她未婚夫,还能为了她去坐牢。
这算哪门子对他的喜欢。
这个蛇蝎歹毒的女人,事到如今还抵死不认账。
反倒要把所有罪过都推到他的身上。
另一边,万和医院的VIP病房里。
元稚宁躺在铺着雪白床单的病床上。
一双含水的眼睛闪着柔得过分的光,一刻不停黏在顾尘煜身上。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站在床边的许淑琴和元堂。
爸,妈。
撤诉吧。
顾家是大家族,不能有污点。
为了尘煜,我不怪阮清月。
元堂脸色沉得难看,嘴唇动了好几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许淑琴瞬间红了眼眶,抓着女儿的手声音都急得发颤。
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傻!
阮清月蛇蝎心肠歹毒不堪,接连几次害你。
你连子宫都没了,以后谁还敢娶你!
妈!
元稚宁声音裹着委屈,眼眶很快泛起了泪花。
许淑琴猛地回过神,才意识到这话太戳病床上女儿的心。
她立刻闭了嘴,没再说话。
元稚宁攥着被子边角,声音软得带着讨饶。
女儿就这一点心愿,你们就答应我吧。
最终,元家还是撤了诉。
阮清月被无罪释放。
连日的审讯折磨,本就一直腹痛难忍的阮清月,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刚跨出看守所的大门,眼前猛地一黑。
直直晕倒在地。
看守的工作人员见状,连忙打了急救电话。
阮清月被送到了万和医院。
接诊的,恰好就是元稚宁的主治医生。
她怎么样?
元稚宁靠在病床上,脸上没了刚才的柔弱,只剩下阴狠。
医生站在床边,指尖攥着白大褂的下摆,支支吾吾半天。
才挤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她怀孕了。
不过身体极度虚弱,胎儿很不稳。
元稚宁脸上的狰狞冷笑越来越明显。
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意。
她声音冰冷,一字一顿砸出来。
当做不知情。
按正常人给她医治用药。
医生微微皱眉,一脸为难地抬头看向元稚宁。
眼中满是犹豫。
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一个字。
这。
元稚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声音尖锐起来。
你跟我早已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穿黑西装的男人弹了弹指缝的烟灰,声音阴恻恻。
怎么?你还想她生下孩子,坐稳顾太太的位置,回头来找你我算账?”
医生咬了咬牙。
脸上的肌肉都跟着不住颤动。
最终还是弯了腰妥协。
转身匆匆拉开门离开。
第10章 长长久久
阮清月悠悠转醒。
鼻尖先钻进熟悉的雪松熏香。
映入眼帘的是她住了三年的卧室。
柔和的阳光透过亚麻窗帘,筛出碎金落在木质地板上。
伺候她的佣人站在床边,一脸担忧。
眼神里裹着化不开的关切。
少夫人,您可算醒了。
今天是您和少爷的结婚纪念日,按照家族祖训要去祠堂磕头的。
您要穿的中式礼服我都帮您准备好了。
阮清月缓缓转过头。
视线落在佣人脸上。
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往年的结婚纪念日,都是她一个人去祠堂。
孤零零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她双手合十,虔诚对着顾家祖宗牌位祈愿。
嘴里总轻声念叨着,保佑我们长长久久。
而今,一切都变了。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
慢慢撑着床头起身。
开始梳洗换衣。
换好衣服后。
她扶着扶手缓缓走下楼。
一眼就看到顾尘煜翘着腿。
背靠在客厅的沙发上。
悠然地喝着茶。
那模样,惬意又自在。
阮清月一时怔在楼梯口。
这场景就好像,这几日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尘煜看到阮清月下楼。
放下茶杯,起身率先走出客厅。
朝着门口的车走去。
阮清月看着他的背影。
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随后也默默跟了上去。
两人上了车。
一路无言。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
司机双手紧握方向盘。
手心里全是汗。
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终于到了祠堂。
顾家老爷子坐在主位上。
看着顾尘煜和阮清月,脸上露出一脸慈笑。
顾家众人也都陆续落座。
安静地等待着仪式开始。
“跪祖宗――”
老管家洪亮醇厚的声音在祠堂里响起。
“我有话要说。”
阮清月突然开口,打断了管家的话。
众人皆是一愣。
随即不满的议论声在祠堂里响起。
祠堂之上,她一个女人家怎么能打断管家的话。
太不懂规矩了!
顾尘煜满脸阴鸷。
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阮清月。
阮清月深吸一口气。
大声说道。
我阮清月,顾家第四代长孙孙媳,因夫妻感情不和,提出离婚,我愿意净身出户。
顾尘煜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怒目圆睁,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这女人,好大的胆!
“砰!”
顾老爷子更是气的直接摔了杯子。
脸色涨得通红。
顾家还没人违背过这条家规!
随后,他冷冷地看向阮清月。
阮清月,离婚是要受家法的。
阮清月抬着头,眼神倔强,语气坚定。
是,离婚是我提的,我自己一个人受。
“抬家法,杖三十。”
顾老爷子一声令下,声音威严。
香烛的烟裹着檀木冷味,在封闭的祠堂里绕不散。
顾尘煜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他和站在两侧的顾家其他人一样,垂着眸,冷冷看着执行家法的长凳被家丁抬进来。
阮清月被两个壮实家丁架着胳膊,摁趴在了长凳上。
她太瘦了,单薄的脊背都能看见凸起的脊骨,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扑!”
宽厚浸水磨过的板子重重落下,结结实实打在阮清月身上。
声音脆得发响,明明白白是打在皮肉上的动静,声声入肉。
“扑!”
