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收到解雇协议才三分钟,总监连滚带带爬冲过来,硬要我抢救崩溃数据库,我伸手直接拍出两千万违约金,断一毛概不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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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零七分,我端着茶杯站在窗边,茶水还在冒热气。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人事系统推送,盖着鲜红的电子章,落款时间十四点五十七分。

三分钟前,我正式不再是这家公司的员工了。

办公室的门就在这时被“哐当”一声撞开。

董宏伟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骡子冲进来,领带歪到肩膀后面,衬衫领口扣子崩飞了一颗,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子。

他身后的谢立辉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两条腿明显在打哆嗦。

“许工!数据库崩了!全部门店的订单全断了!”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把茶杯盖子慢慢拧紧,抬头看着他。

“董总监,我现在不是这个公司的人了。”

他愣了一下,嗓子一下子尖起来:“你还没办完交接!出了问题你也有责任!”

我没急着说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到第四页,平放在桌上。

董宏伟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干净,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那份文件,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01

说起来,董宏伟来我们部门报到那天,我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那天是周一,早上九点,整个技术部的人齐刷刷站在大会议室里。

董宏伟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白板前,用激光笔点了点身后一张密密麻麻的架构图。

“各位,我看了咱们这套核心系统的历史维护记录,发现几个问题。”

他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

“第一,这套系统的总架构师已经在这个岗位工作了十七年,系统版本却只升级过三次。第二,我们每年的数据库运维成本,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百分之三十八。第三,新旧系统切换的项目计划书我已经提交集团审批了。接下来,我希望各部门全力配合。”

他说完,放下激光笔,笑了笑:“我不是来否定大家的工作成果的。但时代在变,我们的系统也得跟上时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聪明人都听得出弦外之音。他在说的,其实就是我。

散会后,彭澄泓跟在我身后,压着嗓子说:“许工,这位新总监来头不小啊。听说他是杨副总那边的人,直接从总部空降下来的。”

我没吭声,推开办公室门,坐下来打开电脑,照常开始今天的数据库巡检。

彭澄泓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许工,我听说他来之前,在部门例会上专门调了您的入职档案。”

“看就看吧。”我随口应了一句,“我档案里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彭澄泓走了。

我把巡检页面一项一项往下拉,忽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今天凌晨两点,有个人用管理员账号访问了人事档案库,查询记录里有一栏,赫然是我五年前签的那份技术保障协议的审批记录。

我盯着那条记录看了很久,心里大概有数了。

那天下午,我去了行政部找杨秀娟。她是我远房表姐,今年五十一岁,在公司干了快二十年,是消息最灵通的人。

杨秀娟把我拉到茶水间,关上门,压低了声音:“文柏,我跟你说个事,你心里好有个准备。这个董宏伟来之前,带了一份裁员名单,一共七个人,你是第一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你说你,一个搞技术的老实人,跟人家玩什么心眼?要不你去找找苏总,让他帮你活动活动?”

我端着茶杯,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表姐,谢了。”

回家那天晚上,我从书柜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倒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一份合同。

那是五年前签的“核心技术专家保障协议”,盖着集团总部的钢印,落款处有苏海明的亲笔签名,还有当时集团董事长的签字。

我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过去,在第四条附加条款那里停住了。

那一行字我看了无数遍,每次看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单方面解雇,按剩余服务年限薪资总额两倍支付违约金。

我心里算了一笔账,还剩六年多,差不多两千万。

我把协议收好,重新放回文件袋。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那天晚上,我写了二十多页的技术风险报告。

董宏伟提出要上马新系统,但我看过他的项目书,六个关键技术节点全是空中楼阁。

这事我说还是不说?

