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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儿39岁了,天天愁得慌,她不工作,不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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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路「福满楼」饭店包间,空气像凝固的糖浆。

徐国栋的母亲董秀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斜眼瞧着周琼:「你女儿39岁了,我天天愁得慌,不上班不结婚,吃了睡睡了吃。张姐说你家有两套房,我这才来见一面。不然,就你姑娘这种条件,我儿子能看得上?」

周琼的母亲王柳英脸色煞白,嘴唇发抖,想辩解却一个字说不出。

徐国栋翘着二郎腿,慢悠悠补了一刀:「周小姐,你这岁数,男人找你就是图个知冷知热。你要是想嫁,就让你家陪一套房,写我儿子名下。」

满桌人等着看周琼的笑话。

周琼放下筷子,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轻轻推到桌子中央:「两位,看完了再说。」

包间里瞬间安静。



01

三天前,周六晚上七点,周家客厅。

王柳英把一盘红烧排骨端上桌,嘴里没停:「我女儿39岁了,我天天愁得慌。你爸走得早,就剩你一个,你倒好,不上班,不结婚,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我这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周琼穿着珊瑚绒睡衣,刚睡醒,头发乱蓬蓬的,从冰箱里摸出一罐酸奶,没接话。

王柳英越说越来气:「张阿姨给你介绍了个老板,姓徐,开连锁烧烤店的,有车有房,离异没孩子。你明天给我去见一面。」

周琼打开酸奶:「上个月见了三个,上上个月见了四个。妈,你哪儿找来这么多‘老板’?」

「这次不一样!」王柳英眼睛一亮,「张阿姨说人家徐老板资产千万,光是店就有好几家。你去了好好打扮打扮,别老穿着你那身破睡衣满街跑。」

周琼「嗯」了一声,表情淡淡的。

她了解自己母亲——退休教师,一辈子好面子,生怕女儿成了街坊邻居嘴里的笑话。催婚这件事,她劝过、吵过、冷战过,都没有用。索性每次相亲都去,回来统一说「不合适」,让母亲死了这条心。

王柳英见她答应,这才舒了口气,转身去厨房洗碗。

周琼撕开酸奶盖,正准备回屋,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老郑。

老郑是运河路那一片物业的经理,替周琼管着好几间铺子。他说话向来不急不慢,这回却压低了嗓子:「周总,运河路8号那个徐老板,三个月租金没打过来了。我查了下,他那个店不光拖欠物业费,还把铺子偷偷转租给一个卖夜宵的小贩。我把合同和流水拍了发你微信了,你看怎么处理?」

周琼的动作顿了一下:「先别催,让他欠着。」

「欠着?」老郑愣了,「周总,三个月了,再欠下去,这钱可不好收。」

「拖得越久,解约越干净。」周琼靠着冰箱,声音很轻,「对了,那个徐老板,全名叫什么?」

老郑翻了翻:「徐国栋。开的叫‘许记烧烤’。」

周琼心里咯噔一声。

她点开微信,张阿姨中午发来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靠着一辆黑色宝马车站着,西装革履,笑容满面,配文是:「琼琼,这就是徐老板,条件特别好,配你绰绰有余。」

照片下角,隐约露出车门上印的一行小字:许记烧烤·徐总。

周琼把照片放大,又缩回,截图保存。

她翻出手机里另一份电子合同——运河路8号一楼临街商铺,出租方:周琼。承租方:徐国栋。

同一个名字,同一家店。

周琼盯着手机屏幕,慢慢勾起嘴角。

她本来只是去应付相亲,现在倒想看看,这位「资产千万的徐老板」,见到她会是什么表情。

她给老郑回了条微信:「明天帮我把近半年的租金流水打出来,存好底。」

老郑秒回:「周总,你是要动他?」

周琼没有回答,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黑暗中,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张阿姨发来语音:「琼琼啊,徐老板听说你也住运河路那边,说巧了,想跟你好好聊聊呢。」