又是一下。
每一下板子落下,阮清月瘦弱的身子都会跟着猛地弹一下。
沉闷又清晰的声响在空旷祠堂里来回撞,听得站着的人都心头发紧。
阮清月指尖死死扣进长凳缝隙里,指节绷得泛出青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紧紧闭着眼,牙关咬得死紧,只有偶尔忍不住,从喉咙里漏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脸色白得像供台边摆的蜡像,仿佛下一秒就要融掉。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滚,瀑布似的,转眼就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每一次剧痛撕开神经的时候,阮清月都在心里一遍一遍提醒自己。
这是我该受的。
从此以后,我阮清月,再不靠近顾尘煜半步。
“扑!”
“扑!”
执杖的家丁没有停手,一下一下结结实实地落下来。
阮清月身上那件暗红色的中式礼服,早就被渗出来的血浸得透湿。
浓稠的血顺着裙摆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暗色的地毯上。
晕开一朵又一朵,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花痕。
阮清趴在长凳上,后背的力气早被抽干,腰腹一软,身子突然歪了歪,眼看着就要从长凳上翻下去。
顾尘煜终于动了。
他快步跨过去,伸手一把拽住阮清月的手腕,把人捞住。
他脸上神情冷得像结了冰,开口没有半分温度。
够了。
停手。
他抬眼扫过执杖的家丁,又低下头看向怀里虚软的人,咬着字说。
给爷爷道歉,这事就了了。
阮清月没有回应他。
她昏沉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脸色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纸,找不到半分血色,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剧烈的疼痛早就把她整个人都拖垮了。
她再也撑不住,顺着顾尘煜的掌心滑下去,直直从长凳上滚落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顾尘煜的心突然猛地一缩。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猝不及防攥住了他的心脏,攥得他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来不及多想,弯腰一把将阮清月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往祠堂外跑。
阮清月疼得意识模糊,眉心紧紧拧成了一团,整张脸都皱着,满是掩不住的痛苦。
肚腹那里坠着的疼,比后背挨的板子还要疼上十倍,像一把开了刃的尖刀,一下一下要把她整个人撕开,吞掉。
顾尘煜抱着人跑,目光下意识往下扫了一眼。
才看见阮清月腿根往下,滴下来的血越来越多,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
温热的血浸过他的西装鞋面,那温度烫得惊人,像是直接烫到了他的骨头上。
顾尘煜瞬间头皮发麻,呼吸都乱了节奏,越来越急。
他对着身后慌作一团的顾家佣人吼出声。
备车!
打电话通知家庭医生,让他马上过来!
阮清月疼得抬不起手,指尖只能勉强够到顾尘煜的后背,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死死揪着。
她费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睁开眼,盯着顾尘煜的脸。
她扯了扯嘴角,牵出一个凄然的笑,声音轻得像风,好像吹一下就散了。
我用我的孩子,赔她的委屈。
她不亏。
说完这句话,她攥着衣料的手指猛地一松。
整条手臂软哒哒地垂了下去,再也抬不起来……
第11章 血流不止
家庭医生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跑得满头大汗,衬衫后背都湿了一大片。
他手忙脚乱给阮清月做了简单的检查,又匆匆处理了表层的伤口。
可不管怎么处理,阮清月下身的血还是止不住,源源不断往外渗。
司机不敢耽误,一路上不停并线超车,车子开得像飞起来一样,风驰电掣往市中心的私立医院赶。
顾尘煜自始至终把阮清月紧紧抱在怀里,不肯松手。
她闭着眼睛,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血色,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这个女人,从前对着他永远都是热络又鲜活的样子,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她这份安静,却让顾尘煜心口莫名发慌,烦躁得像是有团火在烧。
车子刚停在医院门口,急诊科的医生护士早就推着推床,神情紧张地等在那里了。
顾尘煜小心翼翼把阮清月放到推床上。
她脸色惨白,一动也不动,脆弱得像是一张纸糊出来的,稍微碰一下就会碎。
医生护士不敢耽搁,推着推床就往抢救室跑。
推床的轱辘碾过光滑的地砖,发出尖利又刺耳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冷得刺骨的消毒水,灌满了整层走廊。
顾尘煜斜靠在抢救室门外的墙面上。
指尖还沾着温热的黏腻,那全是阮清月的血。
浅灰色高级定制衬衫,前襟晕开大片暗褐色的血渍。
那颜色刺得人眼睛生疼,黏在皮肤上,像烧红的烙铁,一寸寸啃噬着他的骨头。
他动了动脚,心里告诉自己,结果出来自然有人通知,不如先走。
可脚掌像是钉进了水泥地里,半分都挪动不了。
周身的寒气顺着西装往出冒,冻得旁边路过的护士都不敢抬头。
他死死盯着抢救室那盏亮得晃眼的红灯,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他就要在这里等。
等结果出来,看看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到底对顾家的骨肉做了什么。
元稚宁站在他身侧,眼圈红得能渗出血。