我说了,肯定得罪董宏伟。

我不说,万一出了事,全公司几百家门店跟着遭殃。

我写了整整三个小时,把报告存进U盘,没有发出去。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一件事:苏海明当年给我签这份协议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

02

董宏伟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快。

周一例会刚开完,周三他就宣布了一项新的人事安排。

谢立辉以后负责核心数据库的日常巡检。

许文柏嘛,年纪大了,主要是做技术顾问,把关重大决策就行。

这话说出来,会议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彭澄泓猛地抬起头,想说什么,我看了他一眼,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谢立辉倒是满面红光,站起来朝我这边微微欠了欠身:“许工,以后工作中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要多向您请教。当然,我不会轻易打扰您,毕竟您是我们这里的老前辈了。”

他说“老前辈”三个字的时候,用了重音。

我笑了笑,没什么表情,继续低头喝茶。

其实我心里明白,这是董宏伟在一步步架空我。

先收我的巡检权,下一步大概就是收我的数据库权限。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系统通知。

我的远程运维权限从管理员级别降到了只读级别,变化是悄无声息的,连一个通知邮件都没有。

我打开系统页面,看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只读”标记,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套数据库系统,从规划设计到落地部署,从几十个表结构到现在几千张表,每一行核心代码都是我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十七年,我把最好的年纪都搭在了这套系统上,现在人家轻飘飘一个权限设置,就能把我变成一个外人。

我关掉电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包烟。

其实我已经戒烟五年了,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想抽。我蹲在消防通道的楼梯口,把烟点上,抽了两口就觉得呛,把烟按灭扔进垃圾桶里。

彭澄泓不知从哪里听到消息,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许工,我刚看系统权限组,您的账号好像变成只读了。

我回了他一句:知道了。

他又发来一条:许工,您别多想,我去跟董总监说,这个系统离了您玩不转的。

我回了一句:不用。然后删掉了他那条消息。

第二天一早,我把打印好的日常巡检清单折好,放在彭澄泓办公桌上。他抬头看我愣了半天:“许工,这是……”

“以后你自己跑吧。”我说,“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彭澄泓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没说。

我不怪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有房贷有车贷,犯不着为了我这样一个快退休的老家伙去得罪新总监。

那天晚上回到家,老父亲坐在客厅看电视,见我进门,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工作怎么样?”他问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但我注意到他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头微微用了力。

“挺好的,正常。”我一边换鞋一边说。

“那个新来的总监,没为难你吧?”

我愣了愣:“您怎么知道来了新总监?”

“你妈托梦跟我说的。”老头子面不改色心不跳,“你妈说,她看见有人欺负你,急了。”

我妈走了快十年了,老头子从来不说梦到她。

那天他说这话,我知道他是在担心我。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爸,您放心。你儿子没什么大本事,但也没那么容易被欺负。”

老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看电视了。



03

周五下午,苏海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文柏,晚上有空吗?出来喝个茶。”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老白茶,两碟点心。

他今年五十八岁,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还算不错,整个人看起来倒还没有完全退下去,只是气色比两年前差了不少。

我坐下来,他给我倒了一杯茶,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说:“董宏伟对你动手?”

“已经开始收了权限。”我端起茶抿了一口。

苏海明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文柏,你跟我说实话。这套数据库系统,离了你能不能运转。”

我放下茶杯:“能转,但转不好。系统上线十七年,经历过三次大版本升级,中间打了两百多个补丁。所有这些更新维护,都是我亲手做的,没有任何文档记录。”

“那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没有我,这套系统就是个只能跑不能修的黑匣子。出了大问题,外面请再厉害的专家来也得摸好几天。”

苏海明没有马上接话,他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过了很久才说:“文柏,我知道你对这套系统有感情。但有些人等不及了,他们想要的是彻底换血,把旧东西全部扫地出门。”

他顿了顿:“董宏伟不是冲你来的,他是冲我来的。你是我当年一手招进来、一手保下来的人,你这个技术核心不除掉,他这块新招牌就立不起来。”

“那当初您给我签保障协议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想到了今天。”

苏海明的目光终于转回到我脸上,他没有回答,但我看到他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苦笑。

他沉默了很久,回了我一句:“我马上就要退休了,这辈子最后能帮你做的,就是让他在明面上不敢乱来。该给的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有些心酸。

“苏总,那笔违约金数字可不小。”

“我知道。”苏海明说,“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打狗也得看主人。”

说到“打狗”两个字,他自己先笑了:“文柏,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懂。”我也笑了笑,端起茶杯来跟他碰了一下。

那杯茶喝完,苏海明靠在椅背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份保障协议,你好好放着。上面的公司钢印和董事长签名,还有我当年的签字,缺一不可。你千万别弄丢了。”