周琼翻了个身,闭着眼。

这不叫巧。

这叫自投罗网。

02

第二天中午,张阿姨登门。

王柳英高兴得跟过年似的,泡了茶,端了水果,一个劲往张阿姨手里塞。

张阿姨是王柳英几十年的老闺蜜,退休后在小区里专门给人牵线做媒。她穿一件绛紫色棉袄,嗓门大,一进门就拉着周琼上下打量:「琼琼啊,你怎么还穿着这件旧毛衣?一会儿见了徐老板,人家可是讲究人。」

周琼坐在沙发上,低头剥橘子:「我不讲究。」

张阿姨「嗐」了一声:「你39了,再不讲究,真没人要了。我跟你说,徐老板那条件,钻石王老五!」

王柳英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琼琼你赶紧去换身衣裳。」

周琼没动,却注意到张阿姨拿出手机,翻出一个朋友圈,凑到王柳英眼前:「你看,这是徐老板前天剪彩的照片,许记烧烤第四家分店!你看看这排场!」

周琼扫了一眼照片,微微眯起了眼睛。

照片上的「分店」招牌,挂在运河路12号——那是周琼名下另一间铺面的隔壁。

她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对着张阿姨的手机屏幕拍了一张。

张阿姨没察觉,还在兴致勃勃地吹:「徐老板说了,只要你俩成了,婚后他那几家店,可以让你管账。你说你,成天吃了睡睡了吃,找个这样的男人,后半辈子不用愁了。」

周琼剥完橘子,咬了一口:「张阿姨,我不上班,不吃男人饭。」

张阿姨「啧」了一声:「你这孩子,就是嘴硬。不上班还有理了?」

王柳英怕女儿又把人得罪了,赶紧打圆场:「这孩子不会说话,张姐你别见怪。」

张阿姨摆摆手,又坐了半小时,闲聊些家长里短,临走前压低声音对王柳英说:「老姐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徐老板这人,我特意打听过,做生意算盘打得精,但咱琼琼也不差,家里两套房摆在那儿,他不敢亏待琼琼。」

周琼站在阳台上,听见「两套房」三个字,没回头。

张阿姨走后,她拨通了律师刘梅的电话。

「刘律师,我名下运河路8号的商铺,承租人三个月没交租,合同约定可以解除。我想先发书面催告,再走解除程序,需要什么手续?」

刘律师在电话里翻了翻材料:「周总,先发个书面催告函,给他七天时间补缴。超过七天不补,你可以直接发解除通知,然后起诉,要求腾房并支付违约金。需要我把催告函模板发你吗?」

「发。另外——」周琼顿了顿,「如果他在催告期内把铺子转租给别人,算不算严重违约?」

「当然算。合同里如果约定了禁止转租,这是解约的硬条件。你手里有他转租的证据?」

周秋低头看了眼手机里老郑发来的二房东协议照片:「有。」

「那就稳了。」刘律师语气笃定,「你随时可以动手。」

周琼「嗯」了一声:「明天下午,我会让人把催告函送到他店里。」

挂断电话,她站在阳光下,看着手机上徐国栋那张春风得意的照片。

一个欠了她三个月房租的男人,如今正兴冲冲准备跟她相亲。

她要亲自去见见他。


03

相亲当天,徐国栋开着他那辆黑色宝马车,停在周琼家楼下。

车喇叭按了三声,把隔壁邻居的窗帘都按出来了。

王柳英从窗户探头一看,见是一辆锃亮的宝马车,顿时笑得合不拢嘴,推着周琼往外走:「快去快去,人家都到了,别让人家等。」

周琼被母亲推出单元门,站在徐国栋面前。

徐国栋穿着一件黑色貂皮外套,手腕上一块金表,梳着油亮的背头,看起来确实有几分「老板」派头。他一看见周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周琼穿着黑色羽绒服,素面朝天,连口红都没抹。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拉开了副驾驶车门:「周小姐,上车吧。」

周琼没急着上车,扫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放着的一沓宣传单,上面赫然印着「许记烧烤·运河路店盛大开业」。

她收回目光,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车子刚开出小区,徐国栋的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来,语气开得老大:「喂?装修材料的事你跟李老板商量,别什么都问我——分店下个月必须开业,耽误了我找你们算账!」