她没出声,安安静静贴着他站。
脸上写满了自责,水盈盈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抢救室的门。
走廊的红灯突然跳灭。
抢救室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主刀医生白大褂上还沾着血点,脚步急匆匆朝顾尘煜走过来。
他神情绷得很紧,开门见山开口。
总裁,少夫人已经怀孕四十五天。
现在胚胎已经半脱落在宫口,子宫大出血止不住,情况非常危急。
想要保住性命,只能建议切除子宫。
说完,医生把印着字的手术同意书,和钢笔一起递到顾尘煜面前。
递纸的间隙,医生目光动了动,不经意和元稚宁对视了一眼。
顾尘煜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目光扫过同意书上列的一行行风险,喉结滚了滚。
握着笔的指节越收越紧,泛出青白。
最终,他还是在病人家属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女人,真是胆大包天。
竟然敢瞒着他这么大的事。
瞒着他怀孕,瞒着他提离婚,瞒着她不要这个孩子。
怒火顺着胸腔往上窜,他咬着后槽牙,抬起手狠狠摁住发胀的眉心。
医生拿着签好字的同意书转身回了手术室。
元稚宁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没人看见,她脸上浮出一丝狰狞阴狠。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
阮清月,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休想拥有。
尘煜本来就是我的,你霸占了他整整三年,已经够久了。
现在,我要把属于我的一切,一点一点全都拿回来。
那点阴狠只露了一秒,就被她收了回去。
再抬脸,又是怯生生带着自责的模样。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顾尘煜的胳膊上。
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哭腔开口。
尘煜哥,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去找你,不该贸然打扰你们的生活。
不然的话,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是个没有意义的存在。
元稚宁说完,抬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悲戚地哭起来。
她不等顾尘煜说话,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脚步匆匆,顺着楼梯一直往顶楼天台跑。
顾尘煜愣了一秒,立刻抬脚追了上去。
等他推开门上天台,元稚宁已经一条腿迈过了天台的栏杆。
那纤细的腿悬在几十层楼的半空,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掉下去。
顾尘煜心脏猛地一缩,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攥住她的胳膊把人扯了回来。
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稚宁,别做傻事,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元稚宁泪眼朦胧,浑身脱力一样往后瘫,直直跌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她满脸都是泪水,抬着眼一眨不眨望着顾尘煜,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尘煜,我已经没有子宫了。
这辈子都没法做母亲,也不能如愿陪在你身边。
我活着一点意义都没有。
顾尘煜蹲下身,和她平视,声音放柔了些安慰她。
稚宁,她欠你的,我会补偿你。
我会请世界上最权威的专家给你移植子宫。
元稚宁拼命摇头,头发散下来沾了满脸泪,声音拔高了些。
我不要你补偿,不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接着说。
我只想你平安,只想你幸福。
我可以退出,再也不打扰你。
不管多痛苦,为了你,我都愿意。
第12章 没有回应
顾尘煜站在抢救室门口。
脊背绷得笔直,连指尖都冻得泛白。
目光死死锁着那扇紧闭的门板,一瞬不瞬。
走廊的冷风吹不散他周身翻涌的低气压。
时间一分一秒熬着。
六个小时终于过去。
抢救室的门终于缓缓向内打开。
主治医生硬着头皮,挪到顾尘煜身边。
喉结滚了半天才开口。
顾先生,手术很成功。
少夫人修养一段时间,身体就没什么大碍了。
顾尘煜斜眸盯着医生。
没有回应,神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医生紧紧攥着垂在身侧的拳头。
极力克制着不让身子抖得太厉害。
他额上密密渗着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后背的白大褂早就被汗浸湿了一大片。
顾尘煜终于冷冷开口。
少夫人切掉子宫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医生长舒一口气。
浑身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
他抬手抹掉额上的汗,腰弯得更低。
毕恭毕敬回道。
是,顾先生。
顾尘煜转身往重症监护室走。
玻璃滑门打开,消毒水的味道瞬间裹了上来。
他低头眯眼,睨着病床上的女人。
因为挨了板子满身是伤,阮清月被护士侧放在病床上。
哪怕已经做了紧急处理。
整个腰身的衣服还是被鲜血染得殷红一片。
她蜷缩在偌大的病床上,整个人小得可怜。
头发凌乱不堪,贴在汗湿的额角。
面色惨白如纸,就连唇色都透着毫无生气的苍白。
她安静得就像已经死过去了一样。
顾尘煜心头一跳,生出一丝恍惚。
他想起自己见过年少叛逆张扬的她。
见过热烈如火扑向他的她。
见过被人刁难也不肯低头、强势坚硬的她。
见过为了留在他身边,对别人狠厉恶毒的她……
现在,眼前这个脆弱不堪一碰就碎的女人又是谁呢?