“放在家里的保险柜里。”我说。

“那就好。”苏海明点点头,“行了,你回家吧。后面的事,你等着看就行了。”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后面叫住我:“文柏,记住一句话。不管他们怎么折腾,你的那个本事,没有人拿得走。”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那里,茶汤的光映在脸上,安稳又疲惫。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卸下所有盔甲的样子。

04

董宏伟的公开处刑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也更难看。

周二下午,技术部全部门大会,谢立辉站在讲台上,洋洋洒洒做了一个长达三十分钟的汇报,主题是“核心领航系统重大安全隐患排查结果”。

他说了一个多小时,放了几十页PPT,指着其中第三页,宣布:“我们在这个所谓的‘稳定系统’里,发现了一个高危漏洞。”

谢立辉的声音掷地有声:“数据备份机制存在严重缺陷,一旦发生故障,将面临不可挽回的数据丢失风险,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所有人面面相觑,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我身上。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那张他放大的技术截图,心里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他说的高危漏洞,是当年我在做系统版本升级时,自己记录下来的一个兼容性说明注释,由于数据库版本新旧交替,老数据在极端情况下可能出现索引失效,需要手动执行一条修复命令。

这个注释本身,恰恰说明系统有人维护、有人关注。

但在他嘴里,这事成了“重大安全隐患”。

我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在做局,是要在所有人面前把我的技术牌子砸了,好为后面名正言顺换人做铺垫。

我正想着,谢立辉已经看向我这边,语气里带了几分阴阳怪气:“许工,您是这套系统的老前辈了,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问题有多严重吧?”

全场安静,所有目光聚焦到我身上。

我搁下茶杯,慢悠悠站起来,走过去仔细看了看他花团锦簇的那页PPT,扭过头,平和地笑了笑:“小谢,这个漏洞在咱们系统里已经存在三年了。”

谢立辉微微有些得意:“那您怎么一直没处理?”

我淡淡地说:“因为它不是漏洞,是系统版本的已知兼容性注释。你往上翻到这份文档开头,那是我当时写的说明,需要手动执行一条索引修复命令就能解决。那不是高危漏洞,只是我们没来得及优化的技术债,离安全隐患还差得远。”

我说完,会议室里几个人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谢立辉僵在原地,干笑了一声,刚要开口找补,董宏伟就坐在最前排,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谢立辉是新人,对系统还不够熟悉,出发点是好的。散会。”

一场精心准备的戏码就此草草收场。

那天傍晚,杨秀娟给我发了条微信:“文柏,明天下午三点,人事部约谈。你心里有个准备。”

我看着那条消息,顿了顿,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我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用皮筋扎着的旧文件夹,里面放着那份五年前的技术保障协议,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二十多岁模样的苏海明站在我旁边,身后是机房还没上线的服务器机柜,两个人笑得都很开心。

我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把它放回去合上文件夹。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走进人事部会议室。

董宏伟没有出现,在座的是人事经理和法务专员。

桌面上一式三份的文件,签订日期,解雇理由,N 1赔偿方案,全部按照劳动法规定,没有任何瑕疵,一看就知道是苏海明用了他最后一点影响力,逼着董宏伟没法在钱上做手脚。

“许工,您看一下,没有异议的话,在这里签字就行。”

人事经理语气还算客气。

我拿起笔,在每一页签下名字,然后把其中一份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站起来对他们说:“该做的交接,我会在今天下班前完成。”

我回到工位,把茶杯涮干净,倒扣在抽屉里,摘下了工牌,放在键盘旁边。

彭澄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声音有些发颤:“许工……真走啊?”

“嗯。”

我打开手机,准备给父亲发条消息。这条消息正在打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

董宏伟满脸通红地冲进来,领带歪着,额头上全是汗。他的身后,谢立辉整个人跟筛糠一样在发抖。

我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打了一半的消息停在半空。

董宏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声音又急又哑:“许工,你快去机房看一眼!现在只读权限还没撤,你先看看能不能恢复?”