挂了电话,他冲周琼笑了笑:「没办法,生意太忙。女人嘛,还是舒服,不用操心这些事。」

周琼望着窗外:「徐老板生意做得挺大。」

「还行吧,四家店呢。比上班强。」徐国栋说这话时,方向盘上的手指弹了弹,「周小姐平时忙什么?」

「不上班,在家吃睡。」

徐国栋「哦」了一声,语调拖长,带着一丝了然:「那也正常,女人嘛,别太累。」

周琼没有反驳,低头看了眼手机。

老郑发来一条微信:「周总,催告函已经贴到许记烧烤门口了。徐老板手下人拍照发给他了,他在电话里发火,说要查谁在背后搞他。」

周琼把手机翻了个面:「让他查。」

车子停在「福满楼」饭店门口,徐国栋自己先下车,大步往里面走,没回头给周琼开门。

周琼也不在意,自己推开车门,迈步跟进去。

饭店门口,一楼的玻璃橱窗里,贴着一张招商海报。

那海报上的铺位地址,正是运河路8号。

周琼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走进饭店。

包间里,一个烫着卷发、戴着金耳环的女人已经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菜单,一脸挑剔地看着服务员。

「这个鲍鱼怎么这么小?你们福满楼现在菜越来越差了。」

看见徐国栋进来,她的表情缓和了几分:「儿子,快坐。」目光落在周琼身上时,那点笑意又收了回去,「这就是张姐说的那个周小姐?」

不等周琼开口,董秀梅已经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评价了一句:「看年纪,是有三十九了吧。」

周琼拉开椅子坐下:「阿姨眼力好。」

董秀梅没接话,把菜单推到王柳英面前:「老姐姐,你点菜吧。不过我跟你说,我家国栋平时吃饭讲究,海鲜必须是最新鲜的。」

王柳英拘谨地笑了笑,翻了翻菜单,被上面的价格吓了一跳。

徐国栋在旁边接了个电话,声音更大:「什么?有人贴催告函?谁他妈这么不长眼——你拍个照片发过来,我倒要看看哪个房东搞我。」

周琼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徐国栋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对周琼笑了笑:「公司的事,烦人。」

张阿姨这时推门进来,一边赔笑一边落座:「徐总,徐总,别生气,一点小事。来来来,菜我都点好了,咱们先吃饭。」

她冲周琼使了个眼色:「琼琼,愣着干嘛,给徐总倒茶呀。」

周琼没动。

包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冷了下来。

04

菜上齐了,董秀梅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放下。

「周小姐,我也不绕弯子了。」她擦了擦嘴,「张姐说你家条件不错,有两套房。我想问问,那两套房,是全款还是贷款?写你名还是你妈名?」

王柳英正夹菜的手顿在半空。

周琼慢慢咽下嘴里的菜:「阿姨,房子的事,不用这么急吧。」

「怎么不急?」董秀梅把筷子一放,「我儿子条件摆在这,离异没孩子,开着宝马车,四家店。找什么样的找不到?要不是张姐说你家姑娘老实本分,我是不太愿意让她进门的。你39了,结婚以后能不能生,我还不知道呢。」

王柳英的脸色一下子涨红:「嫂子,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的是实话。」董秀梅理直气壮,「你们女方条件不够,还不让男方挑挑了?」

张阿姨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嫂子你这太急了两人才第一次见面——」

徐国栋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一副「我妈说了算」的样子。

周琼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张阿姨,又看了一眼徐国栋。

「董阿姨,您说得对。我确实39了,也确实不上班。但我有个问题想问徐老板。」

徐国栋挑了挑眉:「你说。」

「徐老板四家店,一年流水不少吧?」周琼声音平静,「为什么连三个月的房租都付不出来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徐国栋脸上的笑容僵住:「你胡说什么?我徐国栋会欠人房租?」

「哦。」周琼抽出手机,点开老郑发来的那张催告函照片,把屏幕转向他,「这是今天下午贴在许记烧烤门口的东西。徐老板,你没看到吗?」

徐国栋的眼神慌乱了一瞬,很快又镇定下来:「那是我跟房东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王柳英也急了:「琼琼,你别乱说话!」