医生敲门的声音打断了顾尘煜的思绪。
医生站在门口,轻声开口。
顾先生,现在我们需要给少夫人腰背上点药。
那里创面太大,手术时只做了简单处理。
顾尘煜蹙眉,目光扫过面前的男医生。
声线暗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把药留下,交代注意事项给护士。
我来。
医生和门口的护士相视一眼。
强压着心中的震惊和诧异,不敢多问。
按照顾尘煜的吩咐,医生嘱咐完所有注意事项。
便带着其他医护退身离开。
房间里只留下顾尘煜和一个待命的小护士。
顾尘煜缓缓低下身去。
他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轻轻绕到阮清月领口的扣眼边。
动作极为缓慢,一颗,又一颗。
小心地解开她身上的病号服。
随着扣子一颗颗解开。
她那白皙细腻如羊脂玉般的身体,还有胸前那旖旎的风光。
渐渐展现在他的面前。
顾尘煜的眸色瞬间暗了暗。
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脚步轻移,绕到阮清月的身后。
双手轻柔地将她的上衣慢慢叠了上去。
这一叠,那血肉模糊的伤口顿时赫然刺目。
伤口处的皮肉翻卷着,鲜血还在隐隐渗出。
顾尘煜眉头深蹙,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眼神中满是压不住的心疼与愤怒。
他又极为小心地拉下她腰间的裤子。
那两个挨了板子的半圆之处更是皮开肉烂,惨不忍睹。
身旁的小护士看到这一幕,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她端着托盘的手也跟着颤了几下。
托盘里的药水都跟着晃荡起来。
“拿来。
顾尘煜的声音冷得淬了冰。
像是从千年封冻的冰窖底透出来的。
他原本就没什么温度的脸,此刻阴鸷得吓人。
比刚进门的时候,还要厉上三分。
站在一旁的小护士腿肚子不住打颤。
她哆嗦着指尖,把蘸好消毒药水的棉棒递向顾尘煜。
“顾、顾先生,棉棒。”
说话的声音都抖得变了调。
顾尘煜垂着眼接了过来。
指节分明的手捏着棉棒,俯身在阮清月后背的伤口上轻轻涂抹。
他眼底涨满了红意,几乎要漫出眼眶。
周身翻涌的怒意,几乎要把整间病房冻透。
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想着一句话,为了离开他,阮清月还真下得去狠手。
挨了二十多板子,打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就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要被顾家亲手打没。
阮清月突然轻轻哼了一声。
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却裹着满溢的痛苦。
“好疼。”
她紧闭着眼睛,那张惨白不堪的脸皱成了一团。
五官都拧在了一起,没了半分平日的样子。
嘴里还断断续续嘤咛呓语。
“不要打我,好疼。”
顾尘煜拿着棉棒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犹豫。
随后他还是沉默着,继续给阮清月涂抹伤口。
只是这一次,他涂得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动作也轻得像羽毛拂过皮肤。
阮清月不安分地扭动着身子。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躲开身上这钻心的疼痛触感。
可人陷在高热里,没有半点清醒的样子,只是不停说着胡话。
她原本惨白的脸色,渐渐浮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
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落。
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细碎地飘出来。
“不要碰我,好疼啊。”
“你要站起来,你那么完美,怎么能躺在床上。我一定要你站起来。”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不是我,我没绑架她。”
“我错了,我再也不纠缠你了……”
阮清月的声音透着无尽的委屈。
音调从高到低,最后只剩下哽咽,声音渐渐暗了下去。
她紧闭着眼帘,睫毛不断轻轻颤动。
一声接一声颤声抽气,肩膀也跟着不停抽动。
眼角有泪水不断滑落,一点点打湿了身下的枕巾。
顾尘煜顿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眸光晦暗不明,死死盯着不断呓语流泪的阮清月。
心脏像是被细小的针一下一下扎着。
身体里涌起一阵一阵陌生的抽痛,闷得他喘不过气。
第13章 血滴
医生走的时候,顾尘煜已经给阮清月整理好了衣服。
方才的小护士捏着针头,小心翼翼走向病床。
针头刚扎入阮清月纤细白皙的手腕。
床上的女人就猛地扯动胳膊,带着哭腔大声喊。
“疼,不要,不要打了。”
针头一下子被扯了出来。
针眼瞬间冒出了鲜红夺目的血滴,顺着纤细的手腕缓缓滑落。
顾尘煜眉头紧蹙,英俊的脸上瞬间覆了一层寒霜。
他大步走过去,伸出手狠狠钳住阮清月乱动的手腕。
小护士连忙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在顾尘煜凛冽的目光注视下,她手抖得更厉害。
手里的针头都快拿不稳了。
顾尘煜扫过她抖得不成样的手,冷声开口。
“抖什么!去叫你们护士长!”
小护士如蒙大赦,连忙应了声是,快步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护士长就走了进来。
护士长生得白白胖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床边。
她先用手搓了搓阮清月手背上细弱的血管,找准位置后。
快准狠地将针头重新扎了进去,一次成功。
“顾先生,少夫人刚做完手术,流产加上手术创面,还有少夫人背后的伤,高烧会持续几天。我们会随时观察,您有需要随时按铃。”
护士长说完,便领着小护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阮清月难受地蹙着眉。
那眉头皱得紧紧的,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住,满脸都是痛苦之色。
她的嘴唇惨白干裂,就像久旱的土地,裂开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
在迷糊之中,她一直紧紧抓着顾尘煜的手。
手指用力到指关节都泛白了,怎么都不松开。
顾尘煜提前吩咐人,在给阮清月的补液里加了足量退烧药。
药力很快散开,开始发挥作用。
没多大一会儿,阮清月身上的衣服就全被汗水浸透。
薄布料软塌塌贴在皮肤上,黏腻湿冷,难受得要命。
她饱满的额头上挂满了晶莹的汗珠,一颗挨着一颗。
豆大的汗珠顺着细腻的脸颊轮廓,缓缓往下滑。
因为后背上还带着没愈合的伤口,她连被子都不能盖。
发完汗的阮清月控制不住,慢慢蜷缩起了身子。
她像一只被猎人打伤的小兽,肩膀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她整个人看着脆弱得不堪一击,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折吹走。
顾尘煜坐在床边,伸过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轻轻按在她手背上。
他是想靠着这样的触碰,让睡不安稳的阮清月安静下来。
可他自己的额头上,也慢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没人说得清,这是因为房间里暖气开得太足,还是因为他心底压着的紧张。
阮清月自始至终都皱着眉,像是沉在什么可怕的梦魇里挣不出来。
她抓着顾尘煜手腕的力气越来越大,指尖都泛了白。
尖尖的指甲几乎要嵌进顾尘煜的皮肉里。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挣扎,脑袋不断左右晃动。
喉咙里溢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呓语。
浩天!不要!不要去开车!