我没有说话,就这么平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他愣住了,目光终于落在我面前工牌旁边的三份文件和公文包上。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董总监,你可能没弄清楚,我现在已经不是这个公司的人了。”

董宏伟脸上的汗“唰”地一下涌得更密了。



05

办公室门口围了七八个人,走廊里还有脚步声在赶过来。

董宏伟站在我面前,急促地喘着粗气,像是跑了几百米冲刺一样。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试图稳下话来:“许工,数据库出了问题,这是重大事故。你虽然签了解除协议,但还没完成交接,出了问题你有连带责任的。”

我缓慢地拿起桌面上那份解雇协议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把签名那一面朝着他:“董总监,你仔细看看,我已经签字了,人事那边也盖了公章。劳动合同解除的生效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

他看都不看,语气越来越急:“你现在就去机房看一眼,就一眼。万一恢复不了,全公司几百家门店的订单数据全完蛋,那你就不是技术问题那么简单了。”

我下了决心,我今天绝对不上那台机器。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平静地开口:“你搞错了,我不是不给你看,我是不能给你看。我手里已经没有管理员权限了,只读账号再看也看不出花来。你们得找谢立辉。”

谢立辉在门口那边听到我提他名字,脸都白了,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董宏伟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压着嗓子低声下气地说:“许工,不是,那个,谢立辉他……他做了个优化脚本,把系统的关键索引给删了,还把分区表锁掉了,现在全公司的系统都连不上数据库,所有人的操作全部中断。”

我听到这话,心里顿时豁然开朗。我虽然料到谢立辉是个半吊子,但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他自己删的?”我问。

“他……他以为那是可以清理的临时缓存。”董宏伟的额头上有汗珠滚落,他抬手擦了一把,“你无论如何得帮我们想想办法,你现在是唯一一个对这个系统最熟悉的人。”

我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里情绪复杂。升职加薪的时候,他们把我当外人。出了问题,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我。这种感觉,实在不是滋味。

我没有动,也一直没有说话。

董宏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我面前来回踱步了几圈,终于意识到我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松口。

他停下脚步,愣愣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低声说:“那……那你要什么条件才愿意帮忙?你说,只要不太过分,我去跟上面申请。”

“你确定你能做主?”

“要是范围太大,我可以去跟副总裁申请。”

我没有打开包,而是把那份文件袋平平整整地放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解开封口,抽出那份已经发黄的五年前签的协议,翻到第四页,把那一条附加条款推到董宏伟面前。

“董总监,你认识这份文件吗?”

他愣了愣,接过文件低头扫了几眼,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这……这是那年的……技术保障协议,我见过流程,但这个条款……他从头到尾就没有仔细翻过。”

“你翻开第四条,念给我听。”

董宏伟的声音干涩,像沙子一样:“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按剩余服务年限薪资总额的两倍支付违约金……”

他念完之后,声音像是卡住了一样,停了好几秒,才费劲地接下去:“……合计,两千零七十六万四千三百元整。”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两千万?许工,你这是开玩笑吧?这个协议是五年前签的,当时是为了挽留你留下的,但这种条款在实际执行中不具备可操作性。”

我收回那份协议,慢条斯理地放回文件袋:“你不认可没关系,明天我会把协议原件送到劳动仲裁委员会去。到时候,咱们按法律程序走,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我说完,拎起公文包就要往外走。

董宏伟的脸“唰”地一下白透了。谢立辉堵在门口,声音发着抖:“许工,你,你不能走啊,你要是走了,这个系统就真的死定了。”

我侧过身,目光越过他,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机房门。

“从现在开始,你每耽误一分钟,门店的损失都是真金白银。要不要继续耗,你自己决定。”

我从谢立辉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06

我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董宏伟在前,谢立辉在后,两个人几乎是小跑着追出来的。

走廊上已经围了十几个人,行政部、财务部、运维部,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场面。

董宏伟追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我看了看他的手,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说:“董总监,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形象。”

他像是触了电一样松开手,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许工,不,许老师,许老师,我求你了,不管是两千万还是多少,你先把系统给我恢复了好不好?钱的事我们后面再商量。”

我摇了摇头:“商量?董总监,你架空我的时候,想过要跟我商量吗?你把我权限降成只读的时候,跟我商量过吗?你让人事给我下解雇协议的时候,有一句商量吗?”