周琼收回手机,语气不紧不慢:「我没乱说。我就是随口问问。徐老板既然不欠房租,那最好。」

张阿姨见状连忙岔开话题:「吃饭吃饭,菜凉了。」

她给王柳英夹了一筷子菜,又给周琼使眼色:「琼琼啊,你这孩子就是不会聊天。人家徐总做的大生意,哪能欠人钱呢,肯定是误会。」

周琼「嗯」了一声,低头喝茶,不再说话。

饭桌上的气氛逐渐回暖。董秀梅又开始数落周琼不会打扮、不会来事,王柳英在一旁赔笑,手却一直攥着餐巾纸,骨节发白。

周琼突然开口:「妈,你今天别说话,我来应付。」

王柳英愣了。

「你——」她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出一个字。

徐国栋夹起一块鲍鱼:「周小姐,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挑明了讲。你岁数不小了,行情就那样。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处着看看,婚后你把那套老房子过户到我爸妈名下,算是给我妈一个安心。你那套新房,留着咱俩住。」

董秀梅补充:「对,这是诚意。你们家要是这点诚意都没有,我儿子这条件,没必要娶个吃闲饭的。」

周琼放下筷子,正面看向徐国栋:「徐老板,你运河路8号的铺子,房租打算什么时候补?」

徐国栋面色一变:「你一而再再而三提房租,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好奇。」周琼弯了弯嘴角,「你连房租都付不起,拿什么养我?」

徐国栋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来相亲就是来拆台的?」

张阿姨连忙拉住他:「徐总徐总,别激动!琼琼她不懂事!」

周琼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今天这顿,我买单。毕竟徐老板现在,恐怕连吃饭的钱都紧。」

她转头看向王柳英:「妈,走了。」

王柳英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徐国栋母子难看的脸,又看了看女儿沉稳的背影,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回到家,周琼一句话没说,直接进了房间。

王柳英站在客厅里,搓着手,半晌才喃喃:「琼琼……你到底想干什么?」

夜里十一点,周琼手机响了。

老郑的声音带着紧张:「周总,徐老板今晚到店里来了,看见催告函气得直骂,说要找人查你,还说明天中午要来‘找你聊聊’。」

周琼站在窗前,看着运河路8号那一片灯光:「让他来。」

她顿了顿:「明天中午,正好大家都在。」

05

第二天中午,福满楼饭店,二楼包间。

还是那几个人:徐国栋、董秀梅、张阿姨、王柳英、周琼。

只是这一次,徐国栋脸上已经没了昨天那层假笑,眉眼间压着怒气。他昨晚托人查了周琼,结果是——周琼名下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两套回迁房,还是她爸当年留下的。一个不上班的女人,能有什么本事?

「这种人还想来相亲?我看张阿姨是故意给我介绍个拖油瓶。」他这话是跟董秀梅说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全桌人都听见。

张阿姨的脸色变了变,没敢接话。

董秀梅今天连寒暄都省了,坐下来第一句话就直戳要害:「周小姐,昨天的事,你当着张姐的面折我儿子面子。我回家想了想,也给你个台阶——你要是诚心嫁,就按昨天说的,你家那套老房子过户到我儿子名下,新房加上我儿子的名字。这件事落定了,其他都好商量。」

王柳英握着茶杯的手一紧:「这哪是嫁女儿,这是抢房子!」

董秀梅「哼」了一声:「你们家姑娘39了,不上班,不挣钱,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我儿子肯要她就是抬举她。这点诚意都不拿,就甭想进我们徐家门。」

徐国栋在旁边笑了笑,语气带着施舍:「周小姐,说实话,你这条件,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你那个破班也不上,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以后谁养你?我肯坐在这,是给你脸。」

张阿姨赶紧帮腔:「徐总是做大事的人,琼琼你听阿姨一句劝,女人啊,岁数大了就别挑了——」

周琼没有夹菜,没有抬头。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呢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面前放着一只旧布包,叠得整整齐齐。

王柳英的眼圈红了:「你们……你们这是欺负人……」

「老姐姐,什么欺负不欺负的,话别说那么难听。」董秀梅翻了个白眼,「你家姑娘这个样子,有人要就不错了。我儿子那是体面人,换了别人,一听39岁老姑娘,早走了。」

徐国栋慢悠悠喝了口茶,等周琼的反应。

周琼这时候终于动了。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轻轻放在碗边,发出一声极轻的「啪」。