她突然开口,声音是不加掩饰的焦急惊恐,直接嘶喊了出来。
那声音尖锐又凄厉,像是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呐喊。
顾尘煜的脑子瞬间空白了一秒,紧接着就蹦出那些照片。
是阮清月和顾浩天在监狱里拍的那些照片。
照片上两个人挨得极近,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
那笑容此刻落在顾尘煜眼里,刺眼得像是要烧穿他的视网膜。
他的眸光骤然沉了下去,瞬间变得阴戾。
那眼神冷得像深冬夜半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疼,又冰又狠。
他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留恋。
狠狠把阮清月的手甩回了床上。
他周身瞬间漫开刺骨的森冷气息,转过身就往门口走。
阮清月,离婚。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挤出这句话。
你试试。
声音压得极低,却裹着能冻伤人的威胁。
走到门口,顾尘煜摸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他语气冷得像冰,沉声命令对面。
找人去查,把监控里那个外国男人找出来。
他眸底的光又暗了几分,脸上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狠厉。
那表情狰狞得有些吓人,连下颌线都绷得发紧。
一夜过去,天很快亮了。
阮清月睁开眼睛,刚恢复意识就撞进顾尘煜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眸子里。
那眼神锋利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戳进她的心脏。
她心口猛地一阵抽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错开视线,语气冷得没有起伏。
你放心。
我会尽快跟你办完离婚手续。
离开顾家,彻底退出你和顾浩天的爱情。
顾尘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眉峰丝毫不动。
他嘴角轻轻扯出一抹凉薄的冷笑,那笑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眼里翻涌的浓重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能活生生把阮清月吞噬掉。
你杀了顾家的孩子,还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孩子?
阮清月的后背猛地狠狠一颤,像是被雷电劈中一样僵住。
她下意识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脸上漫开难以言喻的痛苦,心口像是被钝刀子割,一下下涌着血。
疼得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她在心里清楚,他为了那个青梅竹马的女人,恨不得置她于死地,连带着牵累阮家满门。
这样的情况下,她怎么能让一个从出生就被亲生父亲恨着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受苦?
阮清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凄然的笑。
那笑容里裹着化不开的苦涩,还有破釜沉舟的决然。
杀了那个孩子的,是你们从小到大青梅竹马的爱情。
我阮清月,不欠你们任何人了。
顾尘煜眸底黑得像化不开的墨,深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枯井。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狠狠捏住阮清月的下颌骨。
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他的声音阴冷得让人毛骨悚然,一字一句砸下来。
欠不欠,不是你说了算。
离不离婚,也轮不到你做主。
话音落下。
他猛地甩开捏住阮清月下颌的手。
动作粗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浓郁的低气压跟着他往外走,可怖的气息扫过走廊惨白的墙面。
每一步踩在水磨石地面上,都重得像敲在人心上。
他抬脚跨进等候的电梯。
金属电梯门慢悠悠往中间合拢。
就在门板即将彻底合上的缝隙里,一个身形俊逸的男人正迎面走来。
顾尘煜抬手,硬生生卡住了即将合上的电梯门。
冷沉的声音砸出来,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碎冰。
“站住。”
顾浩天回头,眯起眼斜斜睨了他一眼。
黑眸里翻涌的全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他抬手挥开顾尘煜拦在面前的胳膊。
动作干脆利落,半分停留都没有。
转身接着往病区的方向走。
他沿着走廊拐了两个弯,径直停在阮清月的病房门口。
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没等到里面应声,他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拉着遮光帘,光线昏昏暗暗,蒙着一层淡淡的消毒水味。
阮清月本来趴在病床上输液。
听到门响,她慢慢抬了头。
视线撞进顾浩天那双满是关切的眸子里。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漫开难以置信的惊诧。
下一秒,眼底窜起细碎的惊喜,水汽迅速漫上来,视线跟着模糊了。
她唇瓣抖了抖,溢出低低的两个字。
“浩天。”
顾浩天站在门口,喉咙发紧,眼眶泛起酸胀。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暗哑的质感。
“阮清月,我出狱了。”
这五个字里,裹着三年牢狱的沧桑,藏着整整一千多个日夜没说出口的思念。
阮清月听见这句话,嘴角下意识往上弯,想扯一个开心的笑容给他看。
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根本停不住。
她太开心了。
开心到控制不住想哭。
眼前这个男人,为了她蹲了三年大牢。
现在,他终于回来了。
顾浩天看着她掉眼泪,放软了声音。
“傻瓜,别哭。我带你回家。”
第14章 出狱
顾浩天压下翻涌的情绪,迈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到阮清月的病床边。
他轻轻弯下腰,蹲在了病床旁。
抬起手,指腹已经抬到了她脸颊边,想替她擦掉脸上的泪。
阮清月抬着眼,直直望着他。
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露出一抹羞涩的笑。
她也觉得自己哭花脸的样子太失态,赶忙抬起手,胡乱抹了两把脸颊。
她在心里默念。
她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也好久没这么不顾形象地哭过了。
顾浩天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软下来的眉眼裹着满当当的宠溺。
抬手轻轻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发顶。
随后他直起身,伸出手,攥住了阮清月放在被子上的手腕。
想借着力道把她拉起来。
阮清月眉头骤然皱起。
一声低低的痛呼溢出来。
“嘶。”
顾浩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满是焦急。
“伤得很重?”