他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脸色难看极了。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一个年轻点的女同事低声问旁边的人:“两千万是怎么回事?”旁边那人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但董宏伟已经顾不上周围的议论了,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急促地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跑过来,对我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态度:“许工,杨副总说,让你先把数据库恢复了,合同的事,公司可以谈。”

我没有松口:“行。既然杨副总说可以谈,那让他亲自打电话给我。你转告他,我不跟中间人谈。”

董宏伟僵住了。

他大约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他站在那里,拿着手机,额头上的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淌,像一颗还没有落下来的雨点吊在屋檐上。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的时候,董宏伟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瞬间变了。

他叫了一声“董事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他就举着手机站在那里听了好几秒,抬起头看了一眼谢立辉,那个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寒意,谢立辉整个人已经快缩到墙角了。

“是,我知道了,好的,我这就处理。”

董宏伟挂断电话。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强迫自己一字一句地说出来:“许工,集团董事长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董事长指示,让我无条件满足你提出的任何合理要求,现在就办。恢复系统,一切代价都在所不惜。”

我看着他:“那就签吧。”

我拿出那份我已经准备好的协议原件和附加条款确认书放在旁边的茶水间台面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董宏伟的手是抖的。

他接过笔,在那张纸上签下名字的时候,笔尖几乎把纸面戳破。

他签完之后,用尽力气看着我,声音沙哑:“许工,现在行了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签名,又看了一眼那份解雇协议底部的日期。我把文件收进包里,从容不迫地对他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钱到账,就开机。”

董宏伟的瞳孔猛地一缩:“你刚才已经签了名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平静地看着他:“签名不等于付款。你在公司干了这么久,应该知道财务流程需要多久。我等到今天下班之前,要是看不到银行到账通知,这份协议就是一张废纸。”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

我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走廊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

董宏伟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转身往财务部的方向走去,背影僵硬,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人。



07

四十一分钟之后,我坐在机房的操作台前,屏幕上绿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数据库的锁解除了,索引重建完成,最后一片数据分区成功挂载。

头顶的广播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机房外面的走廊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我知道,系统恢复了。

我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从签字到转款,再到走进机房,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十分钟,但我感觉像是过了四个小时。

从早上来到公司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像被人推着走。

签了字,扔了工牌,以为就此结束。

结果呢,走出门那一刻,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我坐在这把椅子上修好了最后一道故障,给这一切画上句号。

我关掉终端,把机房权限卡的芯片从读卡器里抽出来,装进桌上的信封里,封口,用笔在信封上写了三个字:董总监收。

走出机房大门,走廊上站满了人。

彭澄泓站在最前面,眼眶通红,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憋的,看见我出来,猛地喊了一声:“许工!”他的声音有些抖,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出来。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董宏伟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捏着一沓文件,脸色灰白。

我走到他面前,把那封信封递给他:“最高权限密码在里面。从今天起,这套系统跟我没关系了。”

他接过信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杨秀娟从人群中挤出来,拦住我,声音急切:“文柏,你是不是傻?他们就真的让你签了协议,拿了钱就走了?这个系统是你一手搭起来的,你就不心疼?”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复杂的情绪。

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又掺着一种淡淡的悲伤,像是一壶烧开又放凉了的水,温吞吞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表姐,那套系统我会修的,我已经修好了。”我说,“但我这个人不想留在这里了。”

杨秀娟张了张嘴,却没有再接话。我从她身边走过,走下一层一层楼梯,走出那扇已经自动落锁的大门。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彭澄泓追了出来,在后面大声喊:“许工,你的工具箱忘记了,你那套用了十几年的旧工具!”

我转过身,看着他手里拎着那个磨得发白的旧帆布包,一步一步跑过来。

他没有把工具包递给我,而是双手捧着递了过来,跟我说:“许工,这个包,你留着吧。以后你就用不着了。”

我接过来,里面除了一把螺丝刀和几根网线,还有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旧合影。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抽屉里翻出来的,大约是收拾工位的时候看到了,顺便放进去的。

我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一下:“谢了。好好干活,不懂的地方,你比我年轻,学得会。”

我没说“有问题可以找我”,把最后一句话咽了回去,算是给自己留了一个口子,也可以说是没有留。

我转身走出闸机,上了门口那辆公交车。

靠窗坐下,把工具包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那栋工作了十七年的写字楼一点一点往后移,直到看不见了,才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老父亲发了一条消息:“爸,晚上买点猪头肉,好好喝一顿。”

大概过了两分钟,父亲回了一条语音,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我听着那条语音,喉咙忽然有些发酸,连忙往外扭过头去,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城市街景,把眼眶里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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