然后她拿过那只旧布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桌子中央。

「两位,看完了再说。」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换气的声响。


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承租方徐国栋,出租方周琼,白纸黑字,鲜红印章。

第二页,书面催告函,今日送达,要求限期补缴房租,函件盖着运河路物业的公章。

第三页,银行流水,三个月租金未付,每一笔都被红笔圈出,触目惊心。

第四页,一份《铺面转租协议》,乙方签字处盖着「许记烧烤」的财务章,租赁日期清晰可见。

第五页,不动产权证书。所有权人:周琼。坐落:运河路8号。

徐国栋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董秀梅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张阿姨探着脖子看了一眼,脸色「唰」地白了。

王柳英盯着合同上那个「出租方周琼」,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儿,像看一个陌生人。

徐国栋回过神,干笑一声:「你打印的假合同吧?糊弄谁呢?」

周琼不紧不慢,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一张证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产权证原件。」

「你可以现在打电话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核验,也可以直接看印章。」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06

徐国栋盯了那本产权证十秒,没有伸手去碰。

「你……你怎么会是房东?」他的声音一点点变干,「运河路8号那个房东姓郑!」

「郑总」是周琼请的物业代管人。

周琼看着他的脸,像看着一个终于掉进坑里的猎物:「徐老板签合同时没见到真房东,这些年租金都打到我呢称账户上,你没仔细看收款方名字吗?」

徐国栋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董秀梅霍然站起来:「就算你是房东又能怎么样?我儿子开店给租金,又不欠你的——」

「欠了。」周琼打断她,「三个月。」

她把那份银行流水转过来,红笔圈出的数字正对着董秀梅的眼睛。

董秀梅扫了一眼,脸色僵了:「就、就三个月租金,补上就是了,你至于……」

「补上?」周琼轻笑一声,「你儿子把铺子擅自转租给夜宵摊,这属于合同约定的严重违约。我可以解除合同,要求腾房,外加违约金。合同第十五条是怎么写的,徐老板应该比谁都清楚。」

徐国栋「腾」地站起来,椅子都被他带得向后滑了一步:「你什么意思?你要收店?」

「三天内腾房。」周琼声音不高不低,「你擅自转租、欠缴房租,我按合同程序走,没有任何问题。」

徐国栋的胸口剧烈起伏:「你早不说!你故意钓我呢!你他妈——」

「我故意?」周琼抬眼看他,「你欠我三个月租金,带着你妈来跟我相亲,想让我陪嫁一套房。到底谁在钓谁?」

这话像一记闷棍,砸在徐国栋脸上。

包间里没人说话。张阿姨的手已经摸到手机,想给徐国栋发消息,结果手一抖,手机「啪」掉在地上,屏幕朝天,亮着。

上面清清楚楚是一条微信聊天记录——

「国栋啊,周琼那丫头名下有两套房,都是她爸留的,你先把人稳住,等结了婚,房子的事都好说。」

发消息的人:张阿姨。

收消息的人:徐国栋。

「张桂香!」王柳英尖叫一声,扑过去捡起手机,举到眼前,「你!你是我几十年的闺蜜!你跟他合伙骗我!」

张阿姨脸白得像纸:「老姐姐,不是……我……」

「碍于合伙开了个相亲局,专门冲我房子来的。」周琼拿过母亲手里的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一张,然后把手机还给张阿姨,「张阿姨,你没读过书也不该做帮凶。房子是我的,和你的红包,都不该被这种人拿走。」

董秀梅急了,扯着嗓子喊:「这事跟我儿子没关系!都是张阿姨牵线,我儿子被她骗了!」

「没关系?」周琼转向董秀梅,「董阿姨,你儿子去年二月用许记烧烤的执照,把我那铺子的租约做了抵押贷款,这件事银行的记录应该比谁都清楚。要不要我现在打给信贷经理,让他念给你听听?」

董秀梅愣住了:「什么抵押贷款?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徐老板可做了不少。」

徐国栋的脸,血色一点点褪尽,只剩蜡黄。

他张了张嘴,还没开口,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二房东。

周琼看了一眼,替他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劈头就是一句:「徐老板!出事了!物业来贴封条了,说咱们这个铺子要被清退!你欠了几个月房租不吭声,我押金还没退呢!你坑谁呢!」