他边问边伸手捏住被角,就要掀开被子看她的伤。
阮清月急忙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
耳根一下子红透,连声音都软了半分。
“不要。”
顾浩天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语气更温柔。
“跟我有什么难为情的,让我看看伤成什么样。”
说着,他抬手把阮清月按在他手上的手拨到一边。
这一幕全落在站在门口的顾尘煜眼里。
他的眸色冷沉得像结了冰,能冻死人。
顾尘煜大步跨过来,一把攥住顾浩天的手腕,狠狠扯开。
冷冽的声音砸在病房里。
“阮先生这样对我的妻子,好像不太妥当。”
顾浩天抬眼,眸色幽暗得吓人,死死盯着顾尘煜。
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阮清月跟顾家早就两清了,该还的我们都还了,阮清月再不欠顾家一分一毫。”
“今天,我要带阮清月走。”
顾尘煜攥着顾浩天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嘴角漫开一抹冷到刺骨的笑意。
“三十板子没挨完,她就是还是顾家的人,谁也不能带走。”
阮清月勾了勾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那笑里藏着讥诮,还裹着一层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嘲。
她说:“我可以回去继续。”
顾尘煜淡淡地瞥着她,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没空再和你跪祠堂。”
“阮清月,爷爷因为我们离婚的事,病了。”
“私自提离婚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但爷爷要是有点什么事,咱们要算的不止一笔账。”
阮清月听了,心口猛地一滞。
她急忙追问道:“爷爷病了?”
她想起自己当初撞了顾尘煜,为了赎罪嫁进顾家。
在顾家的这三年,她过得有多辛苦,只有自己清楚。
顾家人里,爱慕顾尘煜的恨不得杀了她,觊觎顾尘煜身份财富的也恨不得剁碎了她。
可唯独爷爷,是真心对她好的。
即便她将爷爷最疼爱的长孙撞成了植物人,爷爷也未曾怪罪她一句。
爷爷一直帮她撑着腰,不让那些人为难她,不让她受委屈,让她身份尊贵地做着顾家长孙媳。
她就算再想离开顾尘煜,再想离开顾家,也不能不顾爷爷的身体。
阮清月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转向顾浩天说:“浩天,你先回去,我处理好离婚的事去找你。”
“你刚出来,别让伯父伯母担心。”
顾浩天看着阮清月,眉头拧着,欲言又止。
他知道阮清月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
他认真地叮嘱:“有事打给我。”
说完,他将手从顾尘煜手里抽了出来。
他深深看了阮清月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第15章 悲凉
一周后,阮清月办理好了出院手续。
管家顾安亲自来接她,要将她带回顾家。
阮清月站在沁园门口,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她心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期盼和欢喜,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顾太太这是在等我?”
顾尘煜的声音冷冷地突然响起。
不等阮清月回神,顾尘煜已经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朝着沁园走去。
阮清月挣扎着喊道:“放开!”
阮清月压低声音,愤怒地喝道:“放开我!”
她使足了力气挣扎,试图摆脱顾尘煜的束缚。
顾尘煜却冷着一张脸,对她的反抗充耳不闻。
在佣人们惊讶得瞪大双眼的目光中,他泰然自若地穿过客厅。
他双手稳稳地抱着阮清月,径直走进卧室,将她摁在了床上。
顾尘煜满脸嫌弃,讥讽道:“你以为我想抱你?”
“那两团又丑又黑的疤,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阮清月气得别过脸去,心里满是怄气。
她在心里暗自埋怨:就会说这些伤人的话。
顾尘煜见她不再出声,一只大手按在了她的腰上。
只听“嘶啦”一声,他将阮清月宽大的裤子扒了下来。
阮清月惊得差点跳起来,脸瞬间红透了。
她瞪大双眼,眼神里满是怨气,瞪着顾尘煜。
顾尘煜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
他故意嫌恶地哼了一声,说道:“在医院连个纱布都不盖,在家遮什么。”
指腹捏着浸了碘伏的药棉。
顾尘煜脸上挂着掩都掩不住的嫌弃。
指尖随便蹭过阮清月圆润细滑的臀瓣,力道重得像是在擦脏抹布。
顾尘煜不耐烦开口,语气冷得掉冰碴。
“好好躺着,别出去给我丢人。”
阮清月整张脸埋在软枕里,后颈露出来的皮肤都泛着羞恼的粉。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尖把身下的真丝床单揪出了一道道深深皱痕。
心里愤愤地嘀咕。
我又没求着他给我上药,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她闷声开口,声音透过软枕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哑。
“等爷爷病好,我立刻就走。”
顾尘煜上药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双深墨色的眸子,瞬间沉了好几分。
下一秒,他力道加重,狠劲在那两块微微发颤的软肉上又蹭了好几下。
随手把带了碘伏的药棉扔在脏盘里。
他甩甩手上残留的药味,转身就出了卧室。
尖锐的刺痛让阮清月忍不住蹙紧了眉。
她偏过头,对着已经合上的门板狠狠瞪了一眼。
嘴里小声嘟囔。
就会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瞪够了,她收回视线,杏眼慢慢扫过整个卧室。
靠墙摆的欧式衣橱,边角雕花精致典雅,是她当初挑了半个月才定下的款式。
博古架上的青瓷摆件,每一件都是她托人从老家淘来的,带着独有的温润气。
落地窗挂的暗黑色地中海风窗帘,垂感极好,透着股沉静的神秘劲儿。
头顶水晶灯串着的剔透晶石,晨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照得晶石泛着细碎的光。
这一屋的布置,大到家具小到一颗钉,全是她一点一点倾心攒出来的。
可一想到等元稚宁住进来,这些她视若珍宝的东西,说不定会被嫌碍事通通扔掉。
心口像是被一块浸了冷水的棉絮堵住,闷得她喘不上气。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
别想了,这些本来就不是我的,想了也没用。
这么胡思乱想着,浑浑噩噩的就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泛了鱼肚白。
鼻尖萦绕着顾尘煜身上惯有的雪松冷香。
她竟然枕着他的胳膊,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
脸颊贴在他结实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在她的耳骨上。
她那只没受伤的胳膊,竟然还紧紧圈着他精瘦劲健的腰身。
阮清月整个人都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愣了两秒,心口漫开一阵泛涩的酸。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想要从他怀里退出去。
刚动了一下,眼皮一抬,就撞进顾尘煜那双幽深寒凉的眸子里。
阮清月压下炸开的窘迫,不着痕迹地继续挪胳膊。
她强装镇定,抬起头冷声问他。
“你怎么会在我房间。”
顾尘煜抬了抬手臂,直接把她那只想要挪走的胳膊压在了身下。
他用那双骨相清俊好看的眸子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
薄唇一勾,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
“这么快就忘了,昨晚是谁抱着来拿钥匙的我,死不撒手。”
被他这么直勾勾盯着,阮清月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她慌慌张张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心里猛地一拍脑袋。
哦对,他昨天来给我上药,把钥匙落在这儿了。
她闭上眼睛,懊恼地深吸了一口气。
在心里狠狠骂自己没出息。
睡着了就什么都忘了?忘了他有多恨我?忘了为了元稚宁,他当初差点亲手把我推下江?
第16章 解救
恰到好处的敲门声响起,刚好把阮清月从顾尘煜带着压迫感的禁锢里救了出来。
门外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
“少爷,元小姐一家过来拜访,现在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顾尘煜声音没什么起伏,应了一声。
“嗯,你先下去招呼着。”
顾尘煜听到回应的声音后,缓缓从床上起身。
他穿着的睡衣有些宽松,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抬起来,扒了扒额前被蹭得有些凌乱的黑发。
他迈开长腿朝房门口走。
指尖扣住冰凉的铜制门把。
手腕微微用力,轻轻一拉。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缓缓开了。
他抬脚跨出房间。
腾出另一只手反手带上门,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阮清月靠在床头,视线黏在他离去的背影上。
心脏像是被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骤然抽疼。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
我人还在这里。
他们就已经这么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浸了冰的无形大手狠狠攥住。
坠得胸腔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垮,接着牵出一抹凉得刺骨的苦笑。
那笑容里浸满了化不开的苦涩,还有连自己都瞧不起的自嘲。
她猛地伸臂扯过旁边铺着的厚被子。
连头带脸整个蒙了进去,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些糟心的人和事全都挡在外面。
闷在厚厚的被芯里,她眉头拧成了死结。
黑眸里翻涌着化不开的厌恶。
她厌恶的是那个到了现在,还会为顾尘煜牵动情绪的自己。
顾尘煜一路走到靠墙的衣柜前。
他指尖扣住柜门把手,一把拉开。
目光在一排排挂着的衣物里扫过,最后挑了一套深黑色的定制西装。
他动作熟练地套上西装外套。
骨节分明的手指绕着领带转了两圈,系出一个规整的温莎结。
抬手抚平了袖口翻出来的折痕。
这才迈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朝楼梯口走。
元稚宁早早就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等着。
她的眼神时不时就往楼梯口瞟,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终于看到顾尘煜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
她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踩着细高跟快步迎了上去。
她抬着娇柔的脸,眼睛亮得像浸了温水的星子。
眸子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都是对顾尘煜的柔情爱意。
可那温柔底下,又隐隐藏着点小心翼翼的委屈和不安。
她张了张泛红的唇,轻声开口。
尘煜。
两个字吐出来,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抿着唇犹豫了半天,终究没往下说。
顾尘煜没开口接话,只是冲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接着侧身绕开她,往沙发主位那边走。
他在元堂和许淑琴两个人的对面坐下。
背挺得很直,坐姿端正。
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一片平静。
元堂原本端着青瓷茶杯坐在沙发上。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手。
把茶杯轻轻搁在了面前的红木矮桌上。
茶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轻响。
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在顾尘煜脸上。
声音带着经年风霜的沧桑,缓缓开口。
尘煜,我跟你伯母今天来,主要是为了稚宁的事。
许淑琴在一旁立马接话,顺着元堂的话往下说。
这孩子就是性子太软弱,什么事都自己憋着不说。
元堂叹了口气,顺着话头继续往下讲。
稚宁这孩子嘴上不说,可这段时间天天在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路过她房间门口,常能听到她在里面偷偷哭泣。
她每天都以泪洗面,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元堂顿了顿,喉结滚了一圈,接着开口。
尘煜,稚宁因为阮清月出过车祸。
那次车祸,让她失去了子宫。
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天都塌下来的打击。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因为爱你,为了顾家,逼着我们不要追究阮清月绑架伤她的事。
她这是为了你们顾家和你,牺牲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可稚宁是我元堂捧在心尖上的女儿啊。
我可以强忍着答应她,放了那个歹毒害她的阮清月。
但我不能看着她不开心、不幸福。
我希望顾家能给我们稚宁一个说法。
站在一旁的元稚宁听着父亲的话,眼眶瞬间红了。
她红着眼眶,满脸委屈地看向元堂。
声音哽咽地开口。
爸,你不要为难尘煜。
我什么都不需要。
我爱尘煜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愿意为他做我能做的一切。
许淑琴在一旁,听完这话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狠狠瞪着元稚宁。
她大声怒斥。
元稚宁,你别说话!
你心里只有尘煜,你就不能替你年迈的父母考虑考虑!