那声音大得整个包间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国栋手里握着手机,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董秀梅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只会重复:「不可能……不可能……」

周琼拿起那本产权证,收回文件夹里:「徐老板,明天下午三点,带着欠款到运河路物业办公室来谈。过时不候,我直接启动司法程序。」

她站起身,拉着王柳英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张阿姨。

「张阿姨,你介绍的那些相亲对象里,至少有三位,欠着我的房租。你下次牵线之前,最好先查查对方的征信。」

话落,包间门关上了。

身后传来徐国栋歇斯底里的吼声:「周琼!你站住!你坑我——」

声音被隔断在门板后面,像一尾垂死挣扎的鱼。

07

第二天下午,徐国栋没来。

来的是他的律师,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赵。赵律师坐在物业办公室的沙发上,打开公文包,态度强横:「周女士,我当事人认为,你单方面解除合同并封店的行为不当。欠租可以补缴,但造成的停业损失,我当事人保留追偿的权利。」

周琼没有看他,低头翻了翻手边的文件夹:「赵律师,你当事人有没有告诉你,他除了转租和欠租之外,还做了什么?」

赵律师皱眉:「什么意思?」

周琼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赵律师接过来,扫了几眼,面色骤变。

那是一份抵押登记证明——徐国栋以许记烧烤的名义,用运河路8号商铺的租赁使用权,向某银行贷款。抵押登记日期,就在半年前。

「他在承租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把租约做了抵押担保。」周琼一字一句,「这属于合同明确禁止的行为。按照法律,我不仅有权解除合同,还可以要求他赔偿全部损失。」

赵律师看着那份证明,手指微微发抖。他低头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徐国栋的声音:「赵律师,怎么样了?她怕了吧?」

赵律师声音发沉:「徐总,我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把运河路8号的租约,抵押给银行贷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是她逼我签的!」徐国栋的声音猛地拔高,「她一个包租婆,故意设套让我钻!」

赵律师闭了闭眼:「徐总,抵押文件上签字的是你,盖章的是许记烧烤。你说是她逼你的,证据呢?」

「我——」

赵律师挂了电话,看了周琼一眼,沉默良久。

「周女士,这案子我接不了了。」他站起来,把公文包合上,「徐先生的委托,我解除。他的问题,已经不是欠租这么简单了。」

周琼点了点头:「麻烦你转告他,明天下午三点前,结清欠款。否则我不光要收回铺子,还会向银行举报他违规抵押。到时候,银行追偿,法院冻结,他四家店,一家都保不住。」

赵律师走了。

老郑从门后探出头,一脸不可思议:「周总,那抵押贷款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半年前。」周琼喝了口茶,「银行做贷前调查,联系了我这边核实租约。我当时留了个心眼,没替他确认,也没否认。等他贷款批下来,证据就留在我手里了。」

老郑愣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所以你才一直不催他交租,故意等他违约到期,好一锅端?」

周琼没有回答,只望着窗外,遥遥看了一眼运河路8号的方向。

「是他自己,一步步往坑里走的。」

傍晚,王柳英来到物业楼下,手里攥着一个存折,踟蹰了半天才上楼。

她推开门,看见周琼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合同,忍不住声音发颤:「琼琼,妈这些年正给你攒了十三万老本……你要是打官司缺钱,妈都给你。妈不逼你相亲了。」

周琼抬头看着母亲,看了很久,伸手把存折推回去。

「妈,钱够用。你留着防老。」

王柳英攥着存折,眼圈红了:「那你一个人,撑得住吗?」

周琼笑了:「撑不住的时候,早撑不住了。」

她翻开手机,点开银行APP:「妈,你看。」

屏幕上,运河路8号近半年的租金流水,一格格排列,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王柳英看了半天,嘴唇微张:「这些……都是你的?」

「都是我的。」周琼收起手机,「那十几场相亲,有的是你安排的,有的是张阿姨自己张罗的。妈,你只知道我39岁没嫁人,你不知道,每次坐在我对面的男人,一半想借我的钱,另一半想租我的铺。」

王柳英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窗外暮色渐沉,运河路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08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徐国栋的欠款到账了。