元稚宁被母亲的话噎住,说不出半个字。
她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许淑琴抹了抹眼角的湿意,继续开口。
你每天茶饭不思,闭门不出。
我跟你爸爸看着你,一圈一圈往下瘦。
我们疼在心里,根本睡不好吃不下。
我跟你爸爸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你再作践自己,是要我跟你爸爸的命。
许淑琴抬眼,看向一旁的顾尘煜,开口唤道。
尘煜。
你跟稚宁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稚宁从小就喜欢你。
要不是阮清月撞了你们,跟你结婚的应该是稚宁。
稚宁昏迷了一个多月才醒过来。
她醒了第一句话,就问起你,听说顾家让你娶了阮清月。
她那么怕疼,小时候摔破一点皮都要哭半天。
竟然狠得下心,拿刀割开手腕自杀。
元稚宁听到母亲的话,肩膀止不住抽动着。
声音透着无尽的痛苦,裹着浓重的哭腔。
妈。
你答应过我,永远不让尘煜知道。
许淑琴没有理会元稚宁的哀求,伸手扯过元稚宁的胳膊。
她用力撸起元稚宁的衣袖,将那道又长又深的褐色刀疤,拽到顾尘煜面前。
元稚宁慌得奋力挣扎,眼泪瞬间糊了满脸。
她颤声乞求着。
妈,不要。
不要。
求你了,妈。
顾尘煜看着那道刺目的伤疤,眸色瞬间紧了紧。
他伸出手,握住元稚宁的手,将它从许淑琴手里拽了出来。
然后帮她扯下衣袖,遮住那道难看的疤。
用他宽厚的大掌,轻轻地一下一下,安抚着拍她的后背。
顾尘煜暗哑开口。
你们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只要顾家能满足,我都答应。
元堂看着顾尘煜,口气强硬地开口。
元家什么也不要。
只希望稚宁能有个好归宿,能幸福。
我们只希望,你能娶稚宁为妻。
第17章 不准离婚
顾尘煜墨黑的眸色暗了几分。
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藏着无尽的寒意。
他冷冷开口。
顾家不准离婚。
元稚宁身子一顿。
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
五脏六腑瞬间裂开一般,剧痛向着四肢百骸疯狂冲去。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也微微颤抖着。
元堂面色阴沉,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声音狠厉。
我们自然左右不了顾家。
但伤害我女儿的人,我们元家誓要让她绳之以法。
如果元家非要告,那就是要与顾家为敌。
顾尘煜声音冷寒,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
元堂气得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怒目圆睁。
与顾家为敌又如何。
我女儿不能白受这委屈。
许淑琴敢怒不敢言,她拉了拉元堂的衣袖,小声开口。
元堂,先别冲动。
元稚宁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
指甲都陷入了掌心,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内心发疯的恨意让她心海翻涌,她眼中闪过一道怨毒的神色。
她咬着牙,在心中暗自想。
她这么爱他,他却要为了那个把他撞得昏睡三年的女人撑腰出头。
我会不惜一切,让那个从小就抢我尘煜的女人去死。
我一定会得到他。
随后,元稚宁飞快掩去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阴狠。
“扑通”一声,膝盖结结实实砸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直直跪在元堂面前。
滚烫的眼泪争先恐后滚出眼眶。
顺着保养得宜的脸颊滑落,砸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语调裹着哭腔,戚戚开口。
爸,女儿求你了,不要逼尘煜。
我什么都不要。
我一个人喜欢尘煜那么久了,也可以接着这样喜欢一辈子。
爸,你不答应,女儿就不起来。
元稚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哀求,眼神里蒙着一层近乎执着的决绝。
元堂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眼眶瞬间发红。
他悲愤地长叹一声,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连起身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晃悠不稳。
许淑琴早就哭红了眼睛,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元堂望着跪伏在地的元稚宁,语气满是无奈。
稚宁,你这又是何苦呢。
元稚宁等着父母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背影消失在客厅门口。
才抬手用袖口抹掉满脸汹涌的泪水。
她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膝盖麻得没有知觉,脚步踉跄着往顾尘煜的方向走。
走到他面前站定,她才开口。
尘煜,对不起。
我替我爸妈向你道歉。
他们只是太爱我了,并不是真的想难为你,你别怪他们。
她声音放得轻柔,垂着的眼眸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愧疚。
你放心,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我不会再让他们打扰你了。
以后我也会离你远远的,不再打扰你的生活。
尘煜,你要幸福。
只要你过的幸福,我别无他求。
元稚宁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努力挤出一个柔弱又故作轻松的笑容。
她抬起手臂,轻轻往顾尘煜腰上揽了一下。
指尖藏在身后,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随后她往后退了一步,对着顾尘煜摆了摆手。
转身快步跑出了客厅。
顾尘煜站在原地,神色怔忪。
眼神有些迷离,仿佛还没回过神,在回味刚才发生的一切。
半晌之后,他才转过身,转身上楼往书房走。
这一天过去。
除了傍晚的时候,顾尘煜阴沉着脸,动作粗鲁地给阮清月上过一次药之外。
阮清月再也没见过他。
已是深夜,整栋别墅都浸在浓稠的黑暗里。
阮清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眼睛直直盯着头顶一片昏暗的天花板,一动没动。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身侧的丝绒被子,指节都绷得泛了白。
心里乱成了一团缠紧的麻线,理不出半点头绪。
我只是躺得太久了不舒服,根本不是因为元稚宁今天来过。
阮清月在心里一遍一遍安慰着自己。
等爷爷病好了,我就离开,再不会有半点留恋。
(“夫人产检怎么样了?”“先生,您忘了2个月前,夫人被您家法伺候了?”。后续明天更新完结,点头像主页,在文章中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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