租金、违约金、部分逾期利息,合计六十三万七千二百元。

老郑盯着银行回执,嘴巴张得老大:「周总,真到了。」

周琼看了眼手机:「他是不是还借了八十万?那笔钱怎么处理,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话音刚落,物业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徐国栋站在门口,没有穿他那件貂皮外套,而是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了,胡子也冒了出来。他身后空无一人,再没有律师鞍前马后。

「周琼。」他站在门口,声音沙哑,「钱我打了。你可以把催告函撤了吧?」

周琼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催告函是程序,已经生效。店铺的解除通知,我也已经发给你了。你欠的钱还了,但违约的事实还在。」

「你到底想怎么样?」徐国栋上前一步,眼里布满血丝,「铺子我都腾了!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你满意了?」

周琼没有被他情绪带偏:「徐老板,你欠的租金我收到了。但转租的违约金、抵押贷款造成的损害,这些我们在合同里逐项核清。账目结清之前,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满意’。」

徐国栋脚下一晃,扶着门框才站稳。

他盯着周琼,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拍到桌上:「这里面是我的保命钱!三十万!够了吧!违约金我全认了!你放我一马!」

「三十万不够。」周琼扫了一眼那张卡,没动,「你的合同里写了,擅自转租罚一赔三。你一个月的租金是三万二,三个月租金我们按月算;转租违约金是年租金的百分之五十,也就是十九万二。那笔抵押贷款你打了银行那边的主意,这个钱你出多少我都不会帮你兜底。」

徐国栋的喉结剧烈滚动。

「我……」他的声音低下去,「我要是拿不出呢?」

周琼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你拿不出来,银行那边会处理。你抵押的是商铺使用权,逾期的话,银行会追偿;许记烧烤的法人是你,债务连带的也是你。」

徐国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扑通一声,瘫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只是低着头,像一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困兽。

「周琼。」他哑着嗓子,「你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来相这个亲?」

周琼慢慢回头。

「张阿姨跟我说,你名下有两套房,还有一个临街铺面,是嫁妆。我那时候想,娶个老姑娘,少奋斗十年。我他妈做梦都没想到——」他苦笑一声,「你他妈就是那个房东。」

周琼看着他,半晌,开口:「徐老板,你用婚姻当生意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一天会亏得底朝天。」

徐国栋沉默了很久,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像要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消失在门外。

老郑目送他离开:「周总,他后面那三家店,还能撑住吗?」

周琼坐回办公桌后:「不知道。他银行的负债,够他喝一壶的。」

老郑叹了口气:「这人也算自作自受。」

周琼没有说话,低头翻开手边那本不动产登记簿。

运河路8号的门面,已经挂上了新的招租信息。

09

三天后,运河路8号一楼,正式签约。

新租客是隔壁街「老灶台」的老板,姓金,做连锁餐饮的,看中这个位置很久了。租期五年,租金每月三万六,押一付三,首期款当天到账。

签约的时候,金老板忍不住感慨:「周总,你这铺子位置好,前几年我租隔壁,想租你这个铺面,听说被一个姓徐的抢了先。没想到三年不到,又落到你手里。」

周琼签完字,把笔帽合上:「铺子是我自己的,谈不上落到谁手里。」

金老板竖起大拇指:「以后有合适的铺面,周总知会一声,我第一个看。」

周琼笑了笑,没接话。

送走金老板,老郑拿着手机凑过来:「周总,你刚签约的工夫,张阿姨在小区群里发了条道歉消息。」

周琼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张阿姨在群里连发了几条长语音,大意是说自己年纪大了识人不清,被徐国栋利用了,害得周琼和王柳英这对母女受委屈,她深表歉意。群里邻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截图了许记烧烤门店关门的照片配文:「原来欠房租的老板,也会去相亲骗婚。」

周琼没有细看,把手机还给老郑:「她道歉是她的选择,接不接受是我的事。」

当晚,周琼回到家里,王柳英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一本旧相册。

相册里是周琼年轻时的照片。有一张是她大学毕业时的合影,她站在人群里,笑得青涩而灿烂。

「琼琼。」王柳英招了招手,「过来坐。」

周琼走过去,挨着母亲坐下。

王柳英用手指摩挲着那张旧照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爸走的那年,你刚接下了运河路那间铺子。妈那时候还骂你,说你放着好好的班不上,非要折腾什么铺面。现在想想,是妈错了。」

周琼说:「妈,你没错。你只是怕我过得不好。」

王柳英眼眶一热,别过脸去。

「妈以后不逼你了。」她哑着嗓子,「你想结婚就结,不想结,妈陪着你。你39也好,50也好,你是我闺女,妈不能再让外人作践你。」

周琼伸手揽住母亲的肩:「没人能作践我。」

她把手机递给母亲,屏幕上是一笔刚刚到账的租金提醒,数字亮眼。

「妈,你看。」

王柳英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眼圈红红的,却终于笑了。

10

一个月后,运河路8号门口,新店的招牌挂了起来。

「老灶台」重新装修开业,门口摆满花篮,人流进进出出,比许记烧烤最红火的时候还热闹。

周琼带着母亲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新店开业典礼。

王柳英看了半晌,忽然感慨:「这地方,以前那个许记烧烤,生意看着挺好的,怎么就倒了?」

周琼背着手:「欠租、转租、违规抵押,把底子全掏空了。董秀梅前几天还去找张阿姨哭诉,说儿子把车卖了,老两口现在租房子住。」

王柳英「啧」了一声:「那也是自己作的。」

她转头看向女儿,眼神温柔了许多:「琼琼,你以后还打算相亲吗?」

周琼笑了一声:「妈,你还没死心?」

「死心死心。」王柳英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以后你要是碰到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图你房子铺子的,你就处处看。碰不到,妈也不催了。」

周琼看着远处新店的招牌,没有回答。

这时,张阿姨从街角探出半个身子——她没过来,只远远看了周琼一眼,又缩了回去。

周琼看见了,假装没看见。

母女俩沿着运河路慢慢走回家。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街边的银杏叶。

经过小区门口时,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迎面走来,见到周琼,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周小姐!你在这儿住?我是程越想起来了吗?张阿姨上个月介绍的,咱们还没见面……」

周琼停下来,抬眼打量了他几秒:「程先生,你是做餐饮的?」

男人眼睛一亮:「对对对!周小姐记性真好!」

周琼淡淡地说:「上个月,你是不是托张阿姨打听过运河路8号的铺子?」

男人的笑容僵住了:「这——」

周琼收回目光,拉着母亲的手,继续往前走。

男人追了两步:「周小姐!我是真心想认识你——」

周琼没有回头:「你刚才的眼神,和看我铺子的建筑面积时一模一样。程先生,先做人,再谈生意。」

男人站在路边,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王柳英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又看看女儿,压低声音:「琼琼,你真的不去上班了吗?」

「妈。」周琼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我每天都要看合同、管铺子、对账、处理租客纠纷。这比上班累。」

王柳英「哦」了一声,走了几步,忽然又说:「那你以后——」

「妈。」周琼打断她,「我39岁,不上班,不结婚,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你愁了十几年。现在我告诉你——我不啃你,不靠男人,我自己挣钱自己花,所有欠我钱的人都老老实实还了,所有想算计我的人都绕着我走。你还愁什么?」

王柳英想了想,笑了:「愁你今天晚上吃什么。」

周琼也笑了。

夕阳把母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正好落在运河路8号新挂出来的那块招牌上。

招牌是新装的,黑底金字,阳光一照,格外亮眼。

上面写着——「周氏物业」。

周琼站在家门前的台阶上,回头望了一眼那块招牌。

当初那些相亲对象,有的欠她房租,有的想租她铺子,有的想骗她房子,却没有一个正眼瞧过她这个人。

如今,他们倒是都想正眼瞧她了。

可她已经懒得再看他们了。

她推开家门,换了拖鞋,走向厨房。

「妈,今天吃排骨面吧。」

王柳英在客厅里应了一声:「好,妈给你加两个蛋。」

窗外,运河路8号的新招牌在余晖里闪着光。街对面,许记烧烤的旧招牌早已拆得干干净净,只剩一面刷得雪白的墙。

路过的行人没有人在意那里曾经有过什么。

只有周琼知道,那面墙,如今也是她的。